第49章 海棠樹下,歲月絮語
京城的春天,總被碎玉軒的海棠占去大半風光。沈清辭搬了把竹椅坐在樹下,看著蕭煜笨拙地給小皇孫削木劍。小傢夥剛滿五歲,穿著虎頭鞋,搶過木劍就往海棠樹上砍,嚇得蕭煜連忙護住花枝:“慢著!這是你奶奶最愛的樹!”
“爺爺小氣!”小皇孫噘著嘴,把木劍往地上一扔,撲進沈清辭懷裡,“奶奶,爺爺不給我砍樹玩!”
沈清辭笑著刮他的鼻子:“樹是用來開花的,不是用來砍的。你看這海棠,每年開花給我們看,多好。”
小皇孫似懂非懂,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湊到鼻尖聞了聞:“香香的!像太子妃娘孃的胭脂!”
遠處傳來腳步聲,太子妃端著一碟新做的海棠糕走來,裙襬掃過草地,帶起一陣花香。“父皇,母後,嚐嚐這個。”她把碟子遞過來,“用今年的新海棠做的,加了點西域的蜂蜜,甜而不膩。”
蕭煜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眯起眼睛:“比禦膳房做得好。”
“那是自然,”太子妃笑著說,“這是跟蘇淑妃學的,她說當年姐姐在碎玉軒,就愛用海棠花做點心。”
說起蘇婉兒,沈清辭纔想起有幾日冇見她了。“淑妃呢?今日怎麼冇來?”
“在織繡坊忙著呢,”太子妃說,“西域的商隊訂了一批嫁女用的錦緞,她親自盯著繡,說不能丟了大胤的臉麵。”
正說著,蘇婉兒提著裙襬跑來,臉上帶著紅暈,手裡還拿著一匹錦緞:“姐姐你看!這上麵的並蒂蓮,是沙狼部落的繡娘和江南的織工一起完成的,好看嗎?”
錦緞上,墨綠的蓮葉間開著兩朵粉紅的蓮花,一朵帶著西域刺繡的明豔,一朵透著江南蘇繡的溫婉,纏纏綿綿,像極了此刻的天下。
“好看。”沈清辭撫摸著光滑的緞麵,“婉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蘇婉兒笑了,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像盛開的菊花:“都是姐姐教的好。想當年我連針都拿不穩,現在竟也能教彆人了。”
她們坐在海棠樹下,說著當年的趣事。說第一次見麵時蘇婉兒偷藏的芙蓉糕,說沈清辭用來傳遞密信的銀簪,說宮牆裡的風雨,說天下的變遷,像兩個尋常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卻不知疲倦。
蕭煜帶著小皇孫去了禦花園的小菜園。太子正在那裡檢視新培育的“雙色稻”,一半是江南的粳稻,一半是北疆的糯稻,穗子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
“父皇,您看這稻子,”太子指著稻穗,眼裡閃著光,“農官說畝產比普通稻子高兩成,既有粳稻的香,又有糯稻的軟,秋天就能推廣了。”
蕭煜彎腰撥弄著稻葉,指尖沾了些泥土:“好小子,比你父皇有出息。當年朕隻想著怎麼打仗,你卻想著怎麼讓百姓多吃一碗飯。”
“那是父皇打下來的天下,兒臣才能安心種稻子。”太子說得認真,“就像這稻子,得先有土地,才能生根發芽。”
小皇孫在一旁學著爺爺的樣子拔草,卻把稻苗當成了雜草,拔得不亦樂乎。太子笑著拍他的屁股:“傻小子,這是糧食,不能拔!”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透過海棠花瓣,落在沈清辭和蘇婉兒的白髮上。蘇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裡麵是幾件小小的虎頭鞋:“這是給小皇孫做的,用的是李尚書新織的混紡布,又軟又結實。”
沈清辭接過鞋子,針腳細密,上麵的虎頭威風凜凜,帶著滿滿的心意:“婉兒有心了。”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乾啥。”蘇婉兒握住她的手,“姐姐,我們都老了。”
“是啊,老了。”沈清辭望著天邊的晚霞,“可看著孩子們好好的,天下好好的,就覺得值了。”
值了。值了那些年的提心吊膽,值了那些年的奔波勞碌,值了那些年的忍辱負重。因為所有的付出,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寧——海棠依舊,煙火尋常,孩子們在陽光下長大,不必知道“苦難”二字怎麼寫。
夜裡,蕭煜坐在燈下,看著沈清辭給小皇孫縫虎頭鞋。她的眼睛有些花了,穿針時總要眯起眼睛,卻依舊縫得認真。
“明天,去看看王禦史吧。”蕭煜忽然說,“聽說他在江南把那個縣治理得很好,百姓都叫他‘王青天’。”
“好啊。”沈清辭抬頭,笑了,“再去看看李三郎的織坊,巴特爾的馬場,阿古拉的葡萄架……我們還有好多地方冇去呢。”
“一輩子都看不完。”蕭煜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針線,笨拙地幫她穿好,“但慢慢來,總有時間。”
是啊,慢慢來。他們的故事,早已不是急風驟雨,而是細水長流。像碎玉軒的海棠,年複一年,花開花落,卻永遠帶著春天的溫度;像這宮牆裡的歲月,平平淡淡,卻處處透著安穩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