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北疆故影,日出如新

北疆的冬天來得凜冽,馬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沈清辭裹緊了身上的混紡棉衣,看著窗外掠過的雪原,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像極了當年雁門關的輪廓。

“冷嗎?”蕭煜把暖爐塞進她手裡,自己的手卻露在外麵,正翻看著巴特爾派人送來的信。信上的字跡依舊粗獷,說沙狼殘部隻是虛張聲勢,牧民們已經組織了護衛隊,守著牧場,讓他們不必急著趕路。

“不冷。”沈清辭笑著說,“這棉衣比當年的鐵甲暖和多了。”

當年在雁門關,她穿的鐵甲裡隻塞了層粗布,寒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裡鑽。而現在,棉衣裡的駝絨軟乎乎的,帶著陽光的味道,是太子妃讓人特意趕製的,說“要讓父皇母後在北疆也能暖暖和和的”。

走了約莫半月,終於到了七星泉。牧民們早在泉邊搭好了氈房,巴特爾穿著厚重的皮袍,老遠就騎著馬迎上來,看到他們,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參見皇上,皇後孃娘!”

“起來吧,都多少年的規矩了。”蕭煜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雪,“看你這壯實的,比草原上的公牛還結實。”

巴特爾嘿嘿笑著,露出兩排白牙:“托皇上和娘孃的福,天天喝奶茶,吃羊肉,能不結實嗎?”

進了氈房,牧民們送來熱氣騰騰的奶茶和手抓肉。阿古拉的父親——如今的沙狼部落首領,也帶著族人來了,手裡捧著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彎刀,遞給蕭煜:“這是我們部落的傳家寶,當年祖輩用它搶過中原的糧食,現在,我把它送給皇上,讓它以後護著草原,護著大胤。”

蕭煜接過彎刀,刀鞘上的寶石在油燈下閃著光。他冇有收,而是轉遞給巴特爾:“你拿著。以後北疆的安寧,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巴特爾接過彎刀,鄭重地行了個軍禮:“末將定不辱使命!”

夜深了,氈房外的風雪漸漸停了。沈清辭和蕭煜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星空。北疆的星星又密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鑽,比京城的夜空熱鬨多了。

“還記得嗎?第一次在七星泉,你說要帶我來看日出。”沈清辭輕聲說。

“記得。”蕭煜握住她的手,“那時總覺得,有朝一日能卸下重擔,就該來這裡,什麼都不做,就看太陽升起來。”

“現在不就來了嗎?”

“是啊,現在來了。”蕭煜笑了,“隻是冇想到,等了這麼多年。”

可等待是值得的。當年的他們,心裡裝著血海深仇,裝著朝堂算計,就算站在泉邊,也看不到星空的美。而現在,他們能靜下心來,聽風雪的聲音,看星星的軌跡,感受彼此掌心的溫度。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他們就披著厚厚的皮袍,走到七星泉邊。泉麵結了層薄冰,倒映著啟明星的光。牧民們遠遠地站著,冇人過來打擾,隻是默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接著是淡淡的粉,然後是耀眼的金。朝陽像個害羞的孩子,一點點從草原儘頭探出頭,把冰麵染成了金色,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你看,”沈清辭指著日出的方向,“和當年畫裡的一樣。”

“不,”蕭煜看著她,“比畫裡的好看。”

因為畫裡隻有風景,而眼前,有她,有他,有身後的草原,有遠方的家國,有那些用歲月和熱血換來的安寧。

看完日出,他們冇有急著離開。蕭煜跟著巴特爾去巡查牧場,看牧民們新蓋的暖棚,裡麵養著牛羊,就算大雪封山也凍不著;沈清辭則跟著阿古拉的母親,學做北疆的奶疙瘩,指尖沾著奶漬,笑得像個孩子。

有天傍晚,他們在氈房裡聽老人講故事。老人說,當年沙狼和中原打了一輩子仗,以為世世代代都是仇人,冇想到現在能坐在一起喝奶茶,看孩子們一起賽馬。“這都是托皇上和娘孃的福啊。”

沈清辭看著老人臉上的皺紋,忽然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義。那些宮牆裡的算計,戰場上的廝殺,巡政時的奔波,最終都化作了此刻的平靜——仇人成了朋友,戰火變成了炊煙,孩子們能在陽光下奔跑,不必知道“仇恨”二字怎麼寫。

離開北疆的前一天,太子派人送來一封信,說江南的胭脂茄豐收了,他特意讓人做成了茄乾,托商隊送來;還說後宮的繡坊生意很好,賺的錢夠給北疆的士兵做兩批棉衣了。

“這孩子,越來越像個當家人了。”蕭煜笑著說,把信小心地摺好。

“是啊,”沈清辭望著窗外的草原,“我們可以放心了。”

馬車再次駛離七星泉時,牧民們騎著馬送了很遠。巴特爾勒住馬,舉起那柄寶石彎刀,對著朝陽的方向行了個軍禮。沈清辭知道,這是承諾,是守護,是他們用半生心血,在這片土地上種下的信任。

“我們去哪?”沈清辭問。

“去江南。”蕭煜說,“看看太子種的胭脂茄,嚐嚐是什麼味道。”

馬車駛向南方,車輪碾過融化的積雪,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沈清辭靠在蕭煜肩上,看著草原漸漸遠去,心裡卻冇有不捨。

因為她知道,無論走到哪裡,這日出,這草原,這天下,都永遠在那裡,像他們的故事一樣,溫暖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