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紅妝十裡,新程伊始
太子大婚那日,京城的紅綢從皇宮一直鋪到了城南的太子妃府。太子妃是江南織造的女兒,據說一手蘇繡出神入化,連沈清辭都讚過她繡的“百鳥朝鳳圖”靈動如生。
沈清辭坐在觀禮台上,看著太子穿著大紅的喜服,騎著高頭大馬,從朱雀大街緩緩駛來。他的臉上帶著少年人的羞澀,卻難掩眼中的歡喜,路過觀禮台時,還偷偷朝她和蕭煜擠了擠眼睛。
“這孩子,都要成婚了,還這麼頑皮。”沈清辭笑著說,眼角卻有些濕潤。
蕭煜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說明他活得踏實。不像我們當年,連笑都得藏著三分。”
是啊,踏實。太子的婚事辦得熱熱鬨鬨,卻不鋪張。喜服是太子妃親手繡的,嫁妝裡多是江南的新織錦和改良的織布機圖紙,連婚宴上的菜,都用了淮南的新糧和北疆的羊肉,寓意“南北和樂”。
西域學館的阿古拉帶著學子們送來賀禮——一幅巨大的地毯,上麵織著大胤的萬裡江山,從江南的桃花到北疆的草原,從西域的沙漠到東海的漁船,栩栩如生。“這是我們所有人一起織的,”阿古拉說,“祝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像這江山一樣,穩穩噹噹,和和美美。”
巴特爾也從邊關趕回來了,帶來了一匹日行千裡的汗血寶馬,馬鞍上還掛著兩柄彎刀,一柄刻著“守”,一柄刻著“護”。“末將冇什麼好送的,”他撓著頭笑,“就祝殿下能守住這天下,護住太子妃。”
婚宴上,太子舉杯敬沈清辭和蕭煜:“兒臣能有今日,全靠父皇母後教誨。兒臣定不會辜負厚望,守好這江山,也守好身邊人。”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永壽宮捧著《農桑法》啃的小男孩,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麵的太子,眼神裡的堅定,像極了當年的蕭煜。
婚禮過後,太子妃很快融入了後宮的生活。她不像其他貴女那樣熱衷於爭風吃醋,反而跟著蘇婉兒學紡紗,跟著沈清辭看奏摺,甚至還提出要在後宮開個“繡坊”,教宮女們新的繡法,繡好的東西拿去換錢,補貼北疆的軍需。
“這主意好。”沈清辭讚道,“既不浪費手藝,又能做實事,比那些描龍畫鳳的虛禮強多了。”
太子妃紅著臉說:“母後過獎了。臣媳隻是覺得,女子也能為這天下做些事,不一定非要困在後院。”
沈清辭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她也總想著,女子為何不能像男子一樣上朝堂、定國策?如今看到太子妃,像是看到了當年的心願,在另一個人身上生根發芽。
這日,沈清辭和蕭煜在禦花園散步,看到太子和太子妃正蹲在菜地裡,跟著農官學種新培育的“胭脂茄”。太子妃的裙襬沾了泥,卻毫不在意,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認真記錄著農官說的每一句話。
“這茄子真能長到胭脂色?”太子妃好奇地問。
“能!”農官笑著說,“成熟了比姑孃家的胭脂還好看,味道也甜,既能當菜,又能當果脯。”
太子拿起水壺澆水,動作笨拙卻認真:“等結了果,第一個給父皇母後嚐嚐。”
沈清辭和蕭煜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像一幅溫暖的畫。
“你看,”蕭煜輕聲說,“他們的日子,比我們當年熱鬨多了。”
“是啊。”沈清辭笑了,“我們當年隻有算計和廝殺,他們卻能有時間種茄子、學繡花,這就是我們想要的啊。”
想要的,從來不是至高無上的權力,而是讓後來者能有底氣,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能為天下憂心,也能為一朵花開歡喜;能扛起江山的重量,也能享受尋常的煙火。
入冬後,北疆送來急報,說沙狼的殘餘部落又在邊境蠢蠢欲動。太子召集大臣議事,提出親赴北疆安撫,卻被蕭煜攔住了。
“你是太子,國本所在,不能輕易離京。”蕭煜說,“朕去。”
沈清辭知道,他不是不放心太子,是想再去看看那片草原,看看巴特爾,看看那些他用青春守護過的土地。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辭說。
“好。”蕭煜笑著點頭,“我們再去看一次七星泉的日出。”
出發那日,太子和太子妃在城門口送行。太子握著蕭煜的手,哽咽道:“父皇母後保重,兒臣會看好家的。”
“放心。”蕭煜拍了拍他的肩,“等我們回來,要吃你種的胭脂茄。”
馬車駛離京城,沈清辭撩開車簾,看著越來越遠的宮牆,忽然覺得,這不是離彆,而是新的開始。就像太子的婚事,像太子妃的繡坊,像那片種著胭脂茄的菜地,都在訴說著,這天下的故事,正在翻開新的篇章。
而他們,隻是從主角,變成了台下的看客,笑著看後來者,續寫屬於他們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