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宮牆暖陽,歲月綿長
京城的夏天來得熱烈,禦花園的荷塘裡鋪滿了碧綠的荷葉,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引來蜻蜓點水,漾起一圈圈漣漪。沈清辭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宮女們提著竹籃采摘蓮蓬,笑語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娘娘,嚐嚐今年的新蓮子。”蘇婉兒端著一小碟剝好的蓮子走過來,上麵撒了層薄薄的白糖,晶瑩剔透。
沈清辭拿起一顆放進嘴裡,清甜中帶著微澀,像極了剛入宮時的日子。“婉兒,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在碎玉軒,偷偷煮蓮子羹,被皇後孃娘發現了,還罰我們抄了三遍《女誡》。”
蘇婉兒笑了,眼角的細紋溫柔地展開:“怎麼不記得?那時姐姐總說,蓮子心雖苦,熬成羹卻甜。現在想想,可不是嘛。”
她們並肩坐著,看著遠處太子和幾個小皇子在荷塘邊放風箏。太子的風箏飛得最高,是一隻威風凜凜的雄鷹,翅尖沾著陽光,像要衝上雲霄。小皇子們追著風箏跑,笑聲像銀鈴一樣灑滿了禦花園。
“太子越來越像你了。”蘇婉兒輕聲說,“有擔當,又心細,昨天還特意讓人給北疆的士兵送了新做的蚊帳,說怕夏天蚊子多。”
沈清辭望著太子的背影,眼中滿是欣慰:“他也像他父皇,認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好。你看他處理漕運那件事,比我們當年果斷多了。”
正說著,蕭煜提著一個鳥籠走了過來,裡麵是一隻羽毛翠綠的鸚鵡,見到沈清辭就撲騰著翅膀喊:“皇後孃娘,喝茶!皇後孃娘,喝茶!”
“這是哪來的?”沈清辭笑著問。
“西域學館的孩子們送的,說是會說漢話,讓它給你解悶。”蕭煜把鳥籠掛在廊下的鉤子上,“剛學會幾句,還挺機靈。”
鸚鵡歪著腦袋,看著沈清辭手裡的蓮子,突然喊道:“蓮子甜!蓮子甜!”
眾人都笑了。陽光透過廊簷的縫隙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沈清辭和蕭煜的發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午後,他們去了西域學館。阿古拉已經長成了挺拔的少年,正在教younger的孩子們織地毯。他織的地毯上,一半是西域的沙漠駝隊,一半是中原的江南水鄉,兩種圖案在毯麵上交融,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皇上,皇後孃娘!”阿古拉看到他們,連忙放下手裡的毛線,“您看,這是我給太子妃準備的新婚禮物,她喜歡江南的景色,我就織了上去。”
“真好看。”沈清辭撫摸著柔軟的羊毛,“等你學成回去,一定要把這種‘交融’帶回西域。”
“我會的!”阿古拉用力點頭,“先生說,天下就像這地毯,隻有不同的顏色織在一起,纔會好看。”
離開學館時,夕陽正斜照在“同源堂”的匾額上,金光閃閃。學館裡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讀的是《詩經》裡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聲音稚嫩卻響亮,像一粒粒飽滿的種子,落在每個人的心裡。
回到坤寧宮,蕭煜從書架上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是當年他們巡政時記錄的見聞錄。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麵沈清辭畫的小像——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正在田埂上追蝴蝶。
“這是淮南那個老農的孫女吧?”蕭煜笑著問。
“是啊,”沈清辭湊過去看,“現在應該也長成大姑娘了,說不定已經嫁人生子,在自家的田埂上教孩子認新糧種呢。”
他們一頁頁翻著,看著上麵記錄的樁樁件件:李三郎改良的第一台織布機,巴特爾第一次打勝仗的戰報,農官發現的第一株高產稻穗……每一筆都帶著溫度,像是在觸摸那些鮮活的日子。
“時間過得真快。”蕭煜合上冊子,輕聲說。
“是啊,”沈清辭靠在他肩上,“快得像一場夢。”
可這夢是真實的。真實得能摸到廊下鸚鵡的羽毛,能嚐到蓮子的清甜,能聽到學館裡的讀書聲,能看到太子放風箏時飛揚的衣角。
夜深了,宮牆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荷塘的聲音,和遠處打更人“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吆喝。沈清辭躺在床上,聽著蕭煜平穩的呼吸聲,忽然覺得,所謂永恒,或許不是長生不老,而是看著自己守護的天下,一代一代,安穩地傳下去。
就像這宮牆裡的暖陽,無論春夏秋冬,總會準時升起,照亮每一個角落,溫暖每一個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