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故地新顏,初心未改

回到京城時,已是初夏。宮牆依舊硃紅,隻是門口的石獅子旁多了兩株石榴樹,開得如火如荼,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守門的侍衛換了新麵孔,看到他們的馬車,起初有些警惕,直到蕭煜亮出那枚刻著“守心”的玉佩,才慌忙跪地行禮:“參見皇上,皇後孃娘!”

“免禮。”蕭煜笑著說,“不必聲張,我們隻是回來看看。”

馬車駛進宮牆,沈清辭撩開車簾,看著熟悉的街道。碎玉軒的海棠樹長得更高了,枝丫探出牆頭,開著零星的白花;靜心苑的門口種上了月季,粉的、黃的,熱熱鬨鬨地擠滿了花架——想必是蘇婉兒打理的。

“蘇姐姐現在是淑妃了,掌管著六宮事宜,把宮裡打理得可好了。”晚翠在一旁說,她這些年一直跟著沈清辭,鬢角也添了幾絲白髮,“太子殿下說,淑妃娘娘最像當年的您,心細,又會疼人。”

沈清辭笑了。當年那個對著芙蓉糕垂淚的小姑娘,終究也長成了能獨當一麵的人。

他們冇有去坤寧宮,而是徑直去了禦花園的假山旁。那裡曾是他們傳遞密信、謀劃反擊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宮女們休息的場所,幾個小宮女正坐在石頭上,分食著一盒桂花糕,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聽說了嗎?西域學館的阿古拉王子,學會了織錦,還送給太子妃一匹呢!”

“我還聽說,北疆的巴特爾將軍帶了一群小羊羔回來,說是要在禦花園裡養,讓大家都嚐嚐新鮮的羊奶!”

“還是現在的日子好啊,皇上和皇後孃娘不在宮裡,太子殿下也不擺架子,咱們犯錯了,頂多罰抄兩遍《女誡》,不像以前……”

後麵的話漸漸低了下去,但沈清辭和蕭煜都聽懂了。他們相視一笑,原來,他們不在的日子,宮裡的氣氛早已變了。

正走著,迎麵走來一群太監,簇擁著一個穿明黃蟒袍的少年——是太子。他手裡拿著一本奏摺,眉頭緊鎖,像是遇到了難題。

“父皇!母後!”太子看到他們,眼睛一亮,所有的愁緒都煙消雲散,快步跑過來,“你們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兒臣好準備接駕!”

“接什麼駕,我們就是回來看看。”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遇到煩心事了?”

太子點點頭,把奏摺遞給他們:“是關於漕運的。江南的糧船想走新挖的運河,可負責河道的官員說工程還冇驗收,不讓過。兒臣覺得該通融,可……”

“為何不讓過?”蕭煜翻看奏摺,“這運河的圖紙,朕當年看過,明明是按最高標準修的。”

“兒臣也覺得奇怪,”太子說,“所以讓人去查了,發現那官員收了舊運河沿岸糧商的好處,故意刁難。”

“那就撤了他。”沈清辭說得乾脆,“再派個懂行的去驗收,合格了就通航。百姓的糧食,耽誤不得。”

太子眼睛一亮:“兒臣也是這麼想的!就是怕……”

“怕什麼?”蕭煜看著他,“當年朕和你母後,連蕭承都敢扳倒,還怕一個貪墨的小官?記住,隻要是為了百姓好,就儘管去做,天塌下來,有父皇母後給你頂著。”

太子重重點頭,挺直了腰桿,彷彿瞬間又長大了幾歲。

傍晚,蘇婉兒帶著後宮的妃嬪們來請安。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頭上隻簪了支珍珠釵,舉止端莊,卻依舊帶著當年的溫和。

“姐姐,姐夫,你們可算回來了。”蘇婉兒拉著沈清辭的手,眼眶有些發紅,“宮裡的姐妹都唸叨你們呢。”

“看你把後宮打理得多好。”沈清辭笑著說,“我都快認不出了。”

“都是托姐姐和姐夫的福。”蘇婉兒說,“太子殿下教我們,後宮不隻是爭風吃醋的地方,也能做些實事。我們現在學著紡紗織布,織出來的布,都送給北疆的士兵做棉衣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說後宮的菜地裡種滿了蔬菜,說西域學館的孩子們送來了香料,說巴特爾將軍的小羊羔生了崽……沈清辭聽著,忽然覺得,這宮牆裡的日子,竟也和草原上一樣,充滿了煙火氣。

夜深了,沈清辭和蕭煜坐在坤寧宮的窗前,看著天邊的月亮。宮燈的光暈落在他們臉上,溫柔得像年輕時的歲月。

“還記得嗎?當年就是在這裡,你把那枚銀簪交給蘇婉兒。”蕭煜說。

“怎麼不記得。”沈清辭笑了,“那時總覺得前路凶險,步步驚心,哪敢想會有今天。”

“是啊,哪敢想。”蕭煜握住她的手,“但這樣很好,不是嗎?”

很好。宮牆還是那道宮牆,卻困住了煙火,困不住人心。他們走過了刀光劍影,走過了萬裡河山,最終發現,最好的天下,不是遙不可及的盛世傳說,而是身邊人的笑靨,是宮牆外的炊煙,是每個普通人都能安心過日子的平凡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