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學館書聲,少年意氣
西域學館建成的那天,沈清辭和蕭煜特意趕去觀禮。學館的青磚牆上爬滿了西域的葡萄藤,門口掛著一塊匾額,是蕭煜親筆寫的“同源堂”——取“四海同源,天下一家”之意。
前來求學的西域子弟約莫有三十多個,最大的十七歲,最小的才八歲,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為首的少年叫阿古拉,是沙狼部落首領的兒子——當年沙狼戰敗後,他主動送來降書,說“願以餘生換部落安穩”,蕭煜便讓他帶著子弟來京求學。
“拜見皇上,皇後孃娘。”阿古拉的漢話還帶著生澀,卻字字清晰,“多謝大胤收留,我等定會好好學習,回去後告訴族人,大胤不是敵人,是朋友。”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的坦蕩,想起當年沙狼的凶悍,忽然覺得,時間真是最好的良藥。她讓人端來新做的點心——有江南的桂花糕,也有西域的饢,笑著說:“既是朋友,就該同吃一塊糕,同讀一本書。”
開館第一課,由王禦史的孫子王硯之主講。這少年繼承了祖父的耿直,卻少了幾分固執,跟著巡政隊伍走了兩年,對各地風土人情瞭如指掌。他冇有講經史子集,而是在黑板上畫了一幅大大的地圖,指著上麵的河流說:“你們看,西域的塔裡木河,和中原的黃河,最終都要彙入大海。就像我們,看著不同的月亮,卻住著同一個天下。”
阿古拉舉手提問:“王先生,中原的織布機真的能織出比絲綢還軟的布嗎?李尚書說,要教我們用羊毛和棉花混紡。”
“不僅能織軟布,還能織暖甲。”王硯之笑著答,“等你們學會了,冬天守在草原上,就再也不會凍著了。”
學館裡的笑聲傳得很遠,蕭煜站在窗外,對沈清辭說:“你看,這些孩子,纔是真正的‘互市’。”
離開學館時,他們遇到了前來送新織機的李三郎。他如今已是兩鬢微霜,卻依舊精神矍鑠,拉著沈清辭的手說:“娘娘,您看這台新機,是阿古拉他們部落的匠人一起改良的,用羊毛織出來的料子,又輕又暖,正適合北疆的冬天。”
沈清辭撫摸著織機上的花紋——是西域的纏枝紋,混著中原的雲紋,竟有種奇異的和諧。“好,真好。”她眼眶有些發熱,“這纔是最好的傳承。”
回到北疆的氈房時,已是深秋。草原上的草黃了,像鋪了一層金毯。太子派人送來一件新做的棉衣,是用李三郎他們改良的混紡布做的,裡麵填著西域的駝絨。“父皇母後,兒臣讓工部試過了,這件棉衣,在雪地裡站三個時辰都不冷。”
蕭煜穿上棉衣,果然暖和得很,笑著說:“這小子,比他爹會疼人。”
沈清辭卻注意到信裡的另一句話:“江南水災,兒臣已按《賑災法》調撥糧草,還讓農官帶著新糧種去補種。請父皇母後放心,兒臣能守好家。”
“他長大了。”沈清辭把信摺好,放進貼身的荷包裡。
入冬後,北疆下了第一場雪。蕭煜和沈清辭坐在氈房裡,聽著外麵的風雪聲,手裡翻著各地送來的報喜信:淮南的新稻豐收了,江南的織工工錢又漲了,西域的商隊帶來了新的寶石,說要鑲嵌在太子的冠冕上。
“明年開春,我們去江南看看吧。”沈清辭忽然說,“聽說那裡的桃花開得比北疆的草原還豔。”
“好。”蕭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便用自己的手焐著,“再去看看李三郎的織坊,看看農官的新糧種,看看……我們的孩子,把家守得好不好。”
風雪敲打著氈房的氈布,像一首溫柔的歌。沈清辭靠在蕭煜肩上,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為你守著天下,而你,恰好能陪著愛的人,看遍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