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氈房夜話,新篇初展

北疆的夜晚來得早。牧民們在氈房外燃起篝火,羊肉在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進火焰裡,濺起一串火星。沈清辭坐在羊毛氈上,看著蕭煜和巴特爾掰手腕——巴特爾的傷早已大好,隻是左臂還留著一道疤,此刻正漲紅了臉,卻怎麼也掰不過蕭煜。

“皇上耍賴!”巴特爾嚷嚷著,把手裡的馬奶酒一飲而儘,“當年在雁門關,你明明冇這麼大力氣!”

蕭煜笑著擦了擦手:“這幾年跟著巡政隊伍推車、挑水,力氣自然長了。倒是你,天天喝奶茶不練功,胳膊都軟了。”

周圍的牧民鬨堂大笑。沈清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比起太和殿上的莊嚴肅穆,她更愛此刻的煙火氣。

夜深了,篝火漸漸弱下去。牧民們都回了氈房,隻剩下他們三人。巴特爾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在地上:“皇上,皇後孃娘,這是西域諸國新畫的商道圖。他們說,想跟大胤開通更多互市,還想……派子弟去京城讀書。”

“好啊。”蕭煜點頭,“讀書能知禮,知禮才能長久。讓工部在京城建座‘西域學館’,管吃管住,學成了回去,也好當兩國的橋梁。”

沈清辭補充道:“不光要學文,還要學技藝。讓李三郎派幾個織工來北疆,教他們種棉花、織布。西域的羊毛好,我們的織法巧,合在一起,定能織出更好的料子。”

巴特爾眼睛一亮:“娘娘說得是!我這就讓人給西域諸國送信,讓他們開春就派人來!”

他興沖沖地跑了,氈房裡隻剩下蕭煜和沈清辭。月光從氈房的小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亮斑,像極了當年永壽宮海棠樹下的月光。

“你看,”沈清辭忽然說,“我們還是在‘乾活’。”

蕭煜笑了,從身後抱住她:“但不一樣了。以前是不得不做,現在是想做。”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還記得剛登基時,你總說我眉間有褶子,像個小老頭。”

沈清辭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果然光滑了許多。這些年走南闖北,風裡來雨裡去,他的皮膚粗糙了,手掌磨出了繭,眉宇間的鬱色卻散去了,隻剩下坦蕩和溫和。

“太子昨日派人送了信,說江南的新糧種畝產又高了一成,還畫了個醜醜的笑臉。”沈清辭從袖中取出信紙,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孩子氣的得意。

蕭煜接過信紙,反覆看了幾遍,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這小子,比我當年強。”

“那是因為他冇生在你那個時候。”沈清辭靠在他懷裡,“他不用在宮鬥裡學自保,不用在戰場上學殺人,他隻要學好怎麼讓百姓過好日子就行。”

這或許就是他們奮鬥半生的意義——讓後來者,能活得更簡單,更安穩。

第二天一早,他們騎著馬去看牧民的羊群。遠遠地,看到一群孩子在草地上奔跑,手裡拿著樹枝當長槍,嘴裡喊著“我是巴特爾將軍”“我是清妃娘娘”。

沈清辭勒住馬,笑著問:“他們在玩什麼?”

牧民笑著解釋:“先生教了京城來的故事,說皇上和娘娘打跑了壞人,讓我們能安心放羊。孩子們就學著玩‘護家園’的遊戲。”

蕭煜看著那些奔跑的小身影,忽然對沈清辭說:“我們再往前走一段吧,去看看沙狼的舊地。聽說那裡現在種滿了牧草,還有牧民遷過去了。”

“好。”

兩匹馬並排走著,蹄子踏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風裡帶著青草的氣息,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沈清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碎玉軒的海棠樹下,她以為自己的一生會困在宮牆裡,看儘爭鬥,直至枯萎。

可現在,她卻站在了遼闊的草原上,身邊是她愛的人,眼前是她守護的天下。

“蕭煜,”她輕聲說,“你看這風,多自由。”

蕭煜回頭看她,陽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道淺疤照得幾乎看不見。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滿了草原的星光。

“嗯,”他說,“我們也一樣。”

他們的故事,或許還會有很多章節。或許會去西域看商隊往來,或許會回江南看新糧豐收,或許隻是在北疆的氈房裡,聽著孩子的笑聲,喝著馬奶酒,度過一個又一個平淡的黃昏。

但無論走向哪裡,這風,這草原,這天下,都將永遠記得——曾有一對帝後,從宮牆走向人間,用半生風雨,換來了一世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