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南桃雪,少年擔當
江南的春天來得早。沈清辭和蕭煜抵達時,恰逢桃花盛開,漫山遍野的粉白像一場溫柔的雪,落在青石板路上,沾在遊人的衣袂上。
他們冇有驚動地方官,隻租了一艘烏篷船,沿著秦淮河慢慢漂。船孃搖著櫓,唱著軟糯的吳歌,兩岸的酒旗招展,茶肆裡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說的正是“永熙帝巡政江南,清妃娘娘智斷糧案”的故事。
“先生說得不對!”一個穿藍布衫的少年突然站起來,手裡還攥著半塊米糕,“那次糧案,明明是農官李大人先發現的貓膩,皇後孃娘隻是……隻是做了決斷!”
說書先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哦?那依小郎君看,該怎麼說?”
“要先說李大人怎麼在田埂上蹲了三天,數清楚被水泡爛的秧苗有多少根;再說百姓怎麼帶著他去找藏起來的賑災糧;最後再說皇後孃娘……嗯,皇後孃娘賞了李大人兩匹布,讓他給家裡的娃娃做新衣服。”
少年說得認真,周圍的人都笑了。沈清辭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熟——那眉眼,像極了當年淮南的那個老農。
船靠岸時,少年正好從茶肆裡跑出來,差點撞到蕭煜身上。“對不住對不住!”他連忙道歉,看到蕭煜腰間掛著的玉佩(那是太子送的,刻著“守心”二字),眼睛一亮,“大叔,你也是來參加‘萬民評’的嗎?”
“萬民評?”沈清辭好奇地問。
“就是太子殿下搞的新規矩!”少年興奮地說,“每年開春,讓百姓給當官的打分,好的賞,壞的換!今天就在前麵的戲台子那兒評農官李大人呢!”
他們跟著少年來到戲台前,隻見李三郎站在台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官服,手裡拿著賬本,正一條一條念給百姓聽:“去年改良的織布機,讓織工們多掙了三成工錢;新修的水渠,澆了五百畝地……”
台下的百姓聽得認真,有人喊:“李大人,西邊的橋啥時候修啊?上次下雨塌了半塊!”
“下個月就修!材料都備好了!”李三郎大聲應著,額頭上滲著汗,卻笑得一臉燦爛。
評完分,百姓們簇擁著李三郎去喝慶功酒,路過沈清辭身邊時,李三郎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想行禮,被蕭煜悄悄按住了。
“好好乾。”蕭煜低聲說。
“哎!”李三郎重重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傍晚,他們在客棧遇到了太子。小傢夥穿著一身常服,正和幾個老農蹲在地上,看新培育的稻種。看到沈清辭和蕭煜,他先是驚訝,隨即撲過來抱住他們,聲音哽咽:“父皇,母後,你們怎麼纔來?”
“想給你個驚喜。”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發現他又長高了不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兒臣把江南治理得好不好?”太子仰著臉問,眼裡滿是期待。
“好。”蕭煜笑著說,“比父皇當年強。”
太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正色道:“兒臣發現,光靠我們還不夠。江南的鹽商還在偷偷漲價,兒臣想推行‘官鹽統銷’,但他們背後有世家撐腰……”
“放手去做。”沈清辭打斷他,“當年我們連沙狼都不怕,還怕幾個鹽商?需要幫忙,就傳信給京城。”
太子重重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離開江南的前一天,他們去看了那片新開的桃林。少年說,這是農官帶人種的,既能賞花,果子熟了還能給百姓換錢。桃花落在他們的發間,蕭煜忽然說:“你看,這桃花像不像碎玉軒的海棠?”
沈清辭笑了:“像,又不像。海棠開在宮牆裡,帶著點愁緒;這桃花開在田野間,全是歡喜。”
是啊,全是歡喜。
歡喜於寒門子弟能挺直腰桿,歡喜於百姓能笑著評說官員,歡喜於他們的孩子,能在陽光下談論“如何讓天下更好”,而不是“如何活下去”。
船再次啟航時,秦淮河的水映著晚霞,像鋪滿了碎金。沈清辭靠在蕭煜肩上,聽著兩岸的歌聲,忽然覺得,他們的故事,早已融入了這山河之間。
或許不必再去北疆看草原,不必再去西域看商隊。因為無論走到哪裡,看到的都是盛世的模樣——那是他們用半生心血,澆灌出的人間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