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寒門貴子,世家波瀾
王禦史跟著巡政隊伍走了三個月,回來時黑瘦了一圈,卻像換了個人。他在朝堂上脫下錦袍,露出裡麵打了補丁的布衣,捧著一本厚厚的見聞錄,聲淚俱下地講述民間疾苦:“臣從前坐困京城,以為朝堂爭論便是天下大事,直到親眼看見淮南老農抱著泡爛的秧苗哭,才知所謂‘大事’,原是百姓的一碗飯、一件衣!”
他力薦推行“薦才令”——讓各地官員和百姓共同舉薦有才能的人,不論出身,經巡政隊伍考覈後便可入朝為官。“世家子弟能讀書,寒門子弟亦有賢才。若隻憑門第取士,朝堂遲早會變成一潭死水!”
蕭煜當場準奏。薦才令一出,立刻在全國掀起波瀾。江南的織工李三郎因改良織布機提高效率三成,被舉薦為工部主事;西北的牧民巴特爾熟悉沙狼習性,被任命為邊關參將;連那位淮南老農的兒子,也因熟稔農事,成了戶部的農桑顧問。
這些寒門出身的官員湧入朝堂,帶來了截然不同的風氣。他們說話帶著鄉音,奏摺裡滿是田間地頭的實際問題,與那些動輒引經據典的世家官員形成鮮明對比。
“一群泥腿子也配站在太和殿?”吏部尚書趙大人私下裡抱怨。他是京城望族趙氏的族長,兒子剛通過科舉入仕,卻因冇實權而耿耿於懷。“皇上這是要動搖國本!”
趙氏聯合了其他幾個世家,開始暗中作梗。他們故意刁難寒門官員,把棘手的差事都推給他們,甚至在糧草撥付上剋扣——巴特爾在邊關要過冬的棉衣,戶部卻遲遲不發;李三郎要推廣新織布機,工部的匠人卻陽奉陰違,說“鄉野技法登不得大雅之堂”。
沈清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冇有直接斥責世家官員,而是在一次朝會後,帶著所有人去了京郊的糧倉。糧倉裡堆著新收的糧食,都是按“新糧法”種植的——這新糧法,正是一位寒門出身的農官從南方學來的,比舊糧法畝產提高了兩成。
“趙大人覺得,這糧食分得出哪粒來自世家的田,哪粒來自寒門的地嗎?”沈清辭指著糧倉,“治國如種糧,要的是顆粒飽滿,不是看裝糧的袋子是不是錦緞做的。”
趙大人臉色鐵青,卻無言以對。
蕭煜趁機下旨:所有官員,不論出身,一律從基層做起,三年考覈一次,合格者晉升,不合格者罷免。“朕要的是能做事的官,不是能掉書袋的官。”
這道旨意打了世家一個措手不及。他們的子弟自幼錦衣玉食,哪吃過基層的苦?去了地方冇多久,就哭著喊著要回京。反倒是那些寒門官員,本就來自民間,熟悉百姓的難處,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
最讓世家忌憚的是巴特爾。他在邊關不僅打退了沙狼的最後一次反撲,還與西域諸國簽訂了互市條約,讓大胤的茶葉、絲綢換來了源源不斷的良馬和藥材。蕭煜破格提拔他為驃騎將軍,賜金印紫綬,與趙氏世代擔任的鎮國將軍平起平坐。
“一個牧民也能當將軍?”趙大人在家族議事時拍了桌子,“再這樣下去,我們趙家百年基業,遲早要毀在這些寒門小兒手裡!”
他的侄子趙寧,正是那位剛入仕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叔父,不如……讓他們‘出點意外’?”
趙大人沉默了。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鬍鬚上,映出一張糾結的臉。
而此時的坤寧宮,沈清辭正看著巴特爾送來的西域地圖。蕭煜走進來,看到她眉頭緊鎖,便問:“在想什麼?”
“在想,世家的反撲,恐怕不會隻是刁難這麼簡單。”沈清辭指著地圖上的西域諸國,“趙氏在西域經營多年,巴特爾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蕭煜握住她的手:“怕了?”
“不怕。”沈清辭抬頭,眼中閃著光,“當年在雁門關,比這凶險百倍的局麵我們都闖過來了。何況現在,我們不是兩個人在戰鬥。”
她指的是那些寒門官員,是那些盼著日子變好的百姓。
果然,不出半月,邊關傳來急報:巴特爾在巡查邊境時遇襲,身受重傷。襲擊者穿著沙狼的服飾,卻用的是中原的弩箭。
“是趙氏。”蕭煜看著急報,眼中閃過一絲冷冽,“他們想嫁禍給沙狼,一石二鳥。”
沈清辭走到窗前,望著天邊的晚霞:“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