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草原風暖,舊影新蹤

北疆的風確實和京城不同。冇有宮牆的阻隔,風裡帶著青草和酥油的香氣,吹在臉上暖洋洋的。沈清辭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連綿的草原像綠綢緞般鋪向天邊,偶爾有白色的氈房閃過,牧民們騎著馬揮鞭吆喝,笑聲能傳得很遠。

“你看那邊。”蕭煜忽然指著遠處,一群小羊羔正跟著母羊啃草,毛茸茸的像團雪球,“像不像當年在禦花園偷啃牡丹的那隻兔子?”

沈清辭噗嗤笑了:“皇上記錯了,那是你養的雪貂,把皇後孃孃的牡丹啃禿了半株,最後賴到兔子頭上。”

“哦?是麼?”蕭煜故意挑眉,“那可能是朕記錯了。畢竟,當年總想著怎麼惹你注意,腦子都用來想這些了。”

沈清辭的臉頰微微發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這些年在宮裡,他們並肩處理朝政,說話總是帶著君臣的分寸,倒忘了這樣輕鬆拌嘴的滋味。

馬車行到傍晚,停在一處名為“七星泉”的驛站。驛站老闆是個絡腮鬍的漢子,看到他們穿著尋常布衣,卻氣度不凡,連忙引到最好的上房。“客官是從京城來?”老闆一邊倒奶茶一邊問,“最近京城來的人可多了,前幾日還有位大人,帶著不少護衛,說是來巡查馬場。”

蕭煜端奶茶的手頓了頓:“什麼大人?”

“好像姓王,”老闆撓撓頭,“聽護衛叫他‘禦史大人’。說起來也怪,巡查馬場卻不去軍馬場,反而在附近的牧民裡打聽事,問有冇有見過一對從京城來的男女,還畫了畫像呢。”

沈清辭和蕭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王禦史?難道是王禦史的兒子?當年王禦史因依附李丞相被罷官,他兒子後來靠著鑽營又混進了朝堂,一向對蕭煜的新政頗有微詞。

“他打聽我們做什麼?”沈清辭低聲問。

“或許是來‘請’我們回去的。”蕭煜冷笑,“有些人總覺得,皇上就該待在龍椅上,皇後就該困在後宮裡。”

正說著,外麵傳來馬蹄聲,驛站老闆探頭一看,臉色微變:“客官,好像就是那位王大人來了。”

蕭煜起身,將沈清辭護在身後:“彆怕,有我。”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佩刀護衛。他看到蕭煜和沈清辭,眼睛一亮,立刻拱手行禮,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屬下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孃娘。皇上微服私訪,朝中百官憂心忡忡,還請皇上即刻隨屬下回京。”

“朕若不回呢?”蕭煜淡淡道。

王禦史臉色一沉:“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您若執意留在北疆,屬下隻能……強行請您回去了!”他使了個眼色,護衛們立刻圍了上來。

沈清辭上前一步,擋在蕭煜身前:“王大人好大的膽子!皇上的決定,豈是你能置喙的?”

“皇後孃娘息怒。”王禦史皮笑肉不笑,“屬下也是為了大胤江山。再說,您和皇上私自離京,若是被彆有用心之人利用,散播些‘龍體違和’的謠言,動搖了國本,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這話戳中了要害。沈清辭和蕭煜對視一眼,都明白他說的是實話。他們可以不管朝中的非議,卻不能拿江山安穩冒險。

“好,朕隨你回去。”蕭煜忽然開口,“但不是現在。”他看向王禦史,“給朕三天時間。三天後,朕自會跟你走。”

王禦史猶豫片刻,點頭道:“好,屬下就在驛站外等候。但請皇上和娘娘不要為難屬下。”

護衛們退了出去,驛站裡又恢複了安靜。沈清辭看著蕭煜:“你真要回去?”

“嗯。”蕭煜握住她的手,“但不是被他‘請’回去。這三天,我們去看看真正的北疆。”

第二天一早,他們換上牧民的衣服,騎著驛站老闆的兩匹駿馬,奔向草原深處。冇有護衛,冇有朝臣,隻有彼此和無儘的草原。他們在七星泉邊看日出,泉水倒映著朝霞,把兩人的影子染成了金色;他們跟著牧民的羊群走了半日,沈清辭學著擠牛奶,弄得滿手都是,蕭煜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晚上,他們住在牧民的氈房裡,聽老人講當年沈老將軍守邊關的故事,講到動情處,老人舉杯敬天地,也敬“護著草原的好皇上”。

第三天傍晚,他們回到驛站。王禦史看到他們曬黑的臉頰和沾著草屑的衣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冇敢多問。

“可以走了。”蕭煜道。

馬車駛離七星泉時,沈清辭回頭望去,看到牧民們站在山坡上揮手,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忽然明白,所謂的“天下”,從來不是龍椅和宮牆,而是這些在草原上曬太陽、在田埂上勞作的人。

“在想什麼?”蕭煜握住她的手。

“在想,”沈清辭笑了,“回去之後,該在北疆設個‘巡牧使’,讓朝廷和牧民多走動走動。還有,這裡的羊毛那麼好,可以讓江南的織工來教大家織布,日子定會更好。”

蕭煜看著她眼裡的光,忽然覺得,回不回京城,好像冇那麼重要了。隻要她在身邊,哪裡都是天下。

馬車一路向南,風裡的青草氣息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官道的塵土味。沈清辭靠在蕭煜肩上,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忽然輕聲道:“其實,王禦史說得對,國不可一日無君。但我們可以把‘君’,變成天下的一部分。”

蕭煜低頭看她,眼中笑意溫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