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遺詔定局,初心難尋

皇上醒來時,已是三日後的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枯槁的臉上,竟顯出幾分迴光返照的紅潤。李德全哭著去報信時,沈清辭正和蕭煜在禦花園檢視城防圖,聽到訊息,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

龍床前,蕭徹的手指緊緊攥著沈清辭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垂危之人。“清辭……煜兒……”他的聲音氣若遊絲,目光卻異常清明,“朕……有遺詔。”

李德全連忙取來早已備好的明黃卷軸,蕭徹示意他展開。詔書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病中所書,卻字字千鈞——傳位於七皇子蕭煜,沈清辭為後,輔政三年,待國本安定,再行親政。

“皇上……”沈清辭的喉嚨像被堵住,說不出話。

蕭徹笑了笑,看向蕭煜:“煜兒,朕知道你不喜權謀……但這天下,總得有人守著。”他又轉向沈清辭,“清辭,沈家世代忠良,朕信你……護好他,護好大胤。”

話音未落,他的手便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殿內一片哭聲。沈清辭扶著蕭煜的胳膊,纔沒讓自己倒下。她看著蕭徹平靜的臉,忽然想起他曾問“你恨朕嗎”,那時她答“不恨”,此刻才懂,帝王的愧疚從來都藏在最深處,要用江山來償還。

葬禮過後,蕭煜登基,改元“永熙”。登基大典那日,沈清辭穿著繁複的皇後朝服,站在他身邊接受百官朝拜。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中,她悄悄側頭,看到蕭煜握著玉圭的手在微微顫抖。

夜深人靜時,他卸下龍袍,坐在坤寧宮的台階上,像個迷路的孩子。“清辭,”他望著天邊的月亮,“我們還能去北疆嗎?”

沈清辭挨著他坐下,身上的鳳釵硌得慌:“皇上忘了?遺詔說要輔政三年。”

“可我不想做皇上。”蕭煜的聲音帶著委屈,“我隻想和你去看草原的日出,聽雁門關的風。”

“我知道。”沈清辭握住他的手,“但我們不能走。你看這皇宮,這京城,還有北疆的將士,都在等著我們。”她從袖中取出那半截槍頭,“這是先父的槍,當年他守雁門關,不是為了功名,是為了讓百姓能安穩吃飯,孩子能安穩讀書。”

蕭煜沉默了。他摩挲著槍頭的鏽跡,忽然站起身:“那我們就把這天下,變成百姓能安穩吃飯的天下。”

接下來的三年,他們果然如遺詔所說,蕭煜主外,沈清辭主內。他平反冤案,減免賦稅,甚至親自去黃河邊監督修堤;她整頓後宮,廢除苛政,將節省的銀兩全部用於賑災。朝堂漸漸清明,百姓安居樂業,連西域的商戶都來稱臣,說永熙帝是“天可汗”。

第三年冬至,最後一批沙狼殘部投降,邊境徹底安定。蕭煜在太和殿宣佈親政,沈清辭站在丹陛之下,看著他接受百官朝拜,忽然覺得,當年那個想逃去北疆的少年,真的長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帝王。

夜深人靜,蕭煜又來到坤寧宮,手裡拿著一幅畫——畫上是北疆的草原,兩個人牽著馬,背景是初升的太陽。“清辭,”他把畫遞給她,“明年春天,我們就去北疆,好不好?”

沈清辭看著畫,眼眶一熱。她想起三年前的承諾,想起城樓上的生死相依,想起無數個挑燈看奏摺的夜晚。她伸手撫過畫上的人影,忽然笑了:“皇上忘了?冬春要去江南巡查,夏天要主持科舉,秋天……”

“我都推了。”蕭煜握住她的手,眼神明亮,“國本已安,賢臣在側,我們該給自己放個假了。”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發現,他鬢角竟有了幾縷銀絲。這三年,他瘦了,也沉穩了,唯獨看向她的眼神,還像當年在永壽宮的那個夜晚,熾熱而堅定。

“好。”她點頭,“去北疆。”

開春那日,一輛樸素的馬車駛出了京城,冇有儀仗,冇有護衛,隻有車伕和兩個穿著便服的人。沈清辭撩開車簾,看著越來越遠的宮牆,忽然覺得一身輕鬆。

蕭煜從身後抱住她:“在想什麼?”

“在想,”沈清辭回頭,對他笑,“草原的日出,一定很美。”

馬車駛離了官道,奔向遼闊的北疆。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帶著青草的氣息,像極了當年雁門關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