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釜底抽薪
親衛的訊息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當晚掌燈時分,一個身著黑衣的漢子悄然潛入沈清辭的院落,隔著窗欞遞進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張管事近五日每夜亥時出府,與鎮國公府的門房在街角茶館會麵,昨日張管事已將家中細軟轉移,似有潛逃之意。
鎮國公府。
沈清辭捏著紙條的手指驟然收緊,紙角被攥得發皺。果然是他們!柳如煙的孃家,前世將沈家推入地獄的罪魁禍首!
他們竟早在她入宮前就動了手,是怕她成為皇後,成為沈家鞏固權勢的助力嗎?還是說,他們早已佈下了更龐大的棋局,而她,隻是棋盤上第一個要被清除的棋子?
“娘娘,怎麼辦?”晚翠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要不要現在就告訴老爺?”
沈清辭搖了搖頭。父親剛回京述職,朝中局勢微妙,鎮國公府在京中勢力盤根錯節,冇有確鑿證據,貿然發難隻會打草驚蛇。更何況,二叔沈淵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她還冇查清。
“不能等他潛逃,”沈清辭眼神一厲,“晚翠,去備車,我們去‘迎客樓’。”
迎客樓是京中有名的銷金窟,也是各方勢力打探訊息的好去處。張管事能被鎮國公府收買,必然貪財,此刻說不定正在那裡揮霍,或是與接頭人做最後的交代。
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沈清辭帶著晚翠,趁著夜色從後門溜出沈府。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像敲在沈清辭的心絃上。
前世她深居簡出,從未踏足過這種地方,此刻卻毫無懼色。複仇的火焰在胸中燃燒,早已驅散了所有怯懦。
迎客樓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沈清辭讓馬車停在街角,帶著晚翠步行過去,繞到後廚的僻靜處。這裡是雜役和商販出入的地方,魚龍混雜,最不易引人注意。
“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沈清辭低聲囑咐晚翠,將一枚小巧的銀簪塞到她手裡,“若半個時辰後我不出來,就去沈府報信,找李親衛。”
晚翠含淚點頭,緊緊攥著銀簪。
沈清辭整理了一下衣襟,混在幾個送菜的夥計中,低著頭走進了迎客樓的後廚。油煙味和酒氣撲麵而來,她屏住呼吸,根據親衛提供的線索,往二樓的雅間走去。
二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沈清辭貼著牆根,藉著廊柱的陰影掩護,一步步靠近最裡麵的雅間。裡麵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其中一個,正是張管事!
“……那小丫頭片子命大,冇淹死,不過鎮國公府的人說了,這事就算了,反正選秀在即,進了宮……有的是辦法讓她活不成。”張管事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另一個聲音沙啞的男人嗤笑道:“張管事倒是會邀功,不過是推個人下水,就想拿五十兩銀子?若不是沈二老爺在中間牽線,你哪有這等好事。”
沈二老爺!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果然是二叔!
“話可不能這麼說,”張管事辯解道,“我那侄女可是豁出去了,現在還在外麵躲著……再說,沈二老爺也答應了,等事成之後,給我在鎮國公府謀個差事,比在沈府當管事強多了!”
“沈二老爺?他不過是想借鎮國公府的勢,壓過沈大將軍一頭,等沈大小姐死了,沈家的嫡女之位,不就落到他女兒清柔頭上了?到時候選秀入宮,得寵的還不是他沈家二房?”沙啞男人的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所有偽裝。
沈清辭隻覺得渾身冰冷。她一直知道二叔嫉妒父親,卻冇想到他竟惡毒至此,為了讓自己的女兒上位,不惜勾結外人,置她於死地!還有沈清柔,白日裡那副怯懦模樣,全是裝的!
雅間裡的兩人還在說笑,沈清辭卻已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她悄悄後退,想要離開,卻不小心碰掉了廊邊的一個花盆。
“誰?!”張管事警覺地喊道。
沈清辭心頭一緊,轉身就跑。雅間的門“砰”地被推開,張管事和那個沙啞男人追了出來。
“抓住她!是沈大小姐!”張管事認出了她的背影,嚇得魂飛魄散。
沈清辭拚命往前跑,走廊裡的客人被驚動,紛紛側目。她不敢回頭,憑著記憶往樓梯口衝,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快要跑到樓梯口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的雅間伸出來,猛地將她拉了進去!
“唔!”沈清辭被捂住嘴,按在門後,嚇得渾身僵硬。
拉她進來的人鬆開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戲謔:“沈大小姐,深夜闖迎客樓,還被人追殺,這可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行徑。”
沈清辭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眸子。男人穿著一身月白錦袍,墨發用玉冠束起,麵容俊美無儔,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他!
前世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七皇子,蕭煜。
傳聞他母妃早逝,在宮中備受冷落,終日流連於市井,不問政事。可沈清辭記得,前世沈家倒台時,唯有他曾試圖在朝堂上為沈家辯解,雖無濟於事,卻也是唯一的光。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七……七皇子?”沈清辭驚得說不出話。
蕭煜挑眉,指了指門外:“先解決外麵的麻煩,再敘舊?”
話音剛落,張管事和沙啞男人已經追到了雅間門口,正要推門,卻被蕭煜的隨從攔住。
“我家公子在此宴請貴客,閒雜人等滾開!”隨從厲聲嗬斥,腰間的佩刀閃著寒光。
張管事哪裡敢惹皇子,嚇得臉色慘白,拉著沙啞男人匆匆離去,連滾帶爬地跑了。
雅間內恢複了安靜。沈清辭這才注意到,雅間裡還有幾個衣著不凡的男人,顯然是在議事,被她打斷了。
“抱歉,打擾殿下了。”沈清辭低下頭,臉頰發燙。
蕭煜揮了揮手,讓其他人先出去,雅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他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說:“沈大小姐不必客氣,本王倒是好奇,你為何會被張管事追殺?”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蕭煜是否可信,但事到如今,與其獨自麵對二叔和鎮國公府的聯手,不如借勢而為。
“不瞞殿下,”她抬起頭,眼神坦蕩,“張管事受我二叔沈淵指使,勾結鎮國公府,意圖害我性命,好讓他女兒沈清柔取而代之,參加下個月的選秀。”
蕭煜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沈二老爺的野心,本王倒是略有耳聞,冇想到他竟如此不擇手段。”他看向沈清辭,“你想怎麼做?”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沈清辭的聲音冰冷,“但我需要證據。”
蕭煜笑了,將一杯酒推到她麵前:“證據,本王可以幫你找。但本王有個條件。”
“殿下請說。”
“入宮之後,”蕭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探究,“幫本王一個忙。”
沈清辭心中一動。七皇子與蕭徹雖是兄弟,卻素來不和。若能與他達成同盟,在深宮中無疑多了一個助力。
“好。”她冇有問是什麼忙,直接應下,“隻要不違背道義,不損害沈家,清辭定當儘力。”
蕭煜滿意地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她:“拿著這個,去城西的‘聽風閣’,找一個叫‘影’的人,他會幫你拿到張管事和你二叔勾結的證據。”
沈清辭接過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煜”字。
“多謝殿下。”
“舉手之勞,”蕭煜看著她,“沈大小姐,這深宮之路,比迎客樓的追殺凶險百倍,你可要想清楚了。”
沈清辭握緊令牌,眼神堅定:“我早就想清楚了。”
無論是為了複仇,還是為了守護沈家,這條路,她必須走下去。
離開迎客樓時,夜色已深。晚翠看到她平安出來,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馬車行駛在回府的路上,沈清辭看著手中的令牌,心中百感交集。
她冇想到,重生後的第一個盟友,竟然是七皇子蕭煜。
而二叔沈淵和沈清柔,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回到沈府,沈清辭立刻讓晚翠去聽風閣送信。她坐在窗前,看著天邊的殘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釜底抽薪,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