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初現

沈清辭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那張尚帶青澀的臉,指尖輕輕拂過鬢角。晚翠正為她梳理長髮,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查得怎麼樣了?”沈清辭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晚翠的手頓了一下,低聲道:“回娘娘,那丫鬟是後廚張管事的遠房侄女,三天前剛進府。奴婢去問張管事,他支支吾吾的,隻說侄女笨手笨腳,不是故意的。可奴婢瞧著,他眼神躲閃,像是藏著事。”

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剛進府的丫鬟,偏巧在她散心時出現,還“不小心”把她撞進荷花池——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張管事……”她沉吟著。張管事在沈府待了十年,平日裡看著老實本分,掌管後廚采買,油水不少。是誰買通了他?

“去,把張管事的賬冊拿來。”沈清辭道,“尤其是近一個月的采買記錄,一絲一毫都不要漏。”

晚翠雖不解,卻還是應聲去了。沈清辭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漸深。前世她從未留意過這些府內瑣事,總覺得有父親和兄長在,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可如今才明白,禍患往往藏在暗處,一個不起眼的管事,一句不經意的話,都可能成為刺向心臟的利刃。

不多時,晚翠抱著一摞賬冊回來,累得氣喘籲籲:“娘娘,這是近一個月的賬,都在這兒了。”

沈清辭翻開賬冊,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采買的物品無非是米麪油鹽、蔬果肉類,看起來並無異常。她耐著性子一頁頁看下去,直到翻到十天前的記錄,目光驟然停住——

“上等燕窩一盒,銀二十兩,經手人:張。”

沈府雖不缺這點銀子,但母親素不喜奢華,府中女眷極少用燕窩。更何況,這盒燕窩的采買日期,恰好在她落水前五天。

“去看看庫房,這盒燕窩入庫了嗎?”沈清辭合上賬冊,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晚翠跑得更快了,片刻後匆匆回來,臉色發白:“娘娘,庫房裡冇有這盒燕窩的記錄!賬冊上寫著‘入庫’,可實際上……根本冇有!”

果然有問題。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盛放的荷花。十天前采買燕窩,五天後失蹤,三天前她落水——這三者之間,必然有著聯絡。

“張管事的侄女,現在在哪?”

“說是前天就告假回家了,說家裡老母親病重。”晚翠咬著唇,“奴婢覺得不對勁,派人去她家附近打聽,根本冇這回事!人早就不見了!”

跑了。

沈清辭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這盒燕窩,恐怕根本不是給府裡人用的,而是張管事用來打點的“好處”。至於被買通的原因,要麼是有人想借“意外”除掉她,斷了沈家與皇室聯姻的可能;要麼……是衝著父親或兄長來的,先從她這個“軟肋”下手。

“晚翠,”沈清辭轉過身,眼神銳利,“你去給父親的親衛遞個話,讓他們查查張管事最近的行蹤,尤其是晚上,有冇有偷偷出過府,見過什麼人。”

父親沈毅常年鎮守北疆,如今恰逢回京述職,府裡的護衛都是他帶來的親信,可靠得很。

晚翠剛要應聲,門外忽然傳來丫鬟的通報:“大小姐,二小姐來了。”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二小姐沈清柔,是二叔家的女兒,比她小一歲,性子怯懦,卻總愛跟在她身後,看似親近,暗地裡卻總愛搬弄是非。前世她入宮後,沈清柔時常進宮探望,卻不知多少次在柳如煙麵前說她的壞話。

“讓她進來吧。”沈清辭重新坐下,拿起一支玉簪,慢悠悠地簪在發間。

沈清柔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衣裙,怯生生地走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食盒:“姐姐,聽說你醒了,我燉了冰糖雪梨,給你潤潤嗓子。”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沈清辭的臉色,帶著一絲探究。

沈清辭接過食盒,淡淡道:“有心了。”

“姐姐落水,真是嚇壞我了,”沈清柔坐在她身邊,故作關切地說,“幸好冇事,不然……下個月的選秀可怎麼辦呀。”

來了。

沈清辭抬眸,看向沈清柔。選秀是下個月十五,按沈家的地位,她作為嫡長女,入選是板上釘釘的事。前世,沈清柔也參加了選秀,卻因才藝不佳被刷了下來,為此還哭了好幾場。

“選秀之事,自有父親和母親做主。”沈清辭語氣平淡,“倒是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清柔的臉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更低了:“我……我哪比得上姐姐,能歌善舞,還懂騎射,皇上一定會喜歡姐姐的。”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在暗諷她“不守閨閣本分”。後宮選秀,看重的是溫婉賢淑,騎射功夫再好,在帝王眼中也未必是加分項。

沈清辭笑了笑,端起雪梨湯喝了一口,甜而不膩,確實燉得不錯。“妹妹過獎了,”她放下湯碗,目光落在沈清柔的指甲上,“妹妹這指甲染得真好看,是用鳳仙花汁嗎?”

沈清柔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是……是丫鬟給我弄的,姐姐要是喜歡,我讓丫鬟也給你染。”

“不必了,”沈清辭淡淡道,“我素來不愛這些。對了,前幾日我看到二叔在書房待了很久,好像在看什麼賬冊,妹妹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二叔沈淵是個閒散人,平日裡隻愛擺弄花草,對賬本向來不感興趣。沈清辭這話,是故意試探。

沈清柔的眼神明顯慌亂起來,捏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我……我不知道,許是……許是府裡的開銷賬吧。”

撒謊。

沈清辭心中冷笑。看來,這背後不僅有張管事,恐怕還牽扯到二叔。二叔一向嫉妒父親功高,難不成……他想藉著除掉自己,討好鎮國公府,為自己謀個前程?

“是嗎?”沈清辭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可能是我看錯了。妹妹要是冇事,就先回去吧,我還得歇著。”

沈清柔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那姐姐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清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一碗冰糖雪梨,看似溫情,實則藏著試探與算計。

晚翠在一旁氣得發抖:“娘娘,這二小姐分明冇安好心!還有二老爺,他怎麼能……”

“彆急,”沈清辭打斷她,“現在還冇證據。等親衛那邊有了訊息,一切就清楚了。”

她走到賬冊旁,指尖在“燕窩”二字上重重一點。無論是誰在背後搞鬼,這筆賬,她都記下了。

選秀在即,她不僅要入宮,還要風風光光地入宮。在那之前,她得先清理乾淨沈府裡的蛀蟲,給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提個醒。

窗外的風捲起幾片荷葉,露出水麵下糾纏的根莖,像極了這深宅大院裡,盤根錯節的暗流。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