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疆風動,舊部集結
蕭煜的密信是用北疆特有的狼毫筆寫的,墨跡裡混著沙礫般的粗糙感,彷彿能嗅到邊關的風雪氣息。沈清辭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字跡在火光中扭曲、蜷曲,直到化為灰燼。
“娘娘,七皇子那邊說,隨行帶了三百親衛,都是跟著他守過雁門關的老兵。”影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還讓問一句,當年跟著您父親駐守北境的舊部,要不要一併請回來?”
沈清辭指尖撚著殘留的紙灰,窗外的月光正淌過簷角的獸吻,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讓張老將軍帶二十個親兵來就行。”她頓了頓,補充道,“告訴他們,穿便服,走密道,彆驚動任何人。”
影應聲退下,晚翠端著蔘湯進來時,正撞見沈清辭對著銅鏡摘發間的玉簪。那支羊脂玉簪是當年北境大捷時,先帝賞給沈老將軍的,簪頭雕著展翅的鷹,此刻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娘娘,七皇子回來是好事,您怎麼反倒愁眉不展?”晚翠把蔘湯擱在桌上,看著銅鏡裡沈清辭的側臉——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鬢角的淺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是當年為救蕭煜時被流矢劃傷的。
“好事?”沈清辭輕笑一聲,將玉簪放在妝盒裡,“蕭煜這性子,回來怕是要掀了半個京城。”她拿起蔘湯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你以為他真為了那把龍椅?他是記恨當年蕭承構陷沈家,想親手把那些人一個個拖出來算賬。”
晚翠的手頓了頓:“可……可那些人好多都致仕了,有的還回了老家……”
“隻要冇死,就得算。”沈清辭放下湯碗,聲音冷下來,“當年我父親被安上‘通敵’的罪名,滿門抄斬的文書上,哪隻手印不是他們摁的?蕭煜要報他的仇,我也要討我的債。”
三日後的清晨,京城西直門悄悄開了道縫。三百親衛裹著北疆的風霜,跟著蕭煜進了城。為首的張老將軍已年過花甲,腰桿卻挺得筆直,見到沈清辭時,“咚”地單膝跪地,聲音嘶啞:“末將張猛,參見少將軍!”
沈清辭連忙扶起他,指尖觸到老人掌心的老繭,那是握了一輩子長槍的證明。“張叔,不必多禮。”她從袖中取出半塊虎符,“當年父親說,這虎符能調動北境舊部,如今……”
“少將軍放心!”張猛接過虎符,指腹摩挲著上麵的裂痕——那是當年沈老將軍死守雁門關時,用刀劈開的,“隻要少將軍一聲令下,彆說京城這潭渾水,就是再上雁門關,弟兄們也跟著您衝!”
蕭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勾了勾。他身上還穿著北疆的玄甲,甲片上凝著未化的冰碴,腰間的長刀沾著風乾的暗紅,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清辭,”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風沙的粗糲,“張老將軍帶了份東西,說是給你的。”
張猛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層層解開,露出裡麵的東西——是半截斷裂的槍頭,鏽跡斑斑,卻能看清上麵刻著的“沈”字。“這是老將軍當年戰死時,握在手裡的那杆槍……末將拚死搶回來的。”
沈清辭的指尖撫過槍頭的斷口,冰涼的鐵鏽蹭在皮膚上,像父親最後看她的眼神。那年她才十五,躲在城樓後麵,看著父親舉槍衝向敵陣,再也冇回來。
“謝張叔。”她把槍頭緊緊攥在手裡,指節泛白,“這筆賬,該清算了。”
蕭煜拍了拍她的肩,北疆的風雪似乎跟著他的動作捲進了屋:“先從誰開始?”
沈清辭抬眼,窗外的朝陽正刺破雲層,照在對麵的丞相府匾額上。“李丞相不是快過壽了嗎?”她笑了笑,眼底卻冇什麼溫度,“聽說他兒子娶了蕭承的表妹,正好,送份‘厚禮’過去。”
張猛的眼睛亮了:“少將軍是說……那批當年私吞軍糧的賬?”
“不止。”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著街上漸漸喧鬨起來的人群,“還有他藉著修河工的名義,貪墨的三百萬兩白銀,也該吐出來了。”
蕭煜吹了聲口哨,玄甲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我去安排。保證讓李丞相的壽宴,辦得‘熱熱鬨鬨’。”
晚翠站在門後,聽著他們細數那些陳年舊賬,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她這才明白,沈清辭這幾年在後宮步步為營,不是為了爭寵,而是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批人,把那些埋在雪地裡的血債,一點點挖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而現在,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