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皇子的試探

太子被廢後,東宮的紅梅落了滿地,無人清掃。宮人們路過時都繞著走,彷彿那片蕭瑟裡藏著會噬人的寒氣。沈清辭偶爾從東宮牆外經過,總能聽到裡麵傳來沉悶的砸東西聲——那是被圈禁的蕭景在發泄,聲音裡的絕望像冰碴子,颳得人耳朵生疼。

“聽說三皇子昨日去了東宮,站在門外看了半個時辰,什麼也冇說就走了。”晚翠一邊為沈清辭研墨,一邊低聲道,“宮裡都在傳,三皇子這是在向皇上表忠心,說自己絕無覬覦儲位之心。”

沈清辭提筆寫下“靜”字,墨色在宣紙上暈開:“越是說自己不想要的,往往越想要。”她放下筆,“三皇子蕭承,生母早逝,在宮中一向低調,連父皇都誇他‘敦厚’。可你彆忘了,能在太子與七皇子的爭鬥中全身而退,還讓皇上覺得他‘無害’,這樣的人,才最不簡單。”

話音剛落,就有太監來報:“清妃娘娘,三皇子殿下派人送了些東西來,說是北疆的新茶。”

沈清辭挑眉。蕭承從未與她有過往來,此刻送禮,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呈上來。”

禮盒打開,裡麵除了茶葉,還有一幅裝裱好的字,寫著“海晏河清”四字。筆鋒溫潤,卻暗藏筋骨,與蕭承平日給人的“敦厚”印象截然不同。

“三皇子這字,倒是有幾分風骨。”沈清辭指尖拂過紙麵,忽然停在“清”字上——這字的最後一筆,竟與她常寫的收尾如出一轍。

她心中一動,讓人將茶葉收好,字幅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晚翠不解:“娘娘這是……要與三皇子交好?”

“是交好,還是示警,就看他怎麼理解了。”沈清辭走到窗邊,“去告訴送茶的人,說我很喜歡三皇子的字,改日定會登門道謝。”

三日後,沈清辭以“回禮”為由,去了三皇子的景和宮。景和宮比永壽宮樸素得多,院裡種著幾棵老槐樹,廊下曬著幾串乾辣椒,倒像尋常官宦人家的院子。

蕭承穿著一身青布常服,正在廊下看書,見沈清辭進來,連忙起身相迎,笑容溫和:“清妃娘娘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三皇子客氣了。”沈清辭回禮,“前日的茶葉和字幅我很喜歡,特來道謝。”

兩人分賓主落座,宮女奉上茶水。蕭承指著桌上的棋盤:“娘娘會下棋嗎?不如我們手談一局?”

沈清辭看了一眼棋盤,黑白子交錯,顯然剛下到中盤。“三皇子棋藝精湛,臣妾不敢班門弄斧。”

“娘娘謙虛了。”蕭承執起一枚黑子,“聽說娘娘在太子之事中立了大功,父皇常誇您‘有勇有謀’。”他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沈清辭臉上,“隻是不知娘娘覺得,這天下棋局,該由誰來收官?”

這是在試探她的立場。沈清辭端起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臣妾一介婦人,不懂朝堂大事。隻知道,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邊疆安穩的,便是好君主。”

蕭承笑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娘娘說得是。隻是這安穩二字,說來容易,做起來難啊。”他話鋒一轉,“對了,七弟在北疆還好嗎?前幾日收到他的信,說北疆的雪下得很大,不知他的舊傷有冇有複發。”

沈清辭心中一凜。蕭煜在北疆打仗時傷過腿,這事知道的人不多,蕭承特意提起,顯然是在暗示他對七皇子的動向瞭如指掌。

“多謝三皇子關心,七皇子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沈清辭語氣平淡,“時辰不早了,臣妾告辭。”

離開景和宮時,沈清辭總覺得背後有目光盯著,像芒刺在背。晚翠道:“三皇子看起來溫和,可奴婢總覺得他的笑裡藏著東西。”

“他不僅藏著東西,還在警告我。”沈清辭低聲道,“他知道我與七皇子的關係,也知道我在太子之事中扮演的角色。今日的試探,是想讓我明白,他若想動我,易如反掌。”

回到永壽宮,影已在等候,遞上一份密報:“三皇子暗中聯絡了吏部和兵部的幾位大臣,似乎在安排自己的人手。還有,他讓人查了蘇更衣母親的住處。”

沈清辭捏緊密報,指節泛白。蕭承果然盯上了蘇婉兒,想用她來牽製自己。

“告訴蘇婉兒,讓她暫時‘疏遠’我,就說害怕被三皇子報複。”沈清辭沉聲道,“另外,讓人盯緊吏部和兵部,看看三皇子想安插哪些人。”

影領命而去。沈清辭走到書房,看著牆上“海晏河清”的字幅,忽然覺得那“清”字像一隻眼睛,正冷冷地看著她。

她知道,與三皇子的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而她手裡的棋子,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