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派去密雲縣的人，是父親沈毅留在京中的舊部，名叫趙武。此人曾在北疆軍中擔任斥候，擅長追蹤與隱匿，最是可靠。

臨行前，沈清辭在密室中見了他，將一枚刻著沈家標記的狼牙令牌交給他：“趙叔，此行凶險，若事不可為，保命要緊。”

趙武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令牌，聲音鏗鏘：“大小姐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

送走趙武，沈清辭的心始終懸著。她知道，淑妃和柳如煙的人很可能也在盯著密雲縣，趙武此行，無異於在刀尖上行走。

這幾日，碎玉軒格外安靜。柳如眉冇來挑釁，淑妃那邊也冇動靜，連蕭徹都未曾駕臨，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沈清辭卻不敢放鬆，每日除了給皇後請安，便是閉門抄寫經書，暗中卻讓晚翠密切關注各宮的動向。

“娘娘，承乾宮這幾日頻繁派人出宮，好像在查什麼。”晚翠回報，“還有錦和宮，淑妃娘孃的掌事太監李嬤嬤，昨天去了一趟內務府，說是要查三年前皇陵的出入記錄。”

沈清辭握著筆的手一頓，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黑點。

來了。

淑妃果然在查小祿子的下落，而柳如煙的人出宮，十有八九也是衝著密雲縣去的。

“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沈清辭沉聲道。

第四日傍晚，趙武終於傳回訊息。晚翠從送菜的食盒底層翻出一張揉皺的字條，上麵隻有三個字：“得手，險。”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鬆，隨即又提了起來。“險”字說明趙武遇到了麻煩，恐怕已經暴露。

“趙叔人呢？”她問晚翠。

晚翠臉色發白：“送訊息的人說，趙叔為了擺脫追兵，跳了山崖，生死未卜……”

沈清辭閉上眼，胸口一陣發悶。趙武是父親最信任的部下，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如今卻為了她的事……

“血書呢？”她強壓下心中的悲痛，問道。

“已經讓暗線送進宮了，說是今晚子時，在禦花園的連理樹下交接。”

子時的禦花園，萬籟俱寂。沈清辭換上一身夜行衣，藉著月色，悄然來到連理樹下。這棵樹是先帝親手栽種，枝繁葉茂，濃廕庇日，最是隱蔽。

她剛在樹下站定，身後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沈清辭猛地轉身，看到一個黑衣人影，正是影。

“血書呢？”她低聲問。

影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竹筒，遞給她：“趙武拚著最後一口氣，將這個交給了暗線。他說，追兵中有承乾宮和錦和宮的人，雙方在密雲縣還打了起來。”

沈清辭接過竹筒，入手冰涼。她打開竹筒，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麵的字跡潦草，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倉促間寫就。

血書上的內容不多，卻字字驚心：

“賢妃娘娘非病逝，乃中‘牽機’毒！那日見淑妃與李嬤嬤在偏殿密談，桌上有黑色藥瓶……小祿子記於死前。”

牽機毒！

沈清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喘不過氣。前世，她就是死於牽機毒！

淑妃果然是殺害賢妃的凶手！而她用的，竟然是同一種毒！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屬下先護送您回去。”影提醒道。

沈清辭將血書小心翼翼地收好，點了點頭。剛要轉身，卻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聲。

“……就在這附近，仔細搜！”是柳如眉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動作快點，彆讓淑妃娘孃的人搶了先！”另一個身影，是柳如煙身邊的大宮女春桃。

她們竟然追到這裡來了！

沈清辭和影對視一眼，影立刻道：“娘娘先走，屬下引開他們！”

話音未落，影便故意發出一聲輕響，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那邊！追！”柳如眉等人立刻追了過去。

沈清辭趁機轉身，藉著樹影的掩護，拚命往碎玉軒跑。剛跑到假山附近，卻迎麵撞上一個人。

“誰？”那人低喝一聲，聲音熟悉。

沈清辭抬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眸子，竟是七皇子蕭煜！

他怎麼會在這裡？

蕭煜顯然也認出了她，看到她一身夜行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低聲道：“跟我來！”

他拉起沈清辭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拽進假山後的密道。密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

“殿下怎麼會有密道的鑰匙？”沈清辭喘著氣問。

“這是母妃當年怕我受欺負，特意讓人挖的。”蕭煜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你剛纔在連理樹那裡，拿到東西了？”

沈清辭點頭：“拿到了，是小祿子的血書，證明賢妃娘娘是被淑妃毒死的。”

蕭煜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果然是她！”

密道的儘頭是一扇小木門，通向七皇子的府邸。蕭煜打開門，將沈清辭拉了進去，才鬆了口氣。

“多謝殿下相救。”沈清辭整理了一下衣衫，心中仍有餘悸。

“舉手之勞。”蕭煜看著她，“血書在哪？能否讓本宮一觀？”

沈清辭從袖中取出血書，遞了過去。蕭煜接過，藉著燭光，一字一句地看著，臉色越來越沉，握著紙的手微微顫抖。

“牽機毒……”他喃喃道，“淑妃好狠的心！”

沈清辭沉默。她能理解蕭煜的憤怒，換作是她，得知殺害母親的凶手，恐怕會立刻衝上去報仇。

“殿下，”她輕聲道，“血書雖能證明淑妃有罪，但僅憑這一張紙，未必能扳倒她。她是太子生母，背後有禮部尚書支援，皇上未必會動她。”

蕭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得對，不能打草驚蛇。這血書，先由你保管，待尋到更確鑿的證據，再一舉揭發！”

沈清辭點頭：“好。”

夜色已深，蕭煜讓人送沈清辭從密道返回碎玉軒。躺在床上，沈清辭卻毫無睡意。血書雖得，但趙武生死未卜，淑妃和柳如煙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接下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她摸了摸藏在枕下的血書，指尖冰涼。

淑妃，你的死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