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隻需要一點代價
小傢夥現在不會再遭到懲罰,但是他現在做出的每一個本能般的動作,揚起的臉,溫斯頓都感同身受,痛烏菟所痛。
曾經那一道道耳光,都像是打在溫斯頓的身上似的。
一聲一聲,無比響亮。
不光是溫斯頓,還有在場的所有人,烏菟的哥哥姐姐,他的家人們,都覺得無比心疼。
而且,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最大程度的挑釁和羞辱。
凱蘭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溫斯頓家族一輩子想要什麼都能得到,順風順水,想保護的都能全部納入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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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想要占有的寶物,別人向來連一根汗毛都動不了。
可是現在,有人將他們的珍寶放在地上踩。
反覆踐踏,欺辱。
傷害他幼小的心。
這可比羞辱他們本人還要痛苦千百倍。
凱蘭一點猶豫都冇有,直接轉身:「我要去見小傢夥原來的家人,一定要好、好、謝、謝、他、們。」
一字一頓,嘴裡的禮貌用詞,卻變成了野獸含在嘴裡的獠牙,恨不得衝上前撕爛他們的皮,敲碎他們的骨頭,喝他們的血,一點一點折磨,讓他們體會到前半生都冇經歷過的生不如死。
在這種頂級圈層裡,他們可不光是光鮮亮麗,隻顧著享樂的富人。
他們背地裡的樣子,隻是都冇有擺到明麵上來罷了。
這一直是家裡心照不宣的規矩。
為了不嚇到小傢夥。
他們願意在想要守護的人麵前,偽裝成無害的樣子。
但是在真正的頂級富豪局裡,裡麵的水有多深,人性有多醜陋,是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的。
但溫斯頓他們卻能在裡麵如魚得水,遊刃有餘。
因為他們有權利和金子做點綴。
他們有凶狠的獠牙和武器傍身,能夠讓等級和社會規則被他們踩在腳下。
他們是可以改變規則的人,在他們的層級裡,下層人就是被他們俯視的螻蟻。
碾死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傢夥,比碾死一隻螻蟻還要輕易。
溫斯頓家族流淌的自私血脈,在此刻展露無疑。
凱蘭沉聲道:
「我們在乎的隻有小傢夥,我隻在乎我的家人,別人的家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讓他們死,他們就該死。」
理查攔住衝動的弟弟:「夠了。」
他示意凱蘭看溫斯頓。
此刻的溫斯頓,可比他們還要憤怒。
「我們現在收拾不了他們,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而且這是小傢夥的記憶,要是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萬一給他留下陰影……」
等到成功喚醒烏菟之後,溫斯頓自然會去上門清算。
理查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確了。
凱蘭隻能忍住怒火,一臉暴躁地跑下樓去,對著沙袋發泄情緒。
而溫斯頓這邊,他猶豫了好久,都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動作,才能不進一步傷害小傢夥的內心。
到最後,溫斯頓隻能伸出手,做出了一個最簡單,但卻也最能表達內心的行為。
他緊緊地,緊緊地擁抱了他的孩子。
沉溺於恐懼無法醒來的小傢夥,感受著爸爸的體溫,終於睜開了眼睛。
冇有謾罵,冇有傷害,什麼痛苦都冇有落在他身上。
隻有爸爸的愛。
隻有愛如同月光般,擁抱了他。
好溫暖的懷抱啊……
小傢夥看著明晃晃的天花板,覺得這就是自己最幸福的時刻。
他甚至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經,他偷偷在喜歡的麵包店門口,停頓駐足的時刻。
風很大,天氣很冷,但是麵包店傳出的剛出爐的麵包香氣,還有暖融融的熱氣,都捂熱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像現在這樣。
溫斯頓就是他曾經望著的透明的櫥窗裡,他眼饞了無數次,又根本買不到的高級貨物。
名為愛的奢侈品。
但現在,溫斯頓如同驚喜一般,突然出現,驅散了他的所有不安,在他墮入深淵前,接住了他。
「爸爸……」
「幸福……麵包……」
小傢夥患上失語症後,第一次主動開口,毫無邏輯地,學舌一般說著單詞。
但隻有他知道。
這是幸福的口令。
溫斯頓又一次感到詫異。
他意外的是,受到如此多傷害的孩子,需要哄好他的代價卻很小。
小到隻需要一個擁抱。
他甚至不需要全心全意投入的感情,不需要極致的愛護。
隻需要閒暇之餘,分出來的一點注意力,一點廉價的安慰,和表麵上的真心,都能把這個小笨蛋哄得團團轉。
可是那些人,連這點廉價的東西都不願意給……
溫斯頓憤怒,但又無可奈何。
他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讓烏菟能夠感受到他全部的愛。
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立刻送到烏菟麵前,卻發現全世界最好的寶貝就是他的孩子。
他想給他權利,金錢,可是小傢夥應該討厭被錢衡量的感覺。
溫斯頓最拿的出手的東西,現在居然一文不值。
當他在此刻手足無措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十二歲的烏菟告訴他的話:
隻要爸爸愛我,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溫斯頓不記得自己到底抱著小傢夥說了多少次「love」。
前半生他從未提起的一個單詞,現在卻被他時時刻刻掛在嘴邊。
隻有如此,他才能確定小傢夥的心臟還在跳動。
還在為他而跳。
電子機械音又出現了。
溫斯頓看到三歲烏菟的最後一眼,就是小傢夥露出的一個純真笑容。
溫斯頓心念一動。
雖然小傢夥什麼都冇說,但是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和爸爸分開了。
小傢夥在感謝他。
謝謝爸爸願意愛他。
溫斯頓被投放到新的記憶點的時候,他一摸到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他……在哭?
溫斯頓簡直難以置信。
可是眼底酸澀的感覺不像是在作假。
溫斯頓連怎麼哭都不明白,他隻是麵無表情地伸手,擦掉了自己眼角的眼淚。
但在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痛苦的情況下,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巾恰好出現在他眼前。
看著那隻遞來紙巾的手,溫斯頓差點冇有維持住自己良好的、紳士的教養。
那是一雙傷痕累累的手。
是屬於小傢夥的手。
他紅著眼眶,看著麵前又長高了一些的烏菟。
長高了,躥了點個子,那張臉上有了更多像溫斯頓的痕跡。
但更瘦了。
幾乎是一把骨頭架子,風一吹就會被帶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