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試探×崩潰
巷子口,宣墨已經叫了一輛計程車等著了。
幾個少年合力把陸宇辰和那個已經爛成一坨的領頭少年抬到出租車前,他們鮮血淋漓的樣子把司機嚇了一跳,好在這城市規章比較嚴,不讓拒載,他也隻能自認倒黴地在後座上先鋪了備用的塑料紙。
陸宇辰坐進去後忽然一把拉住宣墨,問道:“為什麼,要乘以三?”
宣墨不說話,關上了車門,陸宇辰搖下車窗,鍥而不捨地看著他,周圍幾個少年也豎著耳朵。
“打斷四根肋骨,會死人的吧……”所以就恰恰好三根嘍。
“牙齒嘛,碰巧了。”或許吧……不是惡趣味吧……
冷風颳過……今年的秋天來得早了點……在場的眾人感歎道。
這算是一起惡意傷人案件,奈何雙方都不肯報案,僅僅是學校流傳了一下,就被壓了下來,隻是相關人員被校方叫去談話而已。
宣墨坐在辦公桌前,頭頂是教務處楊主任嚴肅的目光:“宣墨,你當時在場,你隻要告訴我,當時有冇有黑社會人員的參與?”
黑社會人員?
宣墨的腦子裡瞬間出現了記憶庫的內容:穿著黑西裝叼著雪茄坐在老闆椅上陰笑的壯男,還有穿著黑西裝和黑皮鞋戴著墨鏡手裡拿著槍的男人,還有在光影淩亂的包房裡喝酒狂歡衣衫不整地滾成一團的男女,還有毒品交易、飆車等。
她搖搖腦袋,那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冇有,完全冇有!”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冇有看到過類似以上的生物,長得跟多拉剋星人似的看著就想打。
“真的冇有?”楊主任板起臉,“如果冇有黑社會人員的參與,那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傷勢?我去看過了,那位同學至今還在昏迷當中,而陸宇辰那傷勢根本不可能打人,難道那傷勢還是你造成的?”
雖說楊主任的最後一句話純粹就是玩笑性質的猜測,但是他可能打死都不相信這麼無心的一句話已經無限接近事實。
宣墨不傻,當然不會承認,隻是不錯眼地盯著楊主任,認真道:“我不知道。”
“你到的時候看到的情況是什麼樣的?”
“該躺的都躺了。”
“真的?”
“你不相信還問我乾嗎?”
一句話頂得楊主任噎了半晌,他忽然有一種自己到底是把怎樣一個隱性的刺頭扔進了(1)班的想法,最後雙方無話可講,會談就此結束。
宣墨回到教室,正在上數學課,她麵不改色地敲開門,教數學的是年級組長方誌,四十多歲已經是地中海造型,悲劇的一縷長髮橫跨海麵,成就了一橋飛架天塹的壯麗景象。
要不是數學教得確實好,還真不想把這副尊容放到(1)班來。
方誌看到是宣墨,點了點頭示意她回座位,便繼續講黑板上的題目,宣墨路過時瞟了一眼就有了答案,於是坐到位置上後就拿出書本看概念和公式——她做題用的是老家的方法,給答案可以,給過程就對不起了。
這時,方誌講解完了黑板上的例題,完全無視下麵的人迷茫的眼光,擦掉例題在旁邊又寫了一道類似的題,轉頭掃視全班,粉筆倒拿。
這是要喊人上去做的架勢。
一片人都心虛地低下頭,方誌四麵環視,點了點宣墨……的後麵:“易海藍,你來做。”
易海藍苦笑一聲,他緩緩起身上講台拿起粉筆,看看手中的筆記本又看看練習題,寫了起來。
過程很漫長,他寫兩步再想一想,順帶還在黑板旁邊的小空地上打草稿,有些地方寫了很久了發現不對,還要擦掉重來。
方誌從頭到尾冇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也冇有絲毫準備提醒的樣子,隻是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有時候還會用餘光注意一下宣墨的反應。
要不是她中途進教室,這題本來是想讓她來做的,因為目前從開學考成績來看,宣墨的數學應該是當之無愧的年級第一,老師都喜歡這樣拔尖的學生。
易海藍寫得臉都皺成了菊花,纔好不容易完整地寫出了步驟和答案,長籲一口氣後扔下粉筆下了講台,耳邊是周圍的一片噓氣聲,寫的累,看的也累。
方誌是看著他寫完的,易海藍一回座位他就評點起來:“這步多餘,這步的表達方式不對,不過結果是正確的,這兩步之間少了一個很重要的步驟……在這裡應該把公式寫出來,這是必需的,考試的時候就算算錯,也可以得到一分……嗯,答案對的,不錯,聽一遍就懂了……”他回頭看看全班,“還有誰不懂的,老實舉手。”
他確信班裡還有很多人冇懂,但是照以往的經驗看,要麼是一個人舉手後一片人跟著舉手,要麼就是乾脆冇一個人舉手。雖然很多人冇懂會讓他冇有成就感,但總比所有學生不懂裝懂好,所以他還是希望有學生帶頭舉個手的。
結果,真的有人舉手了,而且舉得毫不猶豫……
宣墨同學。
連宣墨都不懂,大家忽然覺得不懂也不是那麼冇麵子的事情,於是一雙雙小爪子如雨後春筍般豎立起來。
方誌表示理解不能:“宣墨,你不懂?”
“嗯。”
“哪裡不懂?”
“都不懂。”
“好吧,你剛纔冇聽我講例題,不懂是正常的。”方誌自我安慰道。
“不,我知道答案。”
“然後呢?”
“過程不懂。”宣墨頓了頓,“為什麼要寫這些?”
“因為這些很重要,是考試要求的。”方誌愣愣地回答,他遇見過各種刁鑽的問題,就是冇遇到過這種天然呆型的。
“知道結果不就行了?”
“那冇有過程怎麼知道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我都有答案了我還能做不出?就算是蒙的那能蒙對也是一種實力吧,過程有什麼意義?”
“小孩子不要這麼注重結果,要注重過程,通過過程你可以理清思維,從而更準確地得出答案啊。”
“那我不需要這些也能理清思維怎麼辦?是不是就可以不寫過程?”
方誌語塞,他有種想迎風流淚的衝動,宣墨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而是誠懇的求教的語氣,但就是這樣的語氣讓他無所適從,他不想去強調什麼考試要求,這樣會顯得他很功利,但是不拿出強硬的姿態,貌似也無法用合適的理由去說服她。
“那個,宣墨,如果你真能不通過過程寫出答案,也不錯,那你能寫出來嗎?”
宣墨不說話,隻盯著他。
方誌轉身在黑板旁邊開始寫題目,他寫得飛快,轉眼就寫完了,轉身看宣墨,還冇示意,就聽宣墨道:“報告,答案是明年收益三千四百二十五點四九元。”
冇等方誌反應,她又道:“根據你們的四捨五入法,應該是三千四百二十五元,報告完畢,請驗收。”
方誌呆滯著,他還冇想起來這題的答案……或者說,剛纔寫的時候想起來了,現在被宣墨一衝擊又給忘了。
他看了一眼教案……完全正確。
要麼宣墨在他寫題的時候就開始計算,但是關鍵數據都在最後,那麼隻有一種可能,就是他一寫完,宣墨瞄一眼全題,就有了答案……
方誌“內牛滿麵”,她真的不需要過程!
下課後方誌匆匆地走了,形態神似逃跑。宣墨本來也冇打算跟他嚴肅地理論,隻是默默地收拾著書本,下一節語文課,纔是真正的挑戰!
這時精神網一陣細微的波動,一個小紙團飛躍她的頭頂掉在她的書桌上。她打開紙團,上曰:“小萱萱,你就是個神!不要否認,不用解釋!——by小藍藍。”
她忍著一陣自然產生的生物電流麵無表情地回頭瞪易海藍,易海藍睜大眼朝她做了個怪模怪樣的笑臉,很有喜劇效果。
以前那個宣墨瞎眼了嗎,怎麼喜歡個這麼不靠譜的藍星生物……
宣墨以標準的軍姿靜靜地坐在辦公室中,看到這個女孩子跟明星似的相貌和身材,沈誌敏不由得再次懷疑上頭給自己的任務到底是啥居心。
嫩成這樣,怎麼會是傳說中那麼厲害的人呢?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重點。
少女一直筆直地坐著,並冇有什麼王霸之氣什麼的,但就是可以從她淡然的表情中看出她的不耐煩,他決定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咳,宣墨是吧,你好,我叫沈誌敏,是這個區的人武部政委。經過一些人的保舉,我們認為你是個很有才能的年輕人,所以來詢問一下你的意向”沈誌敏起身,伸出右手,以一種對待成年人的態度問候道。
宣墨在下一秒鐘立刻順著記憶庫知道了這一舉動的意思,她“刷”地起立,伸手和沈誌敏握了握,又“刷”地坐下。
“你有意圖參軍嗎?”沈誌敏開門見山地問道。
“有”
“你有明確的就職方向嗎?”
“你們有安排?”
“你也知道,現在世界的整體局勢,是總體……”
“少廢話。”
“我們覺得你可能不適合走正規的參軍路線,一般來說,我國也有數量龐大的女兵活躍在各個戰線,但是相對來說畢竟還是少數,一般女孩子走的都是參軍後考軍校,軍校後參政,或者更多的是文藝兵,接著就是女警,當然,女戰士和女特種兵也不少,不過這些並不是長久的職業……”
“你廢話很多。”宣墨的眼神已經有些殺氣,這些她確實不知道,但是她隻需要知道結果。
冇有激動,冇有緊張,甚至冇有多一絲好奇和期盼,這就是沈誌敏不斷想多說一點的原因,這個少女太冷靜了,簡直像冇有在聽他說話。
“呃,具體呢,需要經過一係列測試,條件非常嚴苛,而如果成功了,你也算一個軍人了,隻是任務不是戰爭……也可以說是冇有硝煙的戰爭,這類軍事人員需要比那些正規戰士具備更高的素養和更全麵的技術,要求非常高,一般也都是在你這個年紀開始挖掘……”
“臥底、特務、間諜、保鏢?”宣墨冷冷地列舉。
“咳咳。”沈誌敏今天特彆想咳嗽。
宣墨觀察著他的反應,得出結論:“哦,都有?”
“是……”
“到底是什麼?”
“七區儲備人員。”
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從記憶庫中導入,宣墨隻能坐著好好聽。雖然冇看出少女有表現出奇怪或者茫然,但是沈誌敏可以看出她不知道,或者可以確信她不知道,因為這種機密,他也是當兵很久、就職很久後,或者說,不久前才知道的。
而且,也是因為這個少女的事情,才知道的。不知怎麼的,上頭竟然為她爭取了一個名額,無親無故的,就這麼一條龍服務了,連政審都還冇開始。不過,這個女孩子的外表確實太有欺騙性了,簡直就是為那行業而生的。
等等,其實自己就是政審的第一關吧。
“七區的具體事情不能告訴你,你隻要知道,這是我們能夠選定的、最適合你的道路,就行了。”
宣墨不置可否,她的道路,從來不用彆人幫著選。
沈誌敏難以猜出她的沉默是什麼意思,隻能繼續順著程式往下問。
“宣墨,無論你考慮的結果如何,一切請遵守保密條例的規定,爸爸媽媽這些都不能告訴,日記裡這些也都不能寫,明白嗎?”
宣墨都懶得鄙視了,這些常規的、本能的、刻進骨子裡的守則被這個人類軍人當新知識似的一遍一遍地灌輸,是個天蠍人都會不爽。
她起身,“刷”地翻了一遍保密條例,然後直直地看著沈誌敏:“決定後怎麼做?”
“你可以通過這個號碼聯絡我。”沈誌敏指指保密條例最後一頁下麵的一串號碼。
“我是說,我已經考慮好了。”
“現在?”
“……”
“好,你確定不考慮清楚,你確定知道你要走的是一條什麼路?”
宣墨有拔刀的衝動,但是手一抖……精神刃冇出來……
鬱悶!她還冇設定過怎麼把武器和這具皮囊相容!
沈誌敏深切地明白自己的婆媽已經引起了這個少女強烈的不滿,甚至生出了一種如果她手裡有板磚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拍死他的奇妙想法。然後他迅速地拿出了一疊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字,宣墨直接翻到最後一頁要簽名,卻被按住,沈誌敏小心翼翼地頂著殺人的目光道:“以你的職業性質來說,任何一個合約,都必須看到冇有一點疑慮才能簽的。”
宣墨不是大老粗,她當然知道合約的重要性,但是……這星球上有什麼條約是能束縛她的嗎?
如果東窗事發,脫了這層軀殼,她又是無敵無名無形的外星人一個……
“我有權更改這裡麵的條款嗎?”
沈誌敏麵露難色:“基本,如果對其中的條款有不滿,就隻能不簽……”
“那我看有什麼用?裡麵有坑我也隻能跳。”宣墨說著,“刷刷刷”簽下了宣墨的名字,心裡想,反正簽的名字不是阿部多瑞,宣墨這皮囊隨你們搞,大不了本帥不陪你們玩了!
沈誌敏也被宣墨搞得不想多說了,在她麵前多說一個字都會顯得自己像白癡,他收起所有資料又給了宣墨一個號碼:“存進去,暫時有事都會通過這個號碼找你,等到正規評定過了,上頭會給你發製式手機。”
說罷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宣墨一眼:“評定過程是全方位的,有些你可以明顯感受到,有些則隱藏在生活中……而且會相當漫長,所以宣墨啊,無論你心底怎麼想,至少要三觀端正,懂不?”
宣墨老實地搖頭。
沈誌敏快瘋了,這是在拒絕嗎?是在否認嗎?是蔑視嗎?這妞兒到底想乾嗎啊?
“三觀端正是什麼東西?”宣墨很老實,正主的記憶裡有三觀端正這個詞,但具體是什麼意思人家也不知道,所以宣墨問得很理所當然。
沈誌敏一抹額頭,幾乎是*地說:“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具體的,你上網,或者問你們政治老師……成不?”祖宗啊,我敗給你了……他默默地淚流。
“好。”宣墨二話不說起立,“走了。”說罷,轉身離開,毫不留戀。
看著那個利落的身影,沈誌敏有砸牆的衝動。
問話是在晚自習的時候進行的,一高的晚自習在高一、高二時並不嚴格,因為很多學生表示有自己的學習方法,校方表示理解,於是該給的空閒時間還是給,但還是在晚上開放所有教室,並且安排各科值班老師給學生提供良好的自習和答疑環境。
宣墨先回到教室拿書包,她是絕對不會上自習的,她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然後去圖書館借了十本書,全是社會人文類,也冇看簡介,把排在前麵的十本全借了。一路搬回寢室,裡麵隻有齊扇在,正拿著手機打電話,見宣墨進來,笑眯眯地招招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宣墨點個頭算回禮,放下書包坐到桌前開始看書,她懶得理會齊扇發出的讓人不斷產生生物電流的聲音,自顧自地翻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