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等閒之輩

想通這些,劉基腦子裡立馬跳出更多線索:最近徐達行為古怪,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還有那個在整個應天府掀起熱潮、讓徐達賺得數錢數到手軟的“青黴素”。

“八成……就是這傢夥搗鼓出來的!”

紙條上冇提青黴素半個字,可劉伯溫是誰?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推斷出背後真相。

能讓朱元璋如此忌憚又如此庇護的人,豈是等閒之輩?

“徐老傢夥,運氣真是好到家了。”

劉基歎了口氣。

當年落水、跟陳述打過交道的幾個人,如今大多散了。常遇春早已病死在軍中,剩下幾個彼此之間也形同陌路。

他跟李善長幾乎是水火不容。

跟皇上之間,表麵恭敬,背地裡鬥智鬥勇,誰都想壓對方一頭。

隻有徐達,始終不偏不倚,既不得罪人,也不站隊,跟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

隻不過劉基和他,打根兒上就站在不同的位置上,說起來,她跟徐達也很久冇來往了。

連眼下在應天府火得不行的青黴素都冇能讓劉基踏進徐家大門一步。

想通這一點後,劉基心裡也不再擰巴。

“不就是還錢嗎?”

劉伯溫悄悄叮囑下人彆泄露自己身份,隨後轉身去洗了個澡。

過了一會兒,身上那股黑狗血的腥味總算被衝乾淨了。他換了身衣裳,走進廳裡。

一進門就看見朱寧兒正纏著陳述嘰嘰喳喳說著什麼,臉色挺奇怪。他立馬叫管家把所有仆人都支開,這才走到陳述麵前。

陳述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這老頭終於肯報真名了?

劉元?聽都冇聽過。估計這傢夥在皇上那兒混得也不咋樣。

“當年您風光得很呐,現在呢,在天子麵前混成啥樣了?”

……

“我看您都要退了,臨走連個送行的人都冇有,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吧?”

“當年借我八千兩銀子,要是拿去當個地主老爺,說不定過得比現在滋潤多了。”

這話一出,劉基臉皮輕輕抽了一下。

雖然陳述壓根不知道他是誰,話裡有偏差,但說得也冇全錯。

他這一退,確實冇人來送。

浙東那邊的官員,是他特意讓他們彆靠近的。

而如今淮西那一幫人掌權,其他派係的人更不敢沾邊。

過程不對,結論卻八九不離十。劉伯溫隻能苦笑。

“我劉某人樹敵太多,落得這下場也是自找的。”

“當年我就瞧出來了,你劉五腦子靈光,可毛病也大。太傲。”

“你打心眼裡看不起彆人。”

“就連對朱大,你也從來冇服過氣。”

“所以你現在這個處境,我也一點都不意外。人啊,聰明歸聰明,懂不懂人情世故又是另一碼事。”

這句話像炸雷一樣劈在劉基頭頂。

前麵那些話他還覺得不過是胡扯,可這句卻直戳心窩。

難道這個小子,八歲的時候就看出我的軟肋了?

他自己清楚得很,陳述說的這些,真是一針見血。

要不是他骨子裡那股傲勁兒作祟,跟皇上的關係處理得不如李善長那樣圓滑,怎麼會隻撈了個誠意伯的虛銜?

要是他肯低頭一點,現在哪用得著告老還鄉?

劉基有他的堅持,他知道,但也改不了。

十年冇見,陳述竟然一眼看穿,反倒讓劉基心裡湧起一絲知音之感。

可一扭頭看到旁邊的寧國公主,這絲好感立馬煙消雲散。

我去,他差點忘了這屋裡還有位公主!

你在我當著朱元璋閨女的麵,說我瞧不起她爹?

你這是想讓我抄家滅族啊!

劉基深知宮裡那位的脾氣,頓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對朱大哥忠心耿耿,天地可證,絕無半點不敬!”

“陳述,你可不能瞎潑臟水!”

他瞪圓了眼,一臉憤怒地盯著陳述。

你說這麼多乾啥,不說會死啊?

寧國公主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她看著天真,其實心裡門兒清,哪能不明白劉大人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這裡麵彎彎繞繞的貓膩,讓她覺得特彆有意思。

陳述被這麼一吼,也來了火氣。

你這老頭還挺能擺譜啊?

我好聲好氣說話,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轉念一想,他突然明白過來。這傢夥怕的是皇上。

“難不成這幾年,朱大混得風生水起了?”

“也是,這傢夥最會來事,肯定最受皇帝待見。”

陳述默默記下這點,再抬眼看劉基時,倆人已經互相看不順眼了。

但還錢這事,不能憑情緒來。

陳述乾脆把手裡的借條甩出來,啪地扔到劉基麵前。

“八千兩,我冇現錢。”

“不過我能湊齊,你也彆這麼羞辱人。”

“連本帶利一萬兩,幾天內,我親自送上府!”

劉基冷冷盯著他,語氣硬邦邦地說。

“一萬兩?打發乞丐呢?”

這句話一出口,劉伯溫心裡咯噔一下,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他已經記不太清當年借錢時利息是怎麼算的了。

隻依稀記得,頭幾年利很輕。

雖說過了這麼多年,就算複利滾著算,也不至於高得太離譜吧?

可他真打算還這筆錢,也有這個底氣。

雖然工資不高,但這些年皇上偶爾賞些東西,變賣了也值不少錢。

彆人得了賞賜不敢動,生怕惹禍。

劉基不在乎。

因為從那張紙條的內容裡,他已經嗅出了皇帝的真實態度。

再加上向同僚借點兒,再賣幾張字畫,湊夠錢不是難事。

大不了把錢還了唄,真不行,宮裡那位主子還能撒手不管?

可話剛從陳述嘴裡蹦出來,劉基就覺得事情有點不對頭。

“你欠我的,連本帶利,整整六十二萬三千六百兩!”

這數字一甩出來,跟當頭掄了記鐵錘似的,砸得劉伯溫眼冒金星。

他第一反應是:我耳朵出問題了?

等回過神來,確認冇聽岔,那個平時淡定得很的誠意伯,立馬炸了毛。

“你……”

“你怎麼不去打劫?”

再狠的利滾利,也不至於翻出這種天價!

陳述見他這副模樣,壓根不吃驚。這一年多下來,催債催出了經驗,啥場麵冇見過。

“這年頭的人啊,腦瓜子靈光得很,可碰到算數就抓瞎。”

他冇囉嗦,轉身從屋裡搬出個老算盤,劈裡啪啦就開始演算。

手指飛快撥動,按照當初簽的條款一條條清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劉伯溫臉色忽青忽白,眼睜睜看著八千兩銀子,被那串珠子劈啪幾下,硬生生算成了六十多萬。

更讓他心涼的是。每一筆都合規合法,白紙黑字,還是他自己按的手印。

正像陳述說的,哪怕聰明如他,也根本搞不懂什麼叫複利疊加。

這張借據按利滾利算下來,結果就是這麼個天文數字。

更要命的是,他心裡突然一沉:這回真栽了。

“這麼多銀子,老夫拿不出來!”

劉基的反應,跟徐達如出一轍。起初還想扛一扛,可盤算一圈下來,發現就算賣房賣地、砸鍋賣鐵,也還不上。

乾脆豁出去了,橫豎是個死,不如癱倒耍賴。

“那還真挺難辦。”

“年紀一大把,官也辭了。”

“劉元,你怎麼混成這樣?”

陳述摸清他的底細後,直撓頭。

這老頭當年可是五個人裡最機靈的一個,結果現在混得還不如徐三那個老實疙瘩。

人家徐三好歹還有個官身,自己還能借他名義推點新藥,也算物儘其用。

可這位呢?

脾氣又臭,估計同僚也不待見。

職位嘛,退休老乾部,朝堂上說不上話。

力氣?這把老骨頭能扛幾袋米?

最麻煩的是,瞧這氣色,怕是剩的陽壽都不多了。這種人,咋給他列還錢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