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點眼熟

那張臉有點眼熟,但劉基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直到這小子大步流星走過來,張口就是一聲“劉五”,劉基腦子裡“轟”一下炸了。

“陳述!”

這個名字他哪能忘?小時候那副頑劣模樣一下子全湧上來。

這孩子在他心裡的印象,可比徐達差遠了。

“你……你是誰?”

劉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

衣裳是體麵的料子,可惜不是絲綢做的,一看就知道還是個做生意的。

一個商賈子弟居然敢這麼囂張,當街喊他名字。

擱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就是赤裸裸的冒犯。

“劉五,聽見冇?答話!”

陳述邁著大步走上來,眼神淩厲,氣勢壓人。

“哪來的下賤東西,敢衝撞我家老爺!”

劉府的家奴見狀,立馬跳出來罵。

劉基本來還想問兩句,一聽這話反倒住了嘴。

這小子不懂規矩,正好讓他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但他萬萬冇想到,這小子根本不怵。

本來陳述還不打算動手,結果看劉基那一臉不屑樣,直接掏出瓶塞,“啪”地一抖,把裡頭的東西全潑了出去。

“血!”

紅通通的液體劃出一道拋物線,結結實實糊在劉基身上。

堂堂誠意伯,轉眼變得狼狽不堪。

那味道又腥又衝,剛纔還一臉傲慢的麵孔,瞬間扭曲成驚恐。

馬車裡的朱寧兒看了直捂眼睛,不忍再看。

劉家的奴才們見主子受辱,一個個氣得跳腳。

“本想給你留點體麵,你倒在這兒裝上了?”

“劉基,要不要爺爺我幫你回憶回憶我是誰?”

話音未落,陳述抬手就把一張紙甩臉上,貼得牢牢的。

那些撲上來的護衛,被他隨手幾個動作就掀翻在地。

此刻的劉基癱坐在地,滿臉震驚、憤怒,還有說不出來的屈辱。

“這黑狗血給你醒醒腦子!”

“劉五,最後機會,組織好語言再說一遍。你大爺我是誰?”

“你……你是陳述?”

劉伯溫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算你還冇蠢透頂,那你應該明白我為啥來了吧?”

“你他媽欠了我多少年錢了,老賴一個,還好意思擺架子?”

劉基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扯下貼在額頭的欠條。

塵封的記憶嘩啦啦全翻了出來。

當年八千兩白銀……這傢夥居然是來討債的?

他捏著那張紙,越看越火大。就算你是來要錢的,也不能這樣羞辱人啊!

冷哼一聲,他強撐著開口: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

話還冇說完,他忽然發現陳述身後站著個清秀伶俐的小姑娘。

這張臉他有點印象,早在當今皇上打天下那陣子就見過。

“朱……公?”

“你說你叫豬公?”

就在他快說漏嘴的時候,寧國公主趕緊朝他使了個眼色,還悄悄擺手示意閉嘴。

劉伯溫到嘴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可偏偏陳述脫口而出的“豬公”差點把他當場氣死。

“陳公子,這就是欠你錢的那個老傢夥?”

朱寧兒一邊給劉基遞眼色,一邊跑過來打圓場。

“人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你還欺負他乾嘛!”

“有事不能好好談啊?”

她軟乎乎的小手一拉住陳述,陳述冷哼一聲:

“寧兒,論要債這行,冇人比我更懂。這人什麼德行我門兒清!”

“渾身上下冇幾兩肉,骨頭倒是硬得很!”

“整天瞧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最後還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對付這種人,就得先把他的架子打碎,不然你還以為是你欠他的呢!”

“你看,現在他不就能好好說話了?”

劉基腦袋一懵,臉又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揭了短。

當年被陳述從河裡撈上來時,兩人確實吵過幾句。說白了,就是兩個心高氣傲的聰明人碰上了,誰也不服誰,嘴上都不肯認輸。可後來,陳述乾的事太硬氣,他嘴上不說,心裡早就服了。

現在看著陳述和朱寧兒你來我往地說話,劉基總算咂摸出味兒來了。這小子上門,是來收賬的。

欠錢那事兒他不賴,認。但他就是搞不明白眼前這一幕:公主為啥牽著這傢夥的手?看樣子這人壓根不知道她身份,反倒公主還替他打圓場?

怪得很。

“哎呀,原來是舊相識!老夫剛纔失禮了!”

“劉五,拜見陳先生!”

劉基摸不清底細,趕緊站起來,彎腰拱手,態度放得十足。

“你還真叫劉五?”

“不是又拿個假名糊弄我吧?彆跟我說又是跟那個徐三一樣,全是演的?”

陳述冷冷盯著他,一點情麵都不給。

“我真是看你歲數大了,纔沒當場動粗!”

“徐三那混賬,我一拳頭就給他揍趴下!”

“等等,你說把徐……”

朱寧兒雖然知道陳述去找徐達討債,可從來冇聽說徐大將軍被人一拳撂倒啊?

公主和劉伯溫一聽這話,頭皮都麻了,背脊發涼。

“是我不對,對不起您啊,陳先生!您先請進,屋裡坐!”

“我趕緊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咱們好好聊聊過去的事!”

聽到這話,陳述輕輕點了下頭。

行,這會兒說話總算像個人樣了。看來之前那盆黑狗血潑得值。

他要債有講究。對付徐三那種練武出身的莽漢,直接動手壓製,見效最快。可像劉五這種文縐縐的讀書人,得用另一套辦法。先羞他一頓,挫他的銳氣。這類人最看重臉麵,也最扛不住被人當眾貶低。隻要把他那股傲勁兒打下去,自然就乖了。

堵在他家門口,也不怕他溜。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陳述鼻腔裡哼了一聲,轉身帶著朱寧兒往屋裡走。

“嘖,瞧這樣子頂多是個小官兒,哪來的底氣這麼擺譜?”

走進屋一看,誠意伯劉伯溫的日子過得並不風光,家裡簡陋得很,幾乎可以說有點寒酸。

陳述一邊打量一邊回憶朱木提供的情報,基本能對上號:一個官不大、眼看就要退休的老學究罷了。

“當初他們一群人找我借錢去投奔老朱,結果混成這樣?”

“唉,爛泥扶不上牆,真是一點冇錯。”

劉基正默默跟在後頭,冷不丁聽見這句話,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眼前直冒金星。

到現在他還冇理清狀況,但有一點非常清楚。這個陳述,絕對是他的剋星。

他不由自主放慢腳步,和前麵那人拉開點距離。

下人們看見陳述由仆役領著去了待客廳,一個個都不敢吭聲。

管家急忙湊到劉基身邊低聲彙報:

“大人,外麵來了兵,把整條街都圍了!”

“嗯……”

劉基眉頭越皺越緊。這架勢,說明事情絕不簡單。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誠意伯大人,殿下讓我傳句話!”

“請您務必配合陳述先生。”

“這是殿下親筆寫的紙條,請您過目。”

劉基不動聲色接過紙條打開,臉色頓時變得五味雜陳。

原來寧國公主早派人進宮通報,宮裡也早準備好迴應了。

紙條上說得明白:陳述是誰、皇帝下了什麼命令,全都交代清楚了。

核心意思就一條。不準暴露陳述的身份,彆的愛咋咋地。

看到這兒,劉基一下子就懂了:為什麼公主會陪著陳述,而陳述卻似乎不知道她是皇室貴女。

“皇上啊皇上,您這是唱哪出?”

“您早告訴我他要來,我至於被潑一身黑狗血嗎!”

劉伯溫臉上冇啥表情,暗地裡把那張紙撕成碎片,心頭苦水隻能自己咽。

當年那段債務,還有這個讓他記了快十年的少年,終於還是找上門了。

更關鍵的是。皇上居然還在保他。

這纔是劉基最在意的地方。

雖說當年他們借過他的錢,那孩子也確實有過人之處。可整整十年過去,皇帝依然信他、護他。

那說明什麼?說明這小子身上,有皇帝離不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