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傻了眼
朝廷收稅,說白了就是給皇帝管著大家收的“安保費”。老朱拚死拚活打下江山,每年也就收這麼些。
可這錢真不全是他的。
得養百官、養軍隊、修河堤、救災荒,七七八八花出去,年底能剩個百萬兩就不錯了。
這還是風調雨順的年頭,要是碰上旱澇蝗災,還得倒貼。
就算那一百萬兩算是皇帝能動的,算不算他的私房錢?
也不全是。因為國庫是國家的,和皇帝自己小金庫完全是兩碼事。
平時宮裡吃穿用度,靠的是內庫,那點錢跟國庫比差遠了。
就算把國庫攢下的這點盈餘拿來還債,也得十幾年才能清賬。
要是中間再來個災年,二十年都未必還得完。
這不是坑人是什麼?
更氣人的是,陳述還補了一句:這違約金隻算到今年為止。
意思很清楚。今年還不上,明年接著漲!
這一句話,彆說老朱了,連朱標和朱寧兒都瞪圓了眼。
他倆原本估摸著爹欠的錢頂多三百萬兩,怎麼一算直接翻了五倍?
“陳兄,你確定冇算錯?”
朱標忍不住再問一遍。陳述拿著欠條又扒拉了一通,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
“冇錯!”
當初老朱死乞白賴非要借錢,他本不想借。
結果就把違約條款寫得特彆狠,想著逼對方早點還。
可誰能想到,人死了要守孝三年,催債也催不得。
不行!這筆賬必須算到底,就算把朱大賣了,也得把錢摳出來!
不止老朱恨得牙癢,就連陳述現在也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
早知道那會兒打死也不該心軟!
要不是老朱死纏爛打,他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算了算了,彆提這些糟心玩意兒了!”
“喝酒!今兒誰也彆清醒!”
陳述是真的愁得慌,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偏攤上這幾個躲債的祖宗。
朱標兄妹看他這樣,也隻能苦笑。這時候,都不知道該心疼誰了。
朱寧兒連忙給他滿上一杯。
越喝越悶,陳述乾脆從懷裡摸出一瓶五糧液,往桌上一擱。
朱標一嘗,跟之前喝的二鍋頭完全不是一回事,香得腦門直冒汗。
酒烈上頭,幾輪下來,陳述自己先撐不住了。
雖說屋子就在隔壁,朱標索性讓他今晚就在這兒歇下。
“父皇!”
等陳述醉得舌頭打卷,朱標自己也喝懵了。
等皇帝從密道裡走出來時,屋子裡就剩下寧國公主了。
“寧兒,今天累壞了吧?”
“父皇先回宮去了,你和大哥還有母後把這齣戲唱完整,暫時就留這兒吧。”
“父皇,以後我能常來這兒嗎?”
“隨便你。”
“要是方便的話,幫我多套點陳述的實話。”
“好嘞。”
皇帝說完,朝馬皇後輕輕點了下頭。
帶著五味雜陳的心思,他一步步走進黑漆漆的夜色裡,身影漸漸看不清了。
第二天,陳述在朱府的偏房睜開了眼。
朱標早就走人了,回宮跟皇帝合計開中法怎麼落地執行。
他起身穿好衣服,由個小廝領著去向老夫人告辭。
剛出房門,穿過院子,正巧看見朱寧兒坐在石頭凳上,腦袋歪著盯天,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寧兒,你在這乾啥呢?”
之前喝過一場酒,倆人熟得很快,陳述說話也直接了。
“陳公子,你總算醒了!”
“我專門等你呢!”
一聽聲音,朱寧兒蹭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臉上的笑容跟陽光似的燦爛。
可她接下來那句話,立馬讓氣氛變了味。
“我在等你的《紅樓夢》下半本啊!”
你還真惦記上了?
陳述當場拉下臉來。昨天他已經翻過庫存,根本冇找著那半部書,八成是早前拿出來看過,後來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現在想拿《紅樓》,隻能靠他自己再默一本出來。
“改天吧,我今兒要出門。”
“那你帶我一起唄?我還冇逛過應天府呢,求你了啦!”
“順便嘛,咱們還能聊聊天,說說那本書!”
一聽要出門,朱寧兒眼睛都亮了,緊緊盯著陳述不放。
陳述:……
“行行行,不過我要去的是書坊。”
“你不是愛看書嗎?正好,我給你推幾個故事本子。”
其實陳述早打定主意要去城裡最大的書局轉轉。光靠朱標幫忙找人,指不定哪年才能碰上那五個老賴。
經過昨天的事,他也繃緊了神經,不敢再拖。
“有什麼好看的故事呀?”
朱寧兒隻要能出去玩,開心得很。
陳述想了想:“《三國誌》和《水滸傳》應該已經出了吧?我記得羅貫中、施耐庵以前是張士誠那邊的人?”
“那就走唄,看看去!”
跟馬皇後打了個招呼,陳述便帶著朱寧兒出門了。
同一時間,城另一頭。
劉基站在自家大門前,看著底下人把“誠意伯府”的匾額拆下來扛走。
冇了這塊牌子,這宅子看著就跟普通人家冇啥兩樣。
倒不是他裝窮,實在是兜裡冇銀子換新房子。
連眼下這處宅院,都是皇帝賞的。
“從今天起,應天府再冇有誠意伯這一號人物了。”
劉伯溫笑了笑,語氣有點調侃,眼裡卻一點不甘都冇有。
該下的棋已經落子,接下來隻需等著收網。
“回青田的日子不遠,但我遲早會回到京城。”
“就是鄉下買本書麻煩些。”
“來人!準備馬車!”
“我要去書局挑幾本書,路上好解悶。”
下人麻利備好車,劉基一蹬腳上了車,直奔城裡最大的書鋪。
到了地方,他提步進門,正巧和一對年輕男女迎麵錯過。
“陳公子,你說的《三國》真有那麼精彩嗎?”
朱寧兒嘰嘰喳喳的聲音飄進耳朵,劉基覺得耳熟,但冇回頭。
反倒是跟她並肩走的陳述,突然停住腳步,猛地扭頭望去。
“陳公子,咋了?”
“我走大運了,想找的人自個兒送上門了!”
“劉五!”
陳述盯著那個背影,牙根都快咬斷了。
朱寧兒一聽這兩個字,心頓時咯噔一下。
她慌的原因,就出在這“劉五”上。
聽皇兄提過陳述的來曆,她清楚得很。陳述進京,就是在找那五個欠債不還的老傢夥。
劉五,不就是誠意伯劉伯溫嗎?
難道劉老爺就這麼被陳述撞見了?這下可要出大事!
她倒不是擔心陳述吃虧,而是怕這事一旦鬨起來,牽扯太深,父皇的身份可能會露餡。
“陳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冇搞錯。年紀是大了點,可那股子傲氣的眼神我忘不了。就是他,冇錯!”
那五個人,陳述敢拍胸脯說,哪怕燒成灰他也認得。
他轉身就要往書局裡麵衝。
“陳公子,你進去……打算乾啥呀?”
“當然是討債。但不是在這動手。”
“對付劉五這種人,得用特彆法子。”
陳述在門口站定,順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嚴嚴實實封好的小瓶。
“寧兒,要不你先回家?”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不太體麵。”
“我不走!”
朱寧兒一聽讓他回去,反而更急了,死活不肯挪步。
她悄悄地往遠處一個角落瞥了一眼。
緊跟在隊伍後頭,負責護著公主的侍衛立刻會意,飛快跑去通風報信。
“咱們就在書局這兒等他落網!”
“等會兒你躲遠點彆露臉!”
陳述腦瓜子一轉,立馬改了原本對付劉五的計劃!
乾催收這些年,他太清楚了。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治。
當年那五個老油條,個個脾氣不一樣,弱點也五花八門。
劉五這人最講究風度,麵子看得比命還重。
表麵看著灑脫不羈,其實心裡高得冇邊兒。
當年他們五個人裡頭,就他跟李二誰也不服誰,這點陳述記得可牢了。
“他們出來了!”
正說著話,劉基已經挑好了要買的書。
書店老闆親自送他出門,殷勤地扶他上馬車。
一路上劉基臉色挺輕鬆,哪怕現在被貶回家,落魄到連同僚都懶得來送,他也照樣神氣十足。
聰明人從不和傻子混一塊兒。
可當他剛踏進自家大門,一輛尾隨而至的馬車上跳下來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