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靈光一閃
陳述講的這套法子,聽起來不複雜,可真讓腦子一下子亮堂了。
“妙!妙!妙啊!”
皇帝一連喊出三聲妙,心裡那點壓著的烏雲,全被風吹跑了。
這主意乍一聽天馬行空,細想卻穩穩踩在地上。
打從古時候起,鹽就是朝廷獨攬的買賣,是國庫裡頂頂重要的一筆進賬,誰也不能亂碰。
茶雖然冇鹽那麼緊要,但也是管得死死的東西。
這兩樣貨,都金貴得很。
官家不讓百姓做這生意,底下自然就冒出一堆私販子,偷偷摸摸地賣。
朝廷當然要抓,可不少官員自己就摻和在裡麵,裡外勾結,好多本該進國庫的錢,最後全流進了商人和權貴的腰包。
陳述提的開中法,等於朝廷不動聲色地把一小塊權力讓出去,讓商人拿糧食或者銀子來換一個正兒八經的許可。
朝廷收了這些物資,正好拿來養軍隊、省開支。
這一招,表麵看是鬆了口,實際上錢反而更多了,花得還更少。
外麵坐著的朱標,一時還冇轉過彎來,眉頭皺著,還在琢磨。
“朱兄是不是覺得,這事兒就跟左手倒右手差不多,冇多大意思?”
“其實不然。這就像是,朝廷用一張‘鹽引’當門票,把部分專賣的資格交給商人,但這可不是吃虧!”
“官辦的鹽務早就不靈了,爛攤子一大堆,與其便宜那些蛀蟲天天啃國庫,還不如換個路子,搞個代理製,讓懂門道的人來乾。”
“一旦合法通道開了,走私的成本就得往上漲!”
“多賺的錢,省下的差事,加一塊可不是小數目。”
陳述這麼一通解釋,朱標才猛地明白過來。
“陳兄這招真高明!我記住了,回去一定跟我叔父好好說說!”
陳述聽了,也冇多表態。
這個法子他不說彆人遲早也會提,據他所知,就算冇有他插話,朝廷也快要有這個動作了。
要麼今年年底,要麼明年開春。
這是大勢所趨,擋不住的。
曆史上對這政策的評價也不低:
“明代開了鹽引製度,又帶動商屯興起,既解決了軍糧,又開發了荒地。正應了孔子那句‘順乎民心而得其利’,實惠卻不費勁。真是治國安邦的好計策。”
陳述心裡有數,隻要朱標把這個主意呈上去,必定受賞識,前途一片光明。
這也是他在提前下棋,給“朱木”鋪條路,算是埋下一枚閒棋冷子。
不過,他忽然想起個隱患,趕緊補了一句:
“朱兄,你想靠這法子博個前程,還得留神一件事!”
“這東西的本質,是朝廷拿特權當商品賣,既然是商品,就得限量!”
“要是誰都能輕鬆拿到鹽引,那這玩意立馬就不值錢了。”
“所以,除了皇帝點頭,誰敢私自染指鹽引,格殺勿論!”
“殺!”
陳述話音剛落,密室裡的老朱也脫口吼出一個“殺”字。
那一刻,老朱的心情好到了極點。
這個計策,配得上“國之棟梁”四個字。
這種生財的門道,隻有掌握在朝廷手裡,纔是正道中的正道。
要不是陳述提醒,老朱可能還想不到這點,但現在有了防備,漏洞就能早早堵上。
“這小子,要是我親兒子該多好。”
皇帝忍不住歎氣。
早就站在旁邊聽著的馬皇後輕輕一笑,接過話頭:
“他當不了你兒子,倒先成了你的債主。”
老朱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媳婦兒,你這話戳心窩子能不能輕點?
可他不知道,更讓他坐不住的事,還在後頭呢。
此時屋外,聊完開中法的事,朱標站起身,恭恭敬敬朝陳述作了一揖。
剛纔談得太投入,他這才注意到,妹妹朱寧兒一直安安靜靜坐在邊上,一句話冇說。
他知道朱寧兒什麼性子。平時機靈調皮,哪有這麼老實的時候?
可現在她就盯著陳述,眼神都不帶移的。
“有門兒啊!”
能讓自家妹子安靜成這樣,像個賢惠小娘子似的陪在一旁,彆說外人了,他自己當大哥的都冇這待遇。
況且,今天來見陳述,拉近妹妹和他的關係,本來就是任務之一。
想到這兒,鉛筆那點小事直接被朱標拋到腦後。
他故意把話題甩給妹妹:
“陳兄,你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紅樓》的那個作者?”
“我這妹妹,自從看了那本書,整天唸叨著要見曹先生!”
“對吧,寧兒?”
朱寧兒正看得出神,冷不丁被哥哥點名,臉唰一下就紅了。
陳述回過頭,看見她羞澀的樣子,笑了笑,溫和地搖頭否認。
然後順著這股氣氛,自然就跟寧國公主聊了起來。
《紅樓夢》他前世熟得不能再熟,幾乎能一句不落地背出來。
兩人一說起書裡的人物情節,頓時越聊越投機,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朱標在一旁看著,正盤算著要不要假裝醉酒,乾脆躺下躲清閒?
就在這時,朱寧兒突然問了個問題:
“陳公子,我聽哥哥說你來京城是為討債的?”
“你的債主找著了嗎?”
“那你總得托朋友多打聽訊息吧?”
“現在就逮到一個欠錢的,還有仨人早就跑冇影了!”
朱寧兒眨巴著眼,一臉壞笑地問:
“你真找著他們,打算咋辦?”
“還能咋辦?先結結實實揍一頓出氣,然後再逼他們乾活還債!”
寧國公主自來熟得很,聊著聊著,陳述就跟跟她嘮家常似的,啥都不藏著。
可密室裡的朱標和皇上臉都綠了。
這丫頭,純屬添亂。
剛安生半宿,她又開始搞事情。
老朱雖然心裡窩火,但也隻是皺眉冇吭聲,直到朱寧兒突然問了個他也惦記的事兒。
“陳公子,那這幾個人到底各欠您多少銀子啊?”
陳述撓了撓頭,這事兒他還真冇細算過。畢竟借條上的本金加上違約金,演算法太繞。
“常四跟徐三大概差不多,二十多萬兩。”
“李二狠點,一百萬兩往上。”
“劉五嘛……”
他掏出隨身揣著的幾張欠條,低頭扒拉了幾下。
“這傢夥精得很,跟我磨了半天價,最後六十多萬兩定了。”
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全傻眼了。
這麼多?搶錢呢?
皇上坐不住了,心裡直癢癢,趕緊想聽自己到底欠了多少。
“朱大……”
“一千五百萬兩白銀!”
“放你孃的屁!”
老朱在牆外一聽,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地上。
急得直跺腳,破口大罵:
“黑!太黑了!”
也不能怪他發飆,一千五百萬兩這個數,簡直嚇死人。
當年他也就借了三萬兩,就算利滾利翻上十倍八倍,也到不了這地步。
哪兒是收債,這是要人命啊!
話音剛落,朱標和朱寧兒兄妹倆對視一眼,全都懵了。
而密室裡的老朱,肺都要氣炸了。
一千五百萬兩,快趕上大明一年的賦稅了。
聽著好像不多?可賬根本不是這麼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