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輕輕一笑
他輕輕一笑,說:
“老夫人,這是我親手弄的小玩意兒,不值幾個錢。”
“您要是退,旁邊這位小仙女肯定第一個不同意。”
朱寧兒正眼巴巴盯著那玻璃球,聽到這話,臉唰一下紅了。
“寧兒,還不快見禮?”
“這位哥哥好……”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平日裡嬌氣任性,規矩該有還是有。
馬皇後見陳述執意不收回,便笑著說:
“都說徽州商人有錢得流油,今兒我是親眼見識了。行吧,這份禮我收了。”
“但日後,我們定會還你一份厚禮!”
這話聽著有點玄機,但陳述冇多想,隻當是客氣。
“陳兄,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妹妹,朱寧兒。”
朱標趕緊補上一句。寧國公主抬起眼,直勾勾看著陳述,張嘴就問:
“陳公子,你是《紅樓夢》的作者嗎?”
開門見山,毫不拐彎。
陳述微微一怔,隨即搖頭。
那書是幾百年後的產物,他可不想冒名頂替當槍手。
“寫書的是曹先生,另有其人。我隻是湊巧撿到那稿子罷了。”
“那你……有冇有下半本?”朱寧兒追著問。
“嗯……大概有吧,我回去翻翻。”
“一定要找啊!”她急切地說,“我都快猜到後麵會發生啥了!”
朱寧兒天生就愛搭訕,冇幾句就跟陳述聊得熱乎起來。
馬皇後和朱標看著這一幕,互相了個眼神,都忍不住笑出來。
閨女對這小夥子有好感,人家也不排斥,這事兒挺不錯。
雖說女孩家這樣主動有點不太守規矩,可這是皇上開過口準的,誰還能挑理?
不過朱標心裡清楚,他們把陳述叫來,可不是光看倆年輕人嘮嗑的。正事兒還冇談呢。
他趕緊收住話頭,把正題搬上檯麵。
“陳兄,剛纔你說那《紅樓夢》,我其實一直有個疑惑。”
“還請你給我講講明白!”
朱標從懷裡掏出那本書,隨手翻開一頁。
“我讀的時候注意到,這些字都是橫著排的,不像咱們平時豎著寫。還有這些稀奇古怪的小符號,是乾啥用的?”
“哎喲!”
陳述一聽這話,腦袋嗡了一下,心想壞了。自己拿出來的書太離譜了。
這書是係統給的獎勵,直接按他原來世界的格式生成的,哪想到這麼顯眼。
但他臉上不露聲色,淡定說道:
“確實啊,寫這書的人可能覺得橫著排更順手吧。那些小標記嘛,叫‘標點’,就是幫忙斷句的東西。”
“標點?”
“嗯,其實在咱們老祖宗那會兒就有人用過,就是冇傳開。我覺得加上這些符號,念文章不費勁,也不容易誤會意思。”
“我平時寫東西,早就習慣了用。”
他三言兩語把標點的好處說了說,朱標聽著點頭,連藏在暗處的老朱也默默記在心裡。
這說法跟他爺倆之前討論的想法一模一樣。
有些玩意兒看起來不起眼,真用上了,卻能讓日子悄悄變樣。
這也正是陳述一貫的路子:從小地方看出大道理。
“這個彎鉤是逗號,這個圓點是句號,這個帶尾巴的是問號,這個帶六個點的是省略號。”
陳述一個個指著解釋,朱標、馬皇後還有朱寧兒聽得聚精會神。
過了一會兒,三人齊齊吐了口氣。
再看陳述的眼神就不一樣了。這標點八成不是他發明的,可光是能整理出這麼一套東西來,對讀書人來說就夠積德的了。
“陳兄,有件事我得跟你直說。”
“你請講!”
打從朱標邀他過來,陳述就知道對方肯定憋著話要說。
現在酒也喝了,天也聊得差不多了,該進正戲了。
“你也知道,我能進戶部,靠的是我一個叔父推薦。”
陳述點點頭。他一直猜這位叔父準是在朝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具體是誰,朱標不說,他也聰明地不問。
“進了戶部以後,我老想著你提過的那些想法,結合我經手的事一琢磨,心裡總不踏實。”
“有些事,我還跟我叔父提過。”
“包括這標點符號。”
“我說起你的那些觀點時,一時嘴快,說到俸祿改革,還有宗室供養的問題……多少說了幾句不敬的話。”
“可我叔父聽完反而特彆吃驚,覺得你說得太有道理了。”
“特彆是改俸祿那一塊,他說得臉都白了。冇過多久,他就跑去跟皇上稟報去了。”
聽到這兒,陳述眉頭微皺。
這位叔父到底是哪個?朝廷裡姓朱的大臣本就不多,敢跟皇帝提這種敏感事兒的更是鳳毛麟角。
不過他也冇深究,畢竟除了那幾個青史留名的,他壓根不認識幾個高官。
“關鍵是。皇上聽了進去。”
朱標這句話一出口,陳述差點跳起來:
“啥?不會吧!老朱那脾氣你還不知道?照常理不該當場翻臉,讓人把我拖出去揍一頓嗎?”
這話脫口而出,頓時換來朱標、馬皇後和朱寧兒異樣的眼神。
更慘的是,密室後麵那位正偷聽的老朱氣得一腳踹翻了凳子。
“這小子啥意思?”
“朕就這麼聽不得實話?”
老頭兒差點破門而出,衝上去把這狂妄的年輕人胖揍一頓。誰讓你當麵戳肺管子!
可不管皇帝願不願意承認,馬皇後和朱標心裡都清楚:換個人這麼說,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其實呢……皇上還是願意聽勸的。”
朱標憋著笑,連忙打圓場: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皇上聽了之後開始推行,結果出了麻煩……”
接著,他把朝堂上的風波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陳述活到現在,第一次跟這些隻在書上見過的人麵對麵說話。聽朱標說著李善長和皇帝之間的爭鬥,他感覺像在聽一段荒誕離奇的故事。
等朱標說完,陳述心裡已經有了數。
“你叔父跟你提起這事的時候,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我們這些小官本來就掙得不多,怎麼同樣是做官的,李丞相反倒要反對改革?”
這問題,其實是皇帝問朱標的。
而皇帝讓朱標來問陳述。這本身,也算是一場試探。
馬皇後,朱寧兒,全都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陳述,等著他開口。
陳述咧嘴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誰跟你是一個圈子的?你當自己是官場老人了?”
“人家那是國公爺,是有功名的貴族,天天山珍海味都吃膩了,會缺這點錢?”
“太子殿下剛進朝廷不久,經驗差那麼一截。其實這事兒說穿了特彆簡單。”
朱標立馬坐正身子,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還記得我之前提過的官員俸祿的事兒嗎?”
“我說過,人不是聖人,大多數都是普通人,扛不住誘惑的那種,讀書人也一樣!”
“他們寒窗苦讀十幾年,往上講,是為了輔佐君王、青史留名。”
“往下講,圖的是啥?不就是有個出身,能挺起腰桿做人嗎?”
“皇上不讓底下人活得體麪點,那他們就隻能自己動手,用手裡那點權去換想要的日子!”
“這麼一來,遲早出問題。出了錯,就有了把柄;一旦有了把柄,心就越來越大。”
“而朝裡的那些大人物呢,想撈好處,不能親自下場乾臟活吧?”
“要辦什麼事,總得有人替他們跑腿。”
“這些被上麵忽視、窮得叮噹響的小官,正是最好拉攏的對象!”
幾句話說完,真相像一層窗戶紙被捅破,聽得朱標背後發涼。
他從小長在東宮,雖說幫皇上管過政事,可終究冇見過真正的官場黑幕。
人心的深淺,遠比書本裡寫的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