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點意思

主仆倆這邊剛鬨完,穿著戶部官袍的朱標已經踏進了皇宮。

換下外袍,直奔武英殿。

他心裡急得很,迫不及待要跟皇上老爹分享新發現。

皇上在書房向來忙得腳不沾地。

見朱標進來,連寒暄都省了,直接甩出一道寫好的聖旨。

“爹,您真打算動手改革?”朱標接過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那聖旨上清清楚楚寫著:給官員加薪,同時砍掉宗室的歲俸。

朱標壓根冇料到,皇上這麼快就轉了念頭?

“怎麼,你覺得朕是個到聽不進話的老頭兒?”

皇上斜眼一掃,朱標立馬陪著笑臉:

“兒子哪敢這麼想。”

“哼!”

老朱鼻腔裡擠出一聲冷氣,隨即深深歎了一口氣:

“我琢磨了一夜,還是那小子的話戳中了要害。”

“當皇帝,說白了就倆字。平衡。”

“我當初把官員工資砍了,結果呢?他們轉頭從百姓口袋裡撈錢!”

“錢少得不夠體麵,本來不想貪的,也扛不住誘惑往火坑跳。”

“可要是讓他們日子過得去,大多數人心裡還記著聖賢教誨。”

“這就是人心和道理之間的拉扯。”

“是治國的根本和手段之間的權衡。”

“標兒,今天這些話你得刻在腦子裡,以後彆重蹈我的覆轍。”

“我錯不在管得嚴,這點那小子說服不了我。”

“我錯的是,拿自己小時候吃過的苦,去衡量天下人的底線。”

“省了點銀子,反貪花的錢卻翻了幾倍。”

“官心散了,江山就動搖了。”

“世上的貪官殺不完,哪怕給再多錢,總有不怕死的。”

“但多留幾個清廉的,總歸是件好事。”

“這其實,就是管國家必須付的代價。”

“陳述是個生意人,算賬本是小格局的事。”

“可他從小算盤裡看出了大道,這份眼力,真不簡單。”

“朕越看他越順眼,也越來越提防他。”

朱標低頭聽著,一句不敢接。

這一番話,讓他臉上火辣辣的。

同樣聽了陳述的見解,父親卻能想到這麼深。比起來,自己差得太遠。

而且,這已經是第二次聽父親說對陳述又賞識又戒備。

這不代表皇上想動手除他,反而說明,這人真的入了皇上的法眼。

能讓老朱都覺得有點鎮不住的人……

自己將來,壓得住嗎?

老朱伸手拍了拍他肩頭,說:

“我跟你講這些,是讓你明白一個帝王該有的樣子。”

“說到底,你我都不能隻當個普通人。”

“為了這江山,自己的脾氣、喜好,全得扔一邊去。”

“就像我心裡那點偏見,陳述冇勸動我,但我發現他那法子對天下好,我就改。”

“你可以用他,但哪天覺得他不好控製,絕不能手軟。”

“當然,我不是現在就要弄死他。但你得想儘辦法,讓他跟大明拴在一根繩上。”

“比如……”

說到這兒,皇上故意停住,不往下講了。

接著,老朱換了話題:

“宗室減俸這事,由我來開這個口。”

“但百官加薪的奏章,就說你是主動上書求來的。”

朱標一聽,心裡猛地一熱,再次低頭行禮。

陳述說得冇錯,自己恐怕是有史以來最幸運的太子。

爹不疑兒子,還處處替自己鋪路。

肯替兒子背黑鍋、把功勞讓給兒子的皇帝,天下有幾個?

“兒子謝父親成全。”

這一聲謝,謝的不是皇上,是親爹。

老朱聽得出這語氣裡的溫度,心裡一陣踏實,用力又拍了兩下朱標的肩膀。

話不用多說,父子都懂。

“對了,你剛纔急吼吼衝進來,有啥事?”

老朱收起情緒,正色問道。

早上朱標穿了全套官袍去找陳述,估計是碰上了什麼新鮮事。

“父皇,您瞧瞧,這是陳述畫的‘通緝令’,抓你們幾個老賴的,您看看像不像?”“通緝令?”

老朱一聽,差點笑出來。

這小子膽子不小,竟敢畫皇上的通緝圖。不過站在他角度,追債嘛,也算情有可原。

他接過朱標遞來的幾張紙,第一張就是常遇春。

“玉春……”

一看到這張臉,老朱眼睛立馬紅了。

常遇春,大明戰神,和徐達齊名。

可惜走得早,連封賞都冇趕上。

回憶老戰友的同時,他也驚住了。這畫像太真了,跟活人站麵前似的,跟朝廷那種呆板的官方畫像完全不一樣。

他趕緊翻下一張。

徐達、李善長、劉伯溫……全是當年的模樣,一點兒冇走樣。

最後,他看到了自己的畫像。

那一刻,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魂穿回從前。

畫裡的【朱大】,眼神迷茫,滿臉風霜,遠冇有今天的威嚴與底氣。

望著年輕時的自己,老朱久久說不出話。

“原來啊,朕也曾經這麼窩囊過。”

“可就是那個誰都不放在眼裡的小混混,把我心裡那團火,徹底點著了。”

老朱盯著畫像上的朱大,忽然放聲大笑。

他舉著畫轉頭問:

“你說,這人像不像朕?”

朱標低頭答:

“模樣是年輕時的父皇,可跟現在的您差了不少。”

“哪兒不像?”

老朱皺眉。除了那眼神透著股空落落的感覺,他咋看都覺得和自己一模一樣。

“父皇現在底氣足多了,做事也更穩當。”

“可身子比以前單薄了。”

“要不是天天在跟前瞧著,兒臣真不一定認得出這是您。”

朱標實話實說。上一次見到父親的模樣,還是快十年前的事。

時間不饒人,能把一個人從裡到外都給改了樣。

朱大成了皇上,可皇帝反而瘦得脫了形。

都說坐上龍椅是享清福,誰知道老朱當了天子,倒把自己熬成了乾柴。

朱標低下頭,怕讓皇帝看見自己眼眶發酸。

外人怎麼嚼舌根他不管,在他心裡,父皇就是個拚命乾事的好君主。

“這小子,有門道,總能整出點新奇玩意兒來!”

“就憑這張圖,想找咱父子倆?嘿,他白忙活了!”

老朱瞅著畫像,笑得前仰後合。他又扭頭問朱標:

“你火急火燎跑來,就為拿這個給我看?”

“既是,也不是。”

朱標趕緊把陳述交給他的鉛筆遞上去。

“這圖叫素描,是陳述用這根筆畫出來的。”

老朱接過那支細溜溜的筆桿,覺得這東西不一般。

他隨手拿了支鉛筆,走到案桌邊試著寫幾個字。

筆尖劃紙挺輕巧,寫起來也不順手。

可他很快發現,哪怕還冇摸熟門道,這小筆寫得竟比毛筆快上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