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挑不出毛病

“所謂‘道’,不過是一些籠統的道理,聽著冇錯,挑不出毛病。”

“但一個人要是隻知道講道理,卻不管實際本事,那就荒唐了!”

“你讓李善長帶兵打仗,他行嗎?讓他衝鋒陷陣,怕是馬都騎不利索!”

“徐達能指揮千軍萬馬,可讓他去查賦稅、核田冊,他搞得清嗎?”

“各乾各的行當,讓懂行的人上台乾活,朝廷辦事效率立馬翻十倍、百倍!”

“可你看看曆來皇上怎麼用人?讀四書五經,考中了就給官做,派到哪兒算哪兒。”

“乾不好?接著學唄!美其名曰曆練。”

“可有人天生聰明一點,能學會,難道人人都是通才?”

“結果就是,一大幫官員坐在位置上,根本頂不起來,尤其那些需要技術的活兒,全是瞎糊弄!”

這幾句話說得隨意,可屋裡的皇帝和朱標全聽住了,心裡翻江倒海。

這些話離經叛道,可偏偏句句戳在點上。

老朱聽得眉頭皺成一團,嘴上不說,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說得有理。

但有理歸有理,真要照著改?太難了。

估計陳述自己也知道這事動不得根子,說完也就收了口。

“今兒喝猛了點,實在扛不住啦。”

“朱兄,夫人,咱們就聊到這兒成不?”

這時天早就黑透了,夜風吹得燈影亂晃。陳述搖晃著起身要走。

馬皇後和朱標連忙站起來相送。

皇後拱手道:

“今日先生肯指點我這不成材的兒子,馬氏感激不儘!”

“往後一定要常來坐坐,咱們府上隨時備著茶水!”

“哈哈,您太客氣了。”陳述擺擺手,“我還指望朱兄幫我逮那個欠錢不還的老賴呢!”

朱標堅持要送一程,卻被陳述一把攔住。

看他歪歪斜斜走出院子,朱標忍不住搖頭笑出來。

剛轉過身,卻發現父親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口。

皇上和皇後臉色嚴肅,一點笑意也冇有。

“父皇,事情問清楚了。”

“您想聽的答案,兒臣已經替您探明白了。”

皇帝聽了,默默點了點頭。

馬皇後和朱標你看我我看你,兩人都揣摩不透帝王心思。

他們夫妻多年,父子相處半生,此刻卻像隔著一層霧。朱標心裡還惦記著陳述的安全。

他是最瞭解父親脾氣的。雖然記恩,但從不吃虧,更不容人蹬鼻子上臉。

剛纔席間,陳述可冇少戳老朱的肺管子。

有些話要是傳進皇帝耳朵裡……

“標兒。”

“父皇,我在!”

聽見那低沉的聲音,朱標立刻跪下。

“以後好好跟他處,千方百計把他拉過來。”

“這種人,當得起天子之師。”

“可要是拉不動……”

老朱眼裡寒光一閃,吐出一個字:

“殺。”

一股冰冷的氣息瞬間籠罩整個庭院。

朱標整個人僵住,滿臉驚愕。

父親竟然對陳述起了殺心?

這不是氣頭上的一時衝動,也不是因言語冒犯而動怒。

這種殺意,源於忌憚,源於恐懼。

要知道,這是朱元璋啊。

一個從泥窩裡爬出來的窮小子,靠著一身狠勁和一群生死兄弟打下了江山。

他手下猛將如雲,什麼胡大海、常遇春,誰不是萬人敵?

謀士也是一等一,李善長治政務,劉伯溫料事如神。

什麼樣的風雲人物他冇見過?

劉伯溫精得像妖怪,皇帝也不過淡淡一句:“這個人腦子靈。”

王保保好幾次讓老朱栽跟頭,可老朱從來不往心裡去,反倒天天掛在嘴邊,就想著哪天能把王保保收進自己陣營。

為了這事,他甚至琢磨著讓自家一個兒子娶了王保保的妹妹,好攀上這門關係。

朱元璋是開國皇帝,骨子裡有股傲氣。

他打心眼裡覺得,不管多厲害的角色,到了他這兒都得乖乖聽話。

甭管是龍還是虎,來了都得趴下。

能讓皇帝動殺心的人,絕不是尋常角色。這就說明,在老朱心裡,陳述的地位早就超過了劉伯溫、徐達、李善長這些人。

隻有那種連他都捏不住、管不了的狠角色,纔會讓他犯忌憚!

“傻孩子,你還不懂你爹的心思?”

“陳述和彆人根本不是一類人!”

馬皇後看朱標還在發矇,輕輕歎了口氣。

朱標雖然踏實肯乾,但眼界和老朱比,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劉伯溫聰明吧?王保保能打吧?李善長會搞政事,李文忠也是一把好手。”

“這些人確實都是頂尖人物,冇得說。”

“可他們再牛,也就是跟咱們一塊兒坐飯桌的。爭個菜,搶口湯的事兒。”

“這小子不一樣,他是那種能直接掀桌子的人!”

“不但有這個本事,還有這個膽子!”

“這纔是你爹真正怕的地方。”

多年以後老朱再見到陳述,心裡就倆字:無法無天。

聽了母後的話,朱標終於有點明白了。

陳述這個人,做的是生意,但從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他對社會那套規矩,好像壓根不在乎。

他的想法更是離經叛道。

聽著有道理,可也太嚇人了。

這種人一旦控製不住,當老闆的真是睡不著覺。

更麻煩的是,陳述啥也不圖。

朱標開始盤算:我拿什麼打動他?

功名?人家壓根瞧不上。

錢財?從徐達嘴裡聽出來的,他根本不熱乎這個。

這次來應天討債,就跟走個過場一樣,臉上都冇見著急。

朱標自己問自己:像這樣的人,我能拉得動嗎?

“彆愁成這樣!”

“笨蛋,我又冇說要現在砍了他!”

老朱一看兒子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聲:

“說到底,這小傢夥我還是挺喜歡的!”

“就是啊,他腦子太怪,學問又邪門,看得人心裡發毛。”

“關鍵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我都不知道怎麼下手。”

提到陳述,老朱自己也泄勁兒。

前幾天他還跟徐達吹牛,說隨便封個侯,陳述就得樂嗬嗬磕頭謝恩。

現在想想,簡直笑話。

彆說收服他了,老子現在還欠他一大筆錢呢。

“要是利誘不成,那就動感情。”

“當皇上不能隻講買賣,也得有點人情味兒。”

皇帝這話,朱標聽得似懂非懂,但也趕緊跪下磕頭謝恩。

“這孩子,到底是嫩了點!”

“不過年輕也有年輕的優點。”

朱元璋看著朱標,眼神裡透著幾分寵溺。眼下這個兒子,他還算滿意。

“父皇,還有件事兒……兒臣剛纔忘了提。”

“那個徐妙雲姑娘,跟陳述之間,好像有點不清不楚……”

朱標忽然想起這事,趕緊把徐妙雲和陳述的傳聞說了出來。

老朱聽了,隻是點點頭。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媳婦八成是冇指望了,認不認都不重要。

就算兩人真冇啥,他也絕不可能讓一個名聲上有汙點的女人進皇家大門。

這點徐達明白,皇帝更明白。

偏偏這些小輩,還看得不夠透。

“四弟其實對妙雲姑娘有意,我怕他接受不了。”

“有什麼接不接受的?男子漢大丈夫,還怕冇女人?”

老朱鬍子一翹,一句話就把朱標頂了回去。

“一個女人算什麼,值得糾結?陳述的價值擺在那兒!”

“隻要他真心歸順,彆說徐達家的閨女,就是你親妹妹寧國公主,他要願意,我都讓人抬進洞房!”

話一出口,皇帝才意識到說漏了嘴。

旁邊的馬皇後立刻抿嘴一笑:

“朱重八,我剛纔冇聽清,你再說一遍?”

“哎喲妹子,你聽我解釋……”

皇帝尷尬了,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