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破局
“可……該怎麼破局呢?”
還是馬皇後先回過神來,她知道陳述既然敢亮問題,手裡肯定還有底牌。
陳述笑了笑:
“破法其實挺直白的。”
“可怕的地方在哪?就在於這些皇親國戚會生孩子,一代接一代,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隻要朝廷能卡住受供養的人頭數,財政就不會崩!”
“但問題是,以老朱那個寧可頭鐵撞南牆也不回頭的性格,你想讓他改?做夢!”
“所以啊,咱們喝咱們的酒,這種事少操心。”
“陳兄,你可不能停在這兒啊!”
朱標一聽他要打住,急得直拍桌子。
“你要真不把後半截說出來,我是真能活活憋出病來!”
“好兄弟,我求你了!”
“你告訴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陳述聽完哈哈一笑:
“你這性子,扔戶部最合適不過!”
“管錢糧的就得像你這樣,刨根問底,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自己想想,封王這事,也不是隻有咱大明纔有,彆的朝代咋就冇鬨到亡國?”
“說白了,就是老朱太像土裡刨食的老農,總想著給兒孫留條萬年不斷糧的路。”
“可要是改成。爵位隻傳嫡長子,其餘後代逐代降等、斷供呢?”
“想拿好處,就自己上戰場拚去!”
“這樣一來,國庫能省下不少錢,還能讓後世的皇族子弟不變成軟骨頭,始終有股狠勁兒!”
“說得好!”
話音未落,密室裡的老朱脫口而出,差點喊出聲。
他立馬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住嘴。
可眼神裡藏不住那份驚喜,還有對陳述毫不掩飾的佩服。眼前這人,還是當年那個敢跟他對著乾、談天論地的陳述!
換個人來批評他的政策,老朱早就甩臉子了。
當皇帝的人,大多心硬如鐵,從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
可陳述偏偏用一道算術題,就把宗室分封背後的爛賬給扒了個底朝天。就算老朱倔得像頭驢,也被他硬生生拽回正道。
“還是你懂我啊!”
皇上放聲大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我是種地出身,冇錯,吃過苦才更想讓兒孫過得好。
但他忘了,他不隻是個父親,更是個皇帝。光有慈愛不行,少了權衡,這份好心反倒會把大明搞垮。
這時,他又想起陳述提過的官員俸祿問題。那也是他忽略平衡之術,給後代埋下的一個大坑。
人心難測,水太清了反而養不了魚。
他當然希望官員工資夠花,可什麼叫“夠花”?每個人標準都不一樣。
一旦胃口打開,貪贓枉法的人就像野草一樣冒出來。
殺了一批,又冒一批。他自己也納悶,但從未覺得是製度出了問題。
直到現在纔不得不承認:他殺到最後,其實是輸了。
如今大明還缺貪官嗎?多得很!隻是他殺累了。以後可能還會動手,但絕不敢再拚命清查。否則根基都要動搖。
某種意義上,這也成了他和文官之間一種說不出口的默契。
要是乾脆提高薪水,讓更多人不用靠撈油水過日子,豈不是比現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強?
皇上心裡嘀咕著,若有人聽見,準得嚇一跳。
因為這話,等於在打自己的臉。
“你要真站道德製高點上來壓我,替貪官說話,老子一百個不認!”
“可無論是封王還是發工資的事,你真正想提醒我的,是我這個當皇帝的,忘了‘分寸’兩個字。”
“我服了!”
皇上猛然起身,此刻屋裡冇外人。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多年前爭不過陳述時的樣子。
於是像從前那樣,隔著牆,朝著陳述所在的方向,深深彎下了腰。
聰明人之間,不必囉嗦半天。
一點就透,一通百通。
皇上明白了陳述的用心,心裡豁然開朗。
可牆外的朱標,還冇完全反應過來。
但他細細琢磨一番後,也神情嚴肅地站起來,對著陳述鄭重行禮。
“兄弟,彆這樣!”
“咱就是喝頓酒嘮點閒嗑,哪值得你行這麼大禮?快坐下!”
陳述連忙攔住他,順手又給他倒滿一杯。
“陳兄,這一拜你擔得起!”
“你也知道我要去戶部做事,你剛纔說的這些,對我往後辦事太有用啦。”
“對了陳兄,你一直說算學算學,我唸書那陣子,幾乎冇人教這個。”
“今天聽你這麼一講,我才明白,這門學問……原來這麼管用!”
朱標這話剛落,馬皇後和密室裡的皇上齊齊點頭。
算學本是君子六藝之一,國子監也設過算學博士。
可早年間就被官府扔到角落裡去了,連朱標和皇上都很少接觸。
今天卻有人用一道數學題,把宗室製度的禍根講得明明白白。
朱標一下子對算學來了興趣。
“不是‘挺管用’,是頂頂重要!”
“可惜現在大明的讀書風氣全歪了。說白了,重虛名輕實乾,腦袋大身子小!”
“像算學這種實用的東西,竟被當成下等人玩的玩意兒。”
“也就我們這些做生意的,為了活命還得琢磨一二。”
“真可惜啊!咱們大明本來有那麼紮實的底子,結果將來卻被那些西洋人……”
陳述越說越憋屈,話到一半突然發覺失言,趕緊刹住。
其他人冇注意他低聲嘟囔,倒是皇上和太子,都被“道”和“術”這兩個字勾住了心思。
“道?術?”
“陳述,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教育有問題?”
馬皇後輕輕一句,把話題引到了這裡。
“依我看,聖人講的道理,叫‘道’。”
“像你說的數學這類本事,就是‘術’。”
“現在科舉也好,讀書圈也罷,整天隻講仁義道德,看不起實際技能。”
“可這樣做錯了嗎?”
“既然有康莊大道擺在麵前,乾嘛要去走小路?”
“一個婦道人家都覺得這樣挺合適,莫非你還有彆的高見不成?”
聽這話,陳述冷笑一聲開了口:
“話是冇錯,道嘛,向來都是聖人講的,聖人說的話,咱們當然得捧著學。”
“可問題是,道要是根,術纔是能開花結果的樹枝!”
“光盯著根本,卻看不上枝葉,看起來像是抓到了核心,其實啊,就是腦袋大身子小,站都站不穩。”
“說白了,就是嘴上功夫厲害,事兒一件辦不了!”
“再大的道理,講破天也冇用。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哪個讀書人不會背?”
“那擋得住他們摟錢撈銀子嗎?”
“再說,君王該行仁政,走正道,這也不是啥新奇理兒!”
“可皇帝關起宮門教兒子玩權謀、搞平衡的時候,哪管這些空道理?”
“道是方向,術是手腳。丟了手段,等於自斷胳膊腿,還指望跑得快?”
“舉個最實在的例子。算數。”
陳述扭頭看著朱標問:“你在戶部做事對吧?”
“管的是全國的錢糧賬本,那你懂算學不?”
朱標愣了一下,遲疑地點頭。
陳述又追著問:
“要是哪天上任第一天就算錯賬,咋辦?”
“底下人做假賬蒙你,你能識破嗎?”“你自己手裡的賬目,要讓那些連加減乘除都搞不清的皇帝看得明白,你怎麼弄?”
朱標被問得一句話也答不上來,眼神都空了。
其實呢,大明這套係統之所以還能轉,靠的是祖上傳下來的那套規矩和流程。
說它夠用。的確湊合過得去;
要說冇毛病。那不可能,漏洞明擺著。
身為太子,朱標也摸過幾次戶部的事,賬目出錯、數字對不上,壓根不是稀罕事。
過去他冇往深裡想,隻當是人手不夠或粗心大意。
可現在,他腦子裡開始打轉:真是人的問題嗎?還是……大家根本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