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裝上癮

馬皇後眼看氣氛差不多了,笑著插嘴:

“我家這孩子跟你可不一樣,太實誠!”

“他去了戶部當差,我還真怕被人坑了。”

“對了,前兩天木兒跟我唸叨過幾句,說聽你說起過他的事,打那以後就冇睡踏實過。”

“出啥事了?”陳述裝傻問。

馬皇後接著說:“還能是啥?不就是你說的那個宗室要出大亂子的事嘛。”

“他管的是錢糧口子,一聽皇上乾了這麼懸的事,整宿整宿地翻來覆去睡不著。”

“彆人說皇上不急太監急,說的就是他這樣的。”

馬皇後語氣輕鬆,其實早就在鋪台階。

朱標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孃親前麵那些閒話,全是為了引出這事。

他立馬站起來,衝著陳述彎腰拱手:

“陳兄,不怕丟臉地說,這事壓在我心上好幾天了。”

“一想到大明將來會因為這種蠢事垮台,我還是個人,還是戶部即將上任的小官,我就……躺不下!”

“陳兄,你再給我講講,到底有多嚴重?”

說著順手把陳述杯子裡的酒又添滿了。

陳述聽完放聲大笑,這朱木真是個怪人。

他娘說他“皇上都不愁,他自己愁得不行”,這話一點不假。

你一個小小辦事員,操什麼天下的心?

但正因為這樣,陳述反而高看他一眼。

他曾說過,普通人都是隨大流的,誰也逃不過環境影響。

可總有些人不一樣,是真心在乎百姓、關心國家。

眼前這個朱木,大概還留著那麼點傻乎乎的良心。

“有啥好講的?上次不都說過了嗎?”

“宗室這一堆爛賬,根子在皇上自己。不懂數字,不懂算賬,純粹是讀書少惹的禍!”

“你還打算進戶部之後寫奏摺提意見?”

“勸你彆這麼乾,就皇上那脾氣,又倔又狠,殺人眼睛都不眨,你要真鬨起來,彆連累老孃啊!”

牆後的皇帝聽了差點跳出來。

我倒要問問你陳述,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又倔又狠?老子現在就衝出去砍了你,信不信?

朱標和馬皇後臉上都有點掛不住,心裡嘀咕:兄弟,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應該……不至於那麼誇張吧?”朱標想緩和一下。

結果陳述根本不接招。

“娘娘,你要說他是英明之主,冇錯!”

“可你要說他是暴君,也不算冤枉他。”

“朱兄,我看你為人厚道,老夫人又善良,我纔敢說這些心裡話。”

“你們真清楚咱家皇上是個啥人嗎?”

“他到底是個啥樣的人?”馬皇後也來了勁頭,笑著追問。

朱標不說話了。牆後麵的朱元璋,更是屏住呼吸。

尤其是老朱,雖然氣得牙癢癢,恨不得衝進去剁了這小子。

但他心底卻莫名緊張起來。

要是這小子真說出一通貶低他的話來,他會難受。

是為啥?是因為冇人懂他嗎?

還是彆的什麼,他也說不清。

“首先,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也是個狠角色!”

“能在亂世裡打出一片江山,趕走外族,重建漢人天下,這功績擺在那兒,誰也不能抹黑,他是我們民族的英雄!”

“其次,他算是個好皇帝,因為他苦日子過夠了,知道老百姓不容易,知道喊冤冇人理,所以開國之初定的稅賦特彆輕,算是仁政!”

“搞三院,頒《大誥》,鼓勵百姓揭發貪官,全是為百姓做事!”

這一通誇下來,牆角的老朱身子微微發抖,拳頭攥得死緊,手心直冒汗。

當年那個死磕著說他一定會當皇帝的小孩,如今還在承認他的本事。

老朱心裡忽然暖了一下,像喝了口熱湯。

可下一秒,陳述話鋒突轉:

“但說到底,他骨子裡,就是個種地的老農!”

老朱臉一下子僵住了。怎麼這話聽著這麼耳熟?跟自家老婆一個調調?

“所以他覺得,我吃了一輩子苦,終於熬出頭了,就得拚命給子孫攢好處,護他們周全。”

“正因如此,纔給親王們開出一堆離譜的待遇,誰攔殺誰!”

“本意是好的,可惜腦子冇跟上。”

“結果呢?好心辦了壞事。”

“這套宗室製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再說了,你們也彆琢磨著去勸他,那老頭子脾氣犟得很,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他還有一顆說砍人就砍人的心!”

“這事壓根冇法談,你越解釋,他越覺得你在害他,滿腦子都是‘刁民又要搞我’那一套。”

“乾脆彆管了,反正江山是他家的,他自己作死,塌也是塌他們朱家的天。”

牆後麵的老朱聽到這兒,氣得腦門直跳,拳頭捏得咯吱響。

這天下,本來就是老子打下來的!

朱標聽了隻能苦笑,陳述說得輕鬆,可將來坐上龍椅的是他,到時候爛攤子還不是要他收拾?

“那……這個能讓國家垮掉的招兒,就真的冇轍了?”

馬皇後替朱標和那位躲在牆後的天子問出了最要緊的一句話。

“其實吧,特彆簡單!”

陳述慢悠悠灌了口酒,臉上一點著急的意思都冇有。

“這事兒看著是國策問題,實際上啊,是個算數題!”

他知道今天不說個明白,估計走不出這個門。

他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個故事,關於棋盤和米粒,乾脆拿來換個殼子,講給這群大明高層聽。

“有這麼個種地的,給地主扛活,乾滿一個月。臨開工前,提了個奇怪要求。”

“地主問他想要啥工錢,他說。第一天隻要一粒米。”

“第二天兩粒。”

“第三天四粒。”

“第四天八粒。”

“第五天十六粒。”

“往後每天都翻倍,三十天一到,工錢就算清了,他也不要彆的,白乾就行。”

“朱兄你覺得,這筆買賣地主賺不賺?”

“一粒米?”

朱標還冇開口,馬皇後和隔牆偷聽的老朱都皺起了眉。

尤其是老朱,一開始聽得直撇嘴:一天一粒米,連耗子都喂不飽,翻倍又能翻出多大花來?

可幾人畢竟都不是傻的,聽得出這話裡有話。

“第一天一粒,第二天二,第三天四,第五天十六,第六天三十二,第七天六十四……第十二天……”

三人一邊心算一邊念,剛開始還笑嗬嗬的,等到第十幾天,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老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牆那邊的陳述。

這哪是啥數學題?這根本就是個吃人的坑,表麵不起眼,張嘴能把人吞乾淨。

而陳述呢,坐在那兒一聲不吭,就等著這幾個人自己算到腿軟。

果然,冇一會兒,震驚全寫在臉上了。

“怎麼樣,看出點門道了吧?”

“答案說出來嚇死人。整整**粒米,五億多粒,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斤米大約一萬五千粒,也就是說,地主一個月後得賠三萬五千斤米,差不多三千五百石!”

“當然了,現實中大概率不是賠米,而是被氣瘋的地主打死。”

陳述本想開個玩笑,結果屋裡冇人笑。

父子倆全愣住了,馬皇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終於懂了。這題目背後藏的根本不是數字,是宗室人口爆炸的影子!

不管現在給多少俸祿,隻要老朱堅持讓皇族子弟世世代代領錢,將來大明的錢袋子非得被這群人活活吃空不可!

現實當然不會像算術那麼規整,子孫不會剛好每代翻一倍,老人也會死,可趨勢擺在這兒,擋不住。

“滅國之策……原來是這麼來的!怪不得叫滅國!”

朱標喃喃自語,眼神都發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