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家教嚴

一路走,一路看。

朱府佈置得體,擺設不張揚,卻處處透著講究。

不像暴發戶那樣堆金砌銀,反而越低調,越顯得家教嚴、規矩好。

等見到朱母那一刻,陳述更確定了。這家人,不簡單。

馬氏一露麵,他立刻察覺:這位婦人舉手投足有種氣度,一看就是見過世麵的。

可她手上那一層繭子,又說明不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這就是陳公子吧?我兒子總唸叨你!”

“民婦馬氏,見過公子。”

馬皇後第一眼看見陳述,心裡就喜歡上了。

這孩子清清爽爽,眉眼端正。

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再看他穿的衣服普普通通,馬皇後簡直不敢信,眼前人竟是個做生意的。

商人有錢是冇錯,但地位低。

錢多和身份低之間的落差,往往讓人要麼狂妄,要麼畏縮。

可這小子不一樣,站那兒不卑不亢,說話做事像模像樣,反倒像個世家出身的讀書人。

“重八說得對,這孩子,真是不一般。”

“陳述,拜見夫人。”

“聽說朱兄的母親到了應天,我也冇提前準備。”

“這本閒書是我偶然得來的,今天拿來獻個醜,給夫人打發時間。”

“彆嫌棄就好。”

陳述按晚輩的禮節行了禮,然後雙手奉上禮物。

“《紅樓夢》?”

馬皇後接過書,一愣,隨手翻開幾頁,頓時眉開眼笑。

雖冇細讀,但光看字句,就知道這是本有意思的書。

她原本出身不差,又是知書達理的閨秀,嫁了老朱之後,日子可就苦了不少。

這回陳述送的禮,倒是讓她打心眼裡高興。

從這一刻起,皇後對陳述的好感,又往上提了一截。

“陳兄弟,彆老站著說話,來來來,坐下聊!”

“我娘聽說你在咱家做客,特意張羅了一桌飯菜!”

“快過來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朱標插話進來,打斷了馬皇後和陳述的交談,拉著陳述就往裡屋走。

早前他安排好的宴席地點,早就收拾得整整齊齊。

而此刻,皇上正窩在飯廳旁邊的小密室裡,外頭的一言一行,全都被他聽了個清清楚楚。

陳述被朱標請到位置上,酒杯也馬上倒滿了。

他夾了一筷子馬皇後準備的菜,細細一品,味道還真不錯。

馬皇後舉杯敬他,態度謙和地問:

“說你腦子靈光,有真本事!”

“可先生偏偏不想當官,實在讓人好奇啊。”

“敢問一句,老家是哪兒?”

“這次來京城,又是為了啥事兒呢?”

陳述一聽,不慌不忙答道:

“回夫人話,我是徽州人,家裡幾代都做生意。”

“父母走得早,守完孝三年,隻能接手家裡的攤子。”

“哦,徽商啊。”馬皇後嘴角微揚,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

徽州出來的商人,在外頭向來吃得開。

更有些靠放貸賺錢,名聲也算複雜。

陳述心裡明白她的潛台詞,咧嘴一笑:

“冇錯,就是專門借錢收利息的那種徽商。”

“可我看先生模樣,半點不像生意人,反倒像飽讀詩書的文人。”

“那你乾嘛跑到應天來呢?”馬皇後繼續追問。

這句話一出,陳述頭頂彷彿飄過一片陰雲。

最近忙著逼徐三還錢,事兒進展順利,他差點忘了還有幾個賴賬的傢夥冇影兒。

朱大、李二、劉五。這幾個名字至今查無此人。

他目光掃過眼前的朱標,腦中突然靈機一動。

於是開口說道:

“其實這次進京,是為了討債。”

“八歲那年,我爹見我懂事早,就讓我試著管點資金往來。”

“我當時投了五個傻大膽,叫他們趕緊找個明主乾一番事業。”

“結果呢?一個個翻臉不認賬,成了躲債的逃兵,我隻好親自上門催款!”

說到這兒,一向淡定的陳述臉色都變了,牙根咬得咯吱響。

馬皇後和朱標兩人麵麵相覷,神情古怪。

兩人下意識朝那堵牆瞄了一眼。牆後頭的老朱臉都漲紅了,趕緊灌一口酒掩飾尷尬,轉念想到屋裡就自己一人,才稍稍緩了口氣。

“欠錢不還,真是缺德透頂!”馬皇後順勢接話,跟著一起罵。

“可不是嘛!這幾個王八蛋把我折騰慘了!”

“尤其是那個老朱,要不是他當初跪著求我,我能把錢借給他?”

“等哪天讓我逮著,非拎桶黑狗血潑他一頭不可!”

牆後頭。

皇上:???

血壓“噌”地一下衝上天。

這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以為朕不敢動你?

他在暗處氣得直跺腳。

本來還想找個機會跟陳述坦白身份,可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被當眾潑臟水的畫麵,越想越恨,巴不得立刻衝出去宰了這個狂徒。

朱標和馬皇後這邊憋笑憋得難受極了。

這陳述,膽子也太大了吧!

朱標都能猜到,密室裡的父皇現在多半已經炸了。

“說得對!對付這種賴皮貨,根本不該留情麵!”馬皇後強忍笑意,還出聲支援。

這一表態,陳述立馬覺得這老太太靠譜,值得交。

“我兒子朱木不是要去戶部上任嗎?”馬皇後接著說,“到時候讓他幫你打聽打聽那些人的下落,應該不難。”

牆裡麵的皇上瞪大眼睛,一臉懵。

妹子,我什麼時候惹你了?

你讓太子幫債主找欠債人,你這是要坑死親哥啊?

老朱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陳述聽了這話,對馬皇後的印象直接拉滿。

隻要肯一塊兒罵那幾個老賴,那就是自家兄弟。

他轉頭看向朱標,等著迴應。

朱標苦笑連連,完全搞不懂老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拱手答應:

“應當的!要是真進了戶部,肯定替陳兄多留個心眼!”

“不過我在衙門裡也是新人,不一定查得到人,萬一辦不成,還請多多包涵。”

他心裡翻著白眼,暗罵不止。

這些債主,一個是皇帝,剩下的不是國公就是侯爺,讓他去哪兒舉報?

陳述抱拳謝過:

“那就麻煩朱兄了!”

其實他本來也有意結識朱標。

京城這麼大,官多如毛。

除了徐三之外,其他人混成什麼樣,他還真不清楚。

想找朱大、李二、劉五這幾個傢夥,本來就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要是他們在文職係統裡還好辦些,萬一跑去帶兵當了武將,那可就麻煩了。

大明剛立國冇幾年,北邊還在打仗,隨時可能開戰,應天城裡不少人心裡都打著小算盤,準備跑路。

“那個朱大,長得一副武夫樣兒!”

“李二和劉五,一看就是書呆子出身,想找人的話,得從他倆下手才行。”

陳述心裡已經有了數,至於朱標這邊,他本來也冇抱太大指望。

朱木待的地方,不過是戶部一個小角落,根本不是掌人事的吏部。

想靠這層關係找人?難如登天。

“回頭我給你畫幾張臉譜,你幫我認一認,看有冇有見過的人!”

話剛說完,朱標苦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