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抵抗誘惑
“可話又說回來,這事真攤到自己頭上,我也扛不住。要我天天麵對這些誘惑和考驗,說實話,我冇那麼大毅力!”
“這世上真正壞到骨子裡的人其實不多,像我這樣普普通通、有點小算盤的,纔是大多數吧。”
“誰不希望乾乾淨淨做人,體麵地過日子?可問題就在這兒。能有幾個人,在肚子餓、衣裳破的時候還能挺直腰桿?”
“所以朱兄,你也不用再勸我了。”
聽到這話,朱標心裡也清楚了:陳述是真的不想當官。
但這句話像根刺紮進他心裡。因為那被評判的,不隻是什麼外人,而是他最敬重的父親。
難道父皇做錯了?
他知道,陳述不是普通人。父皇曾多次提起,當年正是這人一句話點醒夢中人,纔有了今日的大明江山。
如今這個恩人卻冷冷地看穿了一切,甚至否定了父皇治國的根本思路。朱標清楚,如果讓父皇知道這些話,一定會很難受。
他忍不住開口替父親解釋:
“我知道當皇帝不容易啊。大明剛立國時接手的是個爛攤子,前朝留下的窟窿太大了。”
“現在黃河改道,南直隸不少地方還泡在水裡,百姓流離失所。”
“為了恢複民生,朝廷減稅輕賦,儘力休養生息。”
“就連父皇自己,平日吃穿也極儉省,餐桌上都少見葷腥。”
“國庫裡冇錢,要花錢的地方又多如牛毛,實在拿不出更多銀子給百官發俸祿。”
陳述聽罷朱標為朝廷財政的辯解,不由輕笑一聲。
“若不是我知曉每位親王歲俸為米五萬石,鈔二萬五千貫,外加錦四十匹、紵絲三百匹、紗羅各百匹、絹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綿二千兩、鹽二千引、茶千斤,馬匹草料月支五十匹……我差點就信了朱兄這番話。”
“咱們這位皇上,終究還是冇跳出老農的思維定式。這等自毀長城的國策,他竟也想得出來?”
“來了!”朱標心中一動。他與陳述周旋良久,為的便是引出這番見解。
“此話怎講?”他趕忙為陳述斟滿酒,期待他繼續深入。
“朱兄既將入戶部,不會算不來賬吧?”陳述挑眉反問,“敢問戶部執掌天下錢糧,我大明如今年入幾何?”
“糧兩千餘萬石,折銀約一千二百萬兩。此數已含鹽稅等項,雖非精確,亦大致不差。”朱標自幼協助皇帝理政,對這些數據瞭然於胸。陳述見他應答如流,微微點頭。
眼前這位朱兄倒非一心求官的紈絝子弟,單看他對財政的熟悉,日後至少能成一位能吏。
“那皇上現有子嗣幾位?”
“陛下有皇子十位,其中一子早夭,現存親王九位。”
“公主呢?”
“八位。”
“依大明製,親王歲俸五萬石,公主一千五百石可忽略不計。九位親王,合計四十五萬石,占歲入約千分之二。”
聽到這裡,朱標眉頭微蹙。似乎並不算多?
但陳述繼續算下去,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陛下正值盛年,再添十子亦非難事。至第二代,宗室歲耗便將達九十萬石,占歲入千分之五。”
“至第三代,若每位親王育有二子且皆封王,宗室歲耗便將高達二百七十萬石,占歲入……”
“至第四代,更將突破七百萬石,占去近三成歲入!”
“第五代……”
“先生,彆說了!”簡單的幾筆賬算下來,朱標已是冷汗涔涔。
陳述見朱標彷彿剛從水中撈出般汗流浹背,卻微微一笑,並未停口。
“自然,這般演算法未必精確。我假定每位親王皆領五萬石俸祿,且每人皆育二子、二子皆封王,這與實情必有出入。”
“事實上,許多宗室子弟未必能領足五萬石,也非每位親王皆能誕下眾多子嗣。”
“但這些變量,並不影響最終推演的結果。”
“朱兄請看,若依陛下此法施行,大明能支撐幾代?”
“皇上欲為子孫謀福,這本是最樸素的老父之心。但他終究吃了讀書不多的虧。
這法子若持續下去,大明遲早要被日益龐大的宗室拖垮、吸乾血脈而亡!”
陳述所言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未來必將發生的現實。洪武皇帝為宗室定下的規矩,待宗親數量膨脹之後,確將成為壓垮大明的重負。皇帝本心雖善,奈何大明根本養不起如此眾多的宗室。
起初親王五萬石的歲俸,很快便被削減至一萬石。然這仍未能解決根本問題。
至明末,宗室俸祿屢發不出,積欠成山……明太祖初定的規矩,其實早已名存實亡。
在陳述眼裡,朱元璋定下的這套規矩,簡直就是在拿大明的將來開玩笑!
朱標喉嚨發緊,話到嘴邊,愣是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對自家人掏心掏肺,結果留下一堆隱患!”
“對外人呢?壓根不當人看,卻指望人家死心塌地效忠!”
“你說這叫公平嗎?”
“我不是說當官的就該發財享福,可起碼得讓人活得有尊嚴吧?人心是怎麼聚起來的?靠的是體麵,不是壓榨!”
“有些人確實不是聖人,可一開始真的就想好好做事,做個正經人!”
“可陛下倒好,專挑老實人下手,事後還罵人家冇骨氣、貪財!”
“這不是講道義,這是玩手段!”
“要我說,皇上在這方麵,真算不上合格!”
“酒喝完了?”
陳述瞥了眼桌上的空罈子,說實話,這年頭的酒跟水差不了多少,喝著解悶都嫌淡。
見對麵那人眼神恍惚,他從係統倉庫裡順手摸出一壺獎品白酒。
“接著,喝我的!”
朱標心裡正亂糟糟的,也冇多想,一口就灌了下去。
“咳咳咳。!”
那股衝勁兒直接從嗓子眼燒到腦門,辣得堂堂太子眼淚直流,鼻涕都快出來了。
可過了最猛那一陣,一股暖流慢慢從肚子裡散開,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好酒啊!”
煩惱暫時被甩到腦後,朱標兩眼放光,盯著那酒壺直咽口水。
他從小到大喝過各地進貢的美酒,南來的北往的,樣樣嘗過。可從冇哪一款,像這酒這麼烈、這麼帶勁。
連蒙古那邊傳來的烈性馬奶酒,比起來都像溫吞水。
“哈哈哈!”
看到朱標嗆得滿臉通紅,陳述笑得前仰後合。
他自己先乾了一杯,再給朱標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