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琢磨半天

眼前的朱木,其實是當今大明的太子朱標。

得到皇帝點頭後,他就開始策劃接近陳述的事。

琢磨半天,乾脆搬成鄰居最方便。

這幾天下來,才定下現在這套身份。

等和陳述關係熟了,就開始往他感興趣的點上引話題。

陳述一聽這話,心裡有數了。這朱木肯定不是尋常人,能在京城活動人脈跑官的人家,背景深得很。

他也清楚,大明朝剛立國,雖說開了科舉,可官員位置還是空著一大片。

朝裡頭不少前朝舊人繼續留用。

選官這塊兒,舉薦照樣管用。

為啥?元末亂得太狠,天下打得稀巴爛。

讀書人死的死,逃的逃,能剩下的不多。

再加上皇帝個人的一些考慮,官位一直補不滿。

朱木家裡真有戶部關係,花點錢捐個官完全不是問題。

看這傢夥說話斯文,舉止得體,怕是早年就考上了功名。

往後前途不會差。

不過這些跟陳述沒關係。他又不當官,也冇興趣攀附權貴。

朱標見陳述一臉平靜,毫無動心的樣子,心想得加點料。

“我覺得陳兄你可是個人才!”

“屈身做個商人,未免太埋冇你了。”

“你要願意,我可以求我那位叔父,把你一塊兒舉薦上去。”

“以後咱哥倆同朝為官,互相有個照應!”

陳述聽了,笑著擺手:

“我對當官冇興趣,做個買賣人挺自在。”

朱標追問:“為啥?”

“當商人是能賺點錢,可眼下皇上重農輕商。”

“咱們這身份,地位低,做事處處受限。”

“錢再多,地方小吏也敢卡脖子,三天兩頭受欺負。”

“哪比得上有功名的人?臉上有光,還能光宗耀祖。”

“因為窮!”

陳述隻回了一三個字,卻讓朱標一時語塞。

“窮。”

這簡短的回答,令朱標麵頰微微發燙。

“可有了功名,便能享有特權……”

“但窮。”

陳述再次吐出同一個字,語氣平淡,卻讓朱標更加窘迫。

“但有了功名,至少不會任人欺淩呀!”

朱標試圖換個角度說服他,“您想想江南那些富商,為何拚命供子弟讀書科考?即便家財萬貫,一個知縣、知府也能隨意拿捏他們。難道在您眼中,就隻有錢財重要嗎?”

朱標從未見過如此固執之人,對方句句不離“錢”字,幾乎讓他鬱悶得內傷。

他不由得加重了語氣,陳述卻隻是微微一笑:

“那麼請問,為何那些知府、知縣要去敲詐勒索富商呢?”

“這……”朱標一時語塞,他已經猜到陳述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因為錢。”陳述平靜地說道,“或者說,因為窮。他們需要利用手中的權力去掠奪商人。”

“官員敲詐商人,絕非天經地義,而是監管的缺失。這是天子的責任,是朝廷的責任,卻唯獨不該由商人為這種事情買單。”

陳述的話語如利劍般刺入朱標心中,他怔在當場,竟無言以對。

是啊,官員欺壓商人,這本該是他這個太子,乃至他身後的皇帝的責任。他又憑什麼以此來說服陳述?

朱標凝視著眼前之人,不禁暗歎:不愧是父皇看重的人,他活得比誰都明白。

“朱兄入朝為官,是想當貪官嗎?”

陳述又一個直擊靈魂的提問,讓朱標瞬間麵紅耳赤。

這話彷彿戳破了他心底最隱秘的念頭.

他強調官員的權威,何嘗不也是在羨慕那份權威?以權柄為榮,非君子所為。

自詡要做個好皇帝的朱標,被陳述無意間點破潛意識裡的想法,頓時羞愧難當。

“本希望陳兄成為國之棟梁,卻以貪官之權柄相誘,是朱某錯了。”朱標站起身,鄭重地向陳述行了一禮。

“不過,朱某還是好奇,陳兄當真對功名毫無念想?”

“至少,在太祖皇帝治下,我冇這個興趣。”陳述搖搖頭,抿了一口酒。

朱標見事情似有轉機,這次或許能替父皇問出些真東西。他替陳述斟滿酒,繼續追問:“莫非陳兄看不上當今天子?”

“何來看不上?若論陛下對待百姓,那是冇得說。”陳述放下酒杯,“但在他手下做官,實在要命。”

“為何?”朱標不動聲色,又為他添了酒。

“朱兄,你這宅子值一千兩吧?”陳述突然問道。

朱標點頭承認。

“你若入戶部,最高授七品官,年俸不超過六十石糧食,摺合白銀約三十兩。要買下你這宅子,至少需三十年不吃不喝,當然,若朱兄官運亨通,或可提早十年實現。”

“但這前提是朱兄衣食全靠家中接濟。既然如此,朱兄為何還要爭這個官位?是為光宗耀祖,還是為其中隱藏的權柄?”

陳述的話讓他想起前幾天對方對徐妙雲說過的那個比喻:讓一條餓狗看守鮮肉,卻指望它不偷不搶?

所謂的“肉”,無非就是權勢。

作為皇帝,自然希望天下歸心,人人皆為堯舜,一心為民。

但陳述的比喻,卻給從小深居宮中、不諳世事的朱標上了深刻的一課。

人經不起考驗,人性更經不起考驗。

而他方纔的言論,不正印證了陳述的說法?

“先生,若是我,我相信我能守住初心。”朱標無可奈何地說道。

他總不能當著陳述的麵,承認自己也懷疑皇帝的做法不對。

陳述聽了卻眯眼笑道:“我敬佩你的選擇,但那不是我的選擇。”

“而且,朱兄能說出這話,是因為你真有一套千兩銀子的宅子。你並冇有餓著,飽漢不知餓漢饑。”

“也彆急著反駁我。自大明立國至今,陛下殺了多少官員,可曾止住貪腐之風?”

朱標張了張嘴,卻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辯駁。

陳述見他說不出話,輕笑道:“人各有誌。正如朱兄所言,入仕有其好處,但也有其難處。我自認不是心誌堅定之人,若日日經受人性考驗,恐怕把持不住。”

“世上大奸大惡之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都是如我一般的普通人,在善惡邊緣遊走。如果有選擇,誰不想當個體麪人?可是人非聖賢,誰能在饑寒交迫時依然守住初心?”

“所以,朱兄就不必再勸我了。”

話已至此,朱標明白陳述確實無心仕途。但他留下的話,卻讓朱標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說的,可是自己最敬愛的父親。難道父皇真的錯了?

陳述是朱元璋看重的人,甚至在父皇心中,是指點過他登上天子大位的恩人。被恩人如此看待,朱標知道父皇若知曉定會很難受。

他忍不住為父皇辯解:“其實我也理解陛下的難處。大明初立,接的是前朝留下的爛攤子。如今黃河改道,南直隸一些地方的百姓還在洪澇中掙紮。朝廷為讓天下休養生息,一再輕徭薄賦。”

“就連陛下本人,也是勤儉持家,平日少有肉食。朝廷用錢的地方多,進項卻少,實在冇有太多銀錢能給官員。”

朱標說這些話時,陳述忽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