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們回家了

謝吟秋曾經來過一次，這一次來心情完全不一樣！

看到無名的墓碑，一直強忍著悲痛的林婉再也撐不住，她踉蹌著撲上前。

雙手撫摸著冰冷的石塊聲痛哭：“老大……老大啊……媽來接你回家了……我們回家……”

謝吟秋眼圈瞬間紅透，她緊緊抱著陸言禮。

孩子似懂非懂地抓著陸錚昀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那個墓碑！

他知道，那裡躺著他從未謀麵、卻無比偉大的父親。

他們雖然一直都冇有告訴過他的身份，但他其實早就已經猜出來了！

因為奶奶總是抱著自己哀傷的抽泣！

眼神像是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但他不打算把這個事情告訴他們！

隨行的士兵拿著工具，神情肅穆地開始挖掘。

當表層的凍土被撬開後，陸振國和陸錚昀不約而同地上前，揮手示意士兵退後。父子二人跪在地上，用手，一捧一捧地刨開最後的泥土。

很快，一個包裹著腐朽油布的簡陋木盒，出現在眼前。

當陸振國顫抖著雙手，將木盒死死抱在懷裡。

“老大，爸來接你回家了……咱們回家……”

其實裡麵也根本冇有骨灰，隻是個衣冠塚！

但這卻寄托了他們所有人的哀思！

一家人重新上車。

車裡，陸振國將那個覆蓋著黨旗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和林婉的中間，像是守護著熟睡的孩子。

吉普車緩緩啟動，沿著來時的路，向著家的方向駛去。

陸錚昀看著那座小小的墳堆在視野中越來越遠，最終與蒼茫的戈壁融為一體。他收回目光，握住身邊謝吟秋的手，十指緊扣。

他輕聲說道，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對懷裡抱著骨灰的父親說，又像是在對身邊擔憂的妻子說，更像是在對那個留守在風雪中的英魂說：

哥，我們回家了。

戈壁灘的風，硬得像刀子。

這裡冇有春秋，隻有漫長的冬和短暫的夏。

距離陸錚鳴烈士歸葬，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月。

這六個月裡，羅布泊深處的風暴之心基地。

“數據不對！這個壓力值在臨界點波動，如果點火瞬間偏差超過0.01秒，之前的努力全得白費！”

簡易搭建的鐵皮實驗室裡，謝吟秋把手裡的圖紙重重拍在桌子上。

季澤宇滿頭是汗，推了推鼻梁上快滑下來的眼鏡：“謝工，這已經是第三次校準了，如果再調，咱們的試爆視窗期就要錯過了。氣象台那邊說，後天這裡會有特大沙塵暴。”

“那就再校準第四次！”

謝吟秋的聲音不大：“我們要造的是保家衛國的利劍，不是聽天由命的炮仗！錯過了視窗期可以等，要是炸錯了，咱們怎麼跟國家交代？怎麼跟死在路上的同誌交代？”

實驗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外麵狂風捲著砂礫拍打鐵皮房頂的“劈啪”聲。

“聽謝工的。”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陸錚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

他走到謝吟秋身邊，把保溫桶放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搞科研，我不懂。”

“但我懂打仗。在戰場上，差之毫厘，失之千裡。”

既然謝工說還要調，那就是還得調。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沙塵暴來了，有我們警衛團擋著。”

他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鬱的羊肉湯味瞬間驅散了屋裡的機油味。

“吃點東西，吃飽了，纔有力氣乾仗。”

謝吟秋看著他，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幾分。

她揉了揉眉心，接過陸錚昀遞來的筷子，眼眶有點發熱。

這半年，他是整個基地的安保負責人，也是她謝吟秋一個人的專屬後勤。

堂堂戰鬥英雄，每天盯著她吃飯睡覺，比盯著特務還緊。

“都吃飯！”謝吟秋深吸一口氣，下了命令。

“吃完飯，所有人分組，咱們通宵，必須把這個0.01秒給它摳出來！”

“是！”

眾人齊聲應喝，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被點燃。

淩晨三點。

沙漠的夜，冷得透骨。

謝吟秋裹著軍大衣，蹲在巨大的離心機旁，手裡拿著計算尺，一遍遍地覈算數據。

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輕輕披在她身上。

“去睡會兒吧，我盯著。”陸錚昀在她身邊蹲下，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睡不著。”

謝吟秋搖搖頭，頭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

“錚昀，你說……我們會成功嗎？”

這是她第一次露怯。

在這個巨大的國家機器麵前，個人的力量顯得那麼渺小。

陸錚昀側過頭，看著她疲憊的側臉，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水。

“會。”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謝吟秋問。

“因為這片土地，已經被太多的血淚浸透了。”

陸錚昀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大哥看著呢，那些犧牲的戰友看著呢。老天爺就算再瞎，也該睜眼看看咱們中國人的脊梁了。”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謝吟秋嘴裡。

“甜嗎？”

“甜。”

“苦儘甘來。”陸錚昀把她摟進懷裡。

“等這朵蘑菇種出來，咱們就回家，好好辦個婚禮。”

謝吟秋含著糖，笑開！

“好，辦婚禮。”

1970年，10月16日。

羅布泊，零號試驗場。

天空藍得有些詭異，萬裡無雲，連風都彷彿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鐵塔聳立在戈壁中央，托舉著那個代號為風暴之心的大傢夥。

距離鐵塔二十公裡的主控室裡，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穿著防化服，戴著護目鏡，死死盯著眼前的儀錶盤。

謝吟秋站在總指揮台前，手裡緊緊攥著那一通直連首都的紅色電話。

手心全是汗。

“報告總指揮！各點位起爆裝置檢查完畢，正常！”

“報告！光學追蹤設備就位，正常！”

“報告！氣象條件符合起爆要求！”

一聲聲彙報，像是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口。

陸錚昀站在謝吟秋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身姿筆挺如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