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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追悼會

“我就帶著你的撫卹金,找個比你帥、比你聽話的小白臉!”謝吟秋故意發狠道,可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裡,哪裡有一絲狠意,全是化不開的深情。

陸錚昀失笑,胸腔的震動牽扯到傷口,讓他輕咳了兩聲,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收不住。

“那不行。”

他收斂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語氣霸道又深情。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謝吟秋隻能是我陸錚昀的媳婦。那個小白臉要是敢來,老子腿打斷。”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兩人對視良久,最後都笑了。

那是曆經生死考驗後,兩顆心終於毫無縫隙地貼合在一起的釋然。

謝吟秋站起身,重新推起輪椅,沿著小徑慢慢往前走。

“對了。”

陸錚昀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個……錄像帶,爸看了嗎?”

輪椅停頓了一下。

謝吟秋知道他在問什麼。

那是他拚死帶回來的東西,不僅是任務的情報,更是他哥哥陸錚鳴清白的鐵證。

“看了。”

“首長和爸一起看的。”

陸錚昀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手指死死扣住輪椅的邊緣,指節泛白。

“那……媽呢?”

謝吟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冇敢讓媽看。媽身體本來就不好,爸說,那裡麵的畫麵太慘烈了,怕媽受不了那個刺激。”

陸錚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冇看就好……冇看就好。”

他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痛苦。

“媽膽子最小了,小時候我摔破個皮她都要掉半天眼淚。要是讓她看見大哥那個樣子……”

他的聲音更嚥了。

那樣的畫麵,任何一個母親看了,都會瘋的。

“你還說呢,你這次受傷可把媽嚇壞了!”

謝吟秋歎口氣,又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首長說了,那個錄像帶裡的內容,已經經過技術修複,上報給中央軍委了。組織上已經覈實了一切。”

“大哥是英雄,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陸錚昀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深沉如海的眸子裡,此刻蓄滿了淚水。

四年。

整整四年。

因為任務的高度保密性,大哥犧牲後,甚至一度被不明真相的人揣測。

他連家都回不了,隻能葬在西北遠離首都!

現在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帶大哥回家了!

“醫生說你恢複得很好。”

謝吟秋擦去他眼角的淚水,柔聲道,“等你出院了,我們就去接大哥回家。”

“好。”

陸錚昀重重地點頭,聲音鏗鏘有力,“接大哥回家!”

春寒料峭,京城,八寶山革命公墓。

天空陰沉沉的,壓得很低,彷彿連老天爺都在為這一天默哀。

空氣中瀰漫著白菊和鬆柏的清苦氣息。

這一天,對於陸家,對於整個首都軍區,甚至對於國家來說,都是一個遲到了太久的日子。

陸錚鳴烈士的追悼會,在此隆重舉行。

禮堂正中央,懸掛著陸錚鳴生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年輕英俊,眉眼間與陸錚昀有七分相似,嘴角掛著溫和燦爛的笑,帽徽上的紅星熠熠生輝。

橫幅上,白底黑字寫著:

【沉痛悼念“共和國一級戰鬥英雄”陸錚鳴烈士】

大廳裡站滿了人。

有肩扛金星的老將軍,有身著便裝的秘密戰線同誌,還有陸錚鳴生前的戰友。

他們胸前戴著白花,臂纏黑紗,神情肅穆。

謝吟秋推著陸錚昀站在家屬的最前列。

陸錚昀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胸前掛滿了軍功章,那是他和大哥用鮮血換來的榮耀。

陸父陸振國站在旁邊,這位平日裡威嚴如山的鐵血軍人,此刻彷彿蒼老了十歲。

林婉抽噎著被謝吟秋攙扶著!

陸父低聲說著,像是在對大兒子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彆擔心家裡,我們一切都很好!”

他看了眼被帶來的陸言禮,乖巧的站在陸崢昀的身邊!

“你的兒子也很好,已經長大了!”

整個禮堂都散發著哀傷的氣息!

哀樂低迴,如泣如訴。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首長走上台,聲音哽咽地致悼詞:

“陸錚鳴同誌忍辱負重,以鋼鐵般的意誌,守護了國家的最高機密……”

“他用生命詮釋了什麼是忠誠,什麼是軍魂!”

“他是我們黨的驕傲,是人民的英雄!”

台下,隱忍的抽泣聲連成一片。

曾經和陸錚鳴一起摸爬滾打的老戰友們,一個個哭成了淚人。

陸錚昀死死咬著牙關,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冇有落下來。

因為大哥說過,陸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淚。

他要替大哥,好好看看這個他用生命守護的國家。

他要替大哥,看著這盛世太平。

儀式最後,陸錚昀走到遺像前。

他緩緩抬起右臂。

敬禮!

“哥。”

他在心裡默唸。

“你的任務完成了。”

“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咱們陸家,冇給國家丟人!”

三天後,西北邊陲。

風,依舊是那樣凜冽,卷著黃沙和雪粒,像刀子一樣割在人臉上。

這裡是祖國的西北大門,也是陸錚鳴曾戰鬥並長眠的地方。

吉普車在蜿蜒的戈壁公路上顛簸,車內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此行的目的,是接英雄回家。

這趟回家之路,陸家人等了太久,也太沉重。

陸錚昀一直看著窗外,目光深邃。

他握緊了身邊謝吟秋的手,能感受到她手心傳來的擔憂。

他側過頭,對她輕聲說:“以前,因為任務保密,大哥犧牲後甚至不能公開身份。我們隻能把他偷偷葬在這裡,連墓碑上都不能刻上他的名字。”

謝吟秋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反手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我知道!”

坐在前排的陸父陸振國一路無言,隻是緊緊抱著一個嶄新的、覆蓋著鮮紅黨旗的骨灰盒,雙眼通紅地望著窗外。

彷彿要將這片埋葬了兒子四年的土地,一寸寸刻進心裡。

車子最終在一處破舊的陵園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