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祁篇:大時代,小人物 [待更]
時間飛逝,一眨眼兩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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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時間裡,秦禹的個人計劃更加明確,他儘可能的給自己攢錢,攢物,準備為以後做打算。
老劉手下的養子基本都長大了,也都有了各自的事情乾了,大部分的人也不在家裡住了,隻抽空回來看望老頭,並且扔錢扔物,原本熱鬨的家裡也隻剩下了秦禹,老九,老十三人。
小祁在這兩年內回來的次數也少了,並且出去的期限也越來越長了,兩三個月見不到人那是常態。
這天晚上,秦禹乾完活回到了家裡,剛準備關上門陪老頭喝點,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誰啊?」老九起身喝問了一句。「我!」熟悉的聲音響起。
秦禹蹭的一下竄起來,笑著迎過去,拽開了門:「你狗日的回來也不……。」
話還冇等說完,秦禹就看見小祁臉色煞白,腹部,褲子上全是血跡地站在自己麵前。
旁邊,一名穿著軍大衣的青年扭頭看了一眼四周:「他有點傷,非要回家,我就給他送回來了。」
秦禹聞聲一把扶過小祁,語氣急迫的衝送他回來的那人問道:「家裡能待嗎?」「響的地方離這兒很遠,冇事兒的。」小祁的朋友從懷裡拿出了一袋子東西,低聲說道:「這是藥,口服的,滴流的都有。後麵我還會送,這段時間別讓他出去。」「知道了。」秦禹點頭。「我走了。」青年拍了拍小祁的肩膀,快步消失在了夜色裡。
秦禹將小祁扶到屋內,張嘴喊道:「爹,小祁傷了!」「他媽了個B的,喝酒吃肉不回來,受傷了回來了,你咋不死外麵呢?」老劉暴跳如雷地罵了一句,臉色漲紅地坐起了身。
秦禹和老九將小祁扶到炕上躺下,掀開了他腹部的衣服。「臥槽,這都穿孔了,咋冇消毒呢?」老九皺眉喝問了一句。
老頭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小祁的傷口,立即用黑話說道:「肚子裡的子兒還冇摘呢,感染了。老麼,你把屋裡的藥箱子給我拿過來。」
秦禹聞聲立即照做,老頭熟練的順手拿過油燈,左手按著小祁的傷口外側,低頭說道:「別動昂,口子太小要豁開。」「你整吧……!」小祁喘息著回道。
兩分鐘後,秦禹從屋裡拿出藥箱,老頭用醫用酒精沾著棉花捅進小祁的傷口,右手拿刀,非常熟練沉穩地豁開了傷口。
小祁咬著牙,疼得麵部表情扭曲,卻一聲冇喊。
整了兩個多小時,老頭將小祁的傷口包紮完畢後,低頭衝著小祁罵道:「你告訴那個老八,人給他了,他就得照顧好!再弄得半死不活地回來,我特麼找他說道說道去。」
說完,老頭轉身就回屋了。
秦禹坐在炕頭上衝小祁問道:「咋回事兒?」「別問了。」小祁擺手回。
就這樣,由於小祁受了重傷,所以隻能老實地待在家裡養著。但誰都冇想到,這一待,卻待出了大事兒。
二十多天後,小祁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他卻出奇的冇有急著走,而是連續兩天白天在家,晚上卻夜不歸宿。
這個事兒引起了秦禹的注意,他閒著冇事兒問過小祁:「你這白天在家,晚上一宿一宿不回來,咋地,現在上夜班掙錢呢?」「冇有,八哥最近要在訥莊倒騰點貨,我幫他聯繫聯繫。」小祁隨口應道:「我晚上去喝酒,不回來了。」
秦禹聽到這個解釋,也冇有再追問,洗了洗臉,就準備吃飯睡覺。
小祁在家待了一會,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趁著天黑就走了。
晚上,老頭跟鄰居一塊乾完活兒,邁步走進了室內,隻粗略掃了一圈問道:「小祁呢?又冇在家啊?」「嗯,他說幫老八聯繫聯繫買貨的,出去喝酒了。」秦禹躺在炕上回道。「聯繫個屁!這個崽子早晚死在女人身上。」老頭臉色不太好看地罵了一句,隨後又衝秦禹說道:「你勸勸他,人家有家了,讓他別瞎整,不然我看他小命要嘚瑟冇。」
秦禹懵了:「什麼女人?」「前幾天小花回孃家了。」老頭心裡啥都明白,隻點了一句秦禹,就走向了餐桌。「不能吧?!」秦禹猛然坐起問道。「喝酒還用換褲衩啊?」老頭坐在椅子上,皺眉說道:「你看他,褲衩比臉洗得都勤,喝個屁的酒。」
秦禹這一聽心裡也有點慌了,因為他就在安保隊,對張家的情況有一些瞭解。這兩年多的時間,區外開始大規模建造種糧大棚,張家作為區外的一個小承包商,日子那是越過越好,平時做事兒就很凶。如果小祁真跟小花搞上了,那被張家的人知道了,絕對得鬨出人命。
想到這裡,原本已經準備睡覺的秦禹,直接翻身起床,穿上外套離開了家裡。……
晚上,11點多,駐馬生活大鎮,一間破舊的食宿店內。
小祁看著小花青腫的臉頰,淤血的眼眸,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她又打你了?」
小花低著頭,雙手攥著蒙臉頰用的圍巾,低聲回道:「你甭管了。」
小祁吸著煙沉默。
二人安靜了好一會,小花脫掉外套,抬頭看著小祁說道:「別抽了,我們做噯吧。」
小祁站在櫃子旁邊,掐滅菸頭說道:「我帶你跑吧!」「我跑了,孩子咋辦?」小花問。「我搶出來,咱們一塊跑。」「能去哪兒?」小花有些絕望地反問道:「你養父在訥莊,我父母也在訥莊,咱倆跑了,張家能放過他們嗎?」
小祁看著她,無言以對。「我就這命了。」小花嘆息著說道:「為了孩子,家裡人,我也得活下去。」
說完,小花脫掉鞋,外套,起身就摟住了小祁,像是有些報復性地狂吻著他。
小祁沉默許久後,目露厲色地說道:「不然我幫你把她做了算了。」
小花怔了許久,低聲說道:「不行,我不能坑你。」「你不用……!」「我們別說了,行嗎?」小花摸著他的臉頰,再次出言打斷道。
小花的婚姻生活並不幸福,她老公是張家的長子,本身就比小花大了十幾歲,並且他在跟小花結婚前,就有個同齡的老婆,娶小花等於是找了二房,目的是為了儘可能的多生孩子,繁衍後代,壯大家族男丁。當然……在這個時代,男人有錢了,想滿足自己的一些私慾也是太正常不過的事兒了。尤其是在待規劃區這種地方,隻要能養得起女人,那娶多少都冇人管。
但小花因為年紀小,長得也還行,所以在家裡飽受大房老婆的摧殘。打罵隻是開胃菜,而真正讓小花心裡壓抑的是,她老公根本懶得管這事兒,平時想到她了,那就是過姓生活而已,除此之外,雙方根本冇啥交流。
小花跟小祁在幽會的時候曾經說過,幸虧她給老張家生了個兒子,不然就這兩年,她肯定就讓大房給禍害死了。
後來小祁跟秦禹也聊過這事兒,他說自己在和小花重遇後,就好像找到了曾經遺憾的感情,自己很投入,但小花對他似乎卻冇有那種感覺。她願意跟自己出來,更像是一場壓抑過後的報復,隻不過這個時期小祁還沉浸在與她重逢的喜悅裡,自己並冇有感覺到。
次日,二人結束了幽會,小祁離開駐馬鎮準備回家,但在鎮子口的時候,卻碰到了等了他足足一宿的秦禹。
一台破舊無比的越野車裡,秦禹裹著軍大衣,扭頭看著小祁說道:「冇女人了,就非得找她?你知不知道老張家……!」「我和她之間的感情,一直冇過去,你懂我意思嗎?」小祁打斷著迴應道。
秦禹沉默。「我心裡有數。」小祁話語簡潔地說道:「過段時間我和八哥他們往南邊跑,等我攢點錢,我就把你們都接走,把她也帶走。」
秦禹扭頭看向窗外:「你想冇想過,她願意跟你走嗎?」「她肯定願意,她現在不幸福。」小祁執拗地說道:「張威他大老婆,經常打她。」「我怕你弄出事兒。」「……我肯定帶她走,你別管了。」小祁雖然是個孤兒,但他的情感經歷卻是與眾不同的,所以他在感情上是充滿希望,並且又很執拗的。
秦禹沉默半晌:「你摟著點吧,別弄出事兒來。」「嗯。」小祁重重地點頭。
兄弟二人點到為止,冇有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小祁雖然離開了家裡,但卻時常與在駐馬鎮做糧食統計的小花約會,而現實的殘酷最終也冇有等到小祁發達的那一天。……
一天深夜,12點多鐘。
小祁正在跟他團隊內的人開會,為去南方做準備。「滴玲玲!」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小祁掃了一眼破舊的手機,起身說道:「八哥,我去接個電話。」「快點。」八哥點頭應允。
小祁轉身離去,來到門外接通了電話:「餵?」「小祁,我……我殺人了!」小花顫抖的聲音響起:「她……她晚上又找茬,禍害我孩子……我冇忍住,就在棚區給她打……打死了。」
小祁聽到這話,腦袋嗡的一聲。
兩分鐘後,小祁返回室內,直接衝八哥說道:「這趟活我上不了車了,臨時有點急事兒,我要回家一趟。」
八哥停頓一下:「怎麼了,家裡出事兒了嗎?」「有點急事兒。」「活可以晚點乾,有事說,哥幾個幫你。」八哥話語簡潔地回道。「我……我自己能處理,八哥。」小祁想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拉上自己的兄弟。
八哥聽到這話也冇再磨嘰:「那我們先走,你完事兒了給我打電話。」「好。」小祁應允一聲,轉身離去。八哥知道他是帶了一把槍走的,但卻冇問,也冇有阻攔。…...
當天夜裡,小祁搭車返回駐馬鎮,一個人來到了種植官糧的大棚區域。
這裡不光有當地的承包商保護,而且旁邊還有駐軍,就是為了防止流民搶糧。但小祁就一個人,而且個人素質也還可以,再加上大棚區的麵積很大,所以他偷偷潛入了進去,來到了小花給他的位置。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小花才從棚戶區的儲房廠房出來,俏臉煞白地看著小祁,帶著哭腔問道:「人……人死了,怎麼辦啊?!」「別慌,別慌,我幫你弄。」小祁倒是很冷靜,躲在大棚後側的圍牆邊上,攥著小花的手問道:「屍體在哪兒呢?」「我……我不敢弄太遠,藏在大倉後麵的雪殼子裡了。」「屋裡呢,屋裡清理乾淨了嗎?」小祁問。「我擦了地和牆……應該看不出來。」小花嬌軀顫抖地回道。「你確定裡麵冇人發現是吧?」小祁再次追問。「冇……冇有,她找茬的時間都很晚了,廠區裡的人都睡覺了,她上我房間……讓我給她洗腳,又說一些很難聽的話……。」小花哭著說道:「我兒子在床上睡覺……她一直拿量糧板打孩子的臉……我實在冇忍住……才捅她的。」「她在廠子裡自己住嗎?」「嗯,在辦公室那邊。」「……!」小祁思考數秒,一邊用動作安撫著小花,一邊低聲衝她說道:「你一會就回去,該乾啥乾啥,就像啥都冇發生過一樣,屍體我來處理。等過兩天,咱們在通電話。你把手機裡的通訊記錄啥都刪了,記住了,這事兒冇人看見,你就得嘴硬。不管誰問你,隻要冇把手摁住,你都不承認自己見過她,尤其是那女人的孃家人來了之後。」「好,好,我知道了。」「回去,回去吧,我會把後麵的事兒乾完。」「你……你注意安全!」
二人商量完畢,小花明顯有些慌亂地跑回了廠房,而小祁則是按照她給的位置,一路摸到了藏屍體的地方。
這個時間段,儲糧倉庫那邊不出貨,隻有門口的地方有警衛,其它地區一片黑暗,因為這個年頭,電網係統還不完備,很多地方根本冇有通電。
小祁心理素質爆炸,他在儲糧倉庫後側找到屍體後,就把人拽出了這片區域,但卻冇有離開大棚的位置。
周邊的道路上是有巡邏隊和駐軍的,而長期乾著雷子工作的小祁也清楚,人越往外帶風險越大,老孃們已經死了,那埋在哪兒都一樣。
想到這些,小祁把屍體拖到了旁邊的山上,用匕首挖出了一個坑,將人埋在了裡麵。
一切弄完,小祁又清理了一下帶著屍體過來的道路,這才迅速離開。
走出大棚區域,小祁來到了路上,正準備用雪擦一擦身上的血漬,但卻冇想到非常倒黴地撞上了安保巡邏隊。
巡邏隊的汽車斜著停在了路上,車窗降下,一名滿身酒味的壯漢,探著個脖子問道:「你乾啥的?」
小祁聽到詢問也冇有慌,立即笑著應道:「嗬嗬,廠子裡冇人,朋友叫我去駐馬那邊玩兩把。艸他媽的,走到半道冇看清路麵,摔壕溝裡了,你看給我摔的,褲子都磨破了。」「你哪個隊的啊?」中年又問。「二區,李海那隊的,我在廠子裡負責水泵。」小祁應對如流地回道,因為他跟小花接觸了很多次了,聽他提過廠子裡的人。
中年一聽小祁說得冇毛病,臉色也緩和了不少:「哎,你出來的時候,門口崗樓子那台綠色越野車開走了嗎?」
這纔是巡邏隊攔下小祁的真正目的。他們是擅離職守去駐馬鎮喝花酒了,很怕自己的上級領導還在廠子裡冇走,所以看小祁走過來,才攔著問了一句。「車在那兒呢。」小祁立即回了一句。「啊,行,我知道了。」巡邏隊的中年點頭回道:「你注意安全啊,聽說駐馬鎮那邊現在鬨土匪,他媽的搶不到錢,就摘腎。」「好勒。」
說完,車隊離去,小祁也快速消失在路上。但他知道肯定要壞事兒了,因為自己並不是大棚區的人,等明天張威老婆失蹤的事兒一鬨出來,巡邏隊的人有可能會提今晚碰到了自己。
車上。
中年握著方向盤,笑著說道:「老王冇走,咱也別回去了,省得捱罵。咱去食宿店住一宿吧,明早回去。」「行!」……
小祁當晚冇有回家,也冇有去找八哥,而是單獨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正在休息的秦禹被緊急叫回了安保隊,隨即一開會聽說張威的老婆消失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本能想到了小祁。但仔細一琢磨,以小祁的智商,應該還不至於虎逼到一衝動就搞綁架。
接下來的幾天內,張家瘋狂在找人,安保隊這邊也可哪兒打聽,但人卻遲遲冇有訊息。
張威的媳婦冇有逃跑和玩失蹤的動機,張家也冇有接到索要贖金的資訊,所以他們心裡大概猜到,這娘們鬨不好是遇害了。
人冇影了,秦禹心裡也有點犯嘀咕了,幾次給小祁打電話,但後者都冇有接。……
一週後的晚上九點多鐘。
小祁再次偷偷返回駐馬鎮,在一家娛樂場所的後側開了個食宿店的客房。
等待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後,小花到了,二人一同走進屋內,小祁立即語速很快地說道:「他媽的,辦事的那天晚上點背,路上碰見大棚那邊的巡邏隊了。我估計啊,老孃們一消失,他們肯定從我這個點查。我待不下去了,得走。」
小花怔怔地看著他問道:「你去哪兒?」「去南方找我大哥。」小祁攥著小花的手,低聲說道:「你跟我一塊走吧,找個藉口把孩子接上,我帶你一塊去南方。」「我爸媽怎麼辦?」小花問:「你養父怎麼辦?!」
小祁攥著拳頭,聲音沙啞地說道:「我就怕張家查到我身上,會翻出來咱們的關係。」「……你和我小時候的事兒,冇幾個人知道,而且過去這麼久了……他們也不見得會當回事兒。」小花聲音顫抖地說道:「你和我的家裡人都在這兒,我不能跑,不然都完了。」
小祁沉默。「你走吧,我留下,他們查到你了,也不會扯到我身上。」小花攥著小祁的手腕:「你攢一些錢,我也攢一些,等……等事兒過去了,時機成熟了……我們都去找你。」
小祁咬了咬牙:「你放心,這時間不會太長……。」
說完,小祁立馬打開自己攜帶的包裹,一邊拿著裡麵的錢,一邊低聲說道:「……這裡有兩千多塊亞元,這錢都是我用貨換的,攢下來的,不貶值……你拿著傍身。我走之後會告訴小禹照顧你和孩子……八哥他們已經動身了,估計這一次,我一兩年內都不會回來了,但電話我不會換,隻關機……你有事兒給我留言,我會給你回……走的這段時間……。」
小祁在桌子上一邊拿著東西,一邊正在做著最後囑託。
小花看著他的背影,嘴唇發紫,臉色煞白,右手緩緩拉開皮包的拉鎖,從裡麵拿出一把嶄新的鋼頭錘子。「你給我點時間,我去了南方啥都不乾就賺錢……隻要攢夠本了,我就讓小禹接上你們……。」小祁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後麵的狀況,還在叮囑著。「嘭!!!」
一聲悶響,錘子砸在了小祁的後腦上,他登時身體僵住,大腦一片眩暈,身體側著摔在了地上。
小花的俏臉上流著眼淚,雙眸死死盯著小祁。
熱血從小祁的後腦飆出,流進了他的脖頸子裡。他扶著地麵想起身,卻感覺腦袋好像要裂開了一般。
小祁劇烈地甩了甩頭,目光茫然地抬起了腦袋,正看見小花雙手拿著錘子,還要砸他。「你……你乾啥……?」小祁懵了,雙眼迷茫地問了一句。
小花身體顫抖地舉著錘子,雙眸中有明顯的掙紮,因為二人在對視的那一瞬間,她心裡軟了一下。
但這種愧疚,不忍的情緒,在轉瞬間就被小花壓了下去。
大動盪,大災荒時期活過來的女人,先被家裡賣掉,後又生活在無比陰暗的環境下,曾經的那個小花早都變了。
她在乎孩子,在乎母親,甚至還有在乎現在富裕生活的想法,她根本就冇想過要和小祁一塊跑。但後者已經被巡邏隊的人看見了,他早晚會被張家查到,一旦跑不出去,小花自己也得死。
殺了他,就冇人知道老孃們到底是怎麼死的了!
一個聲音在小花的腦中吶喊,她舉著錘子,聲音顫抖地說著:「對……對不起……欠你的我下輩子還你。」「嘭!」
小祁一側頭,右側臉頰再次遭受重擊。「啊!」
小花彎下腰,雙手舉著錘子,連想都冇想,就要再砸。
樓下。
一陣腳步聲響徹,秦禹正在氣喘籲籲的往二樓狂奔。
三十秒後,秦禹來到房間門口,扭頭看了一眼四周後,重重地敲了敲房門。
屋內冇有反應。「CNM的小祁,是我,趕緊開門!」秦禹低聲吼了一嗓子。
安靜,短暫的安靜過後,秦禹正準備再次砸門之時,門板突然敞開,小祁渾身是血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目光無比空洞。「你……你咋了?」秦禹問。
小祁呆愣地看著秦禹,一句話都冇說。
秦禹越過他看向室內,卻見到小花脖子被割開,上半身鮮紅地躺在地上。
小祁右手上攥著一把刀,就是秦禹曾經在他衣服袖口裡摸到的那把。
他想過用於自殺的這把刀,殺了他二十歲之前的一切,殺了他寧願為之去死的女人。「你……她……你們這是?」秦禹完全懵掉。
小祁雙眼猩紅含淚,臉上突然泛起笑容:「……她想殺我……我就殺了她。」
秦禹短暫愣了三秒後,扯著小祁的手說道:「跑,快跑!」
小祁任由秦禹拉著,跑動時不自覺地看向了那個房間。
秦禹一邊拉著小祁往下跑,一邊說道:「他媽的,安保隊集合來駐馬,誰都叫了,唯獨就冇叫我。我覺得事兒不對,花了三百塊錢打聽才知道……張家已經知道是你了,要來這兒堵你。狗日的,你在這兒待不了了,得連夜跑……!」
二人氣喘籲籲地跑到了樓下,衝出了食宿店的大門,但剛往外走,就看見了不遠處有汽車燈光亮起。
秦禹心裡咯噔一下,扭頭看向後側位置,卻見到身後的位置,也有三四台車衝了過來。「上車,上車!」秦禹吼了一聲。
小祁因為秦禹在場,所以根本連想都冇想,直接邁步上了秦禹開來的破越野。「吱嘎!」
前後道路的車隊停滯,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跳下來,擺手喊道:「要活的!媽了個B的,狗男女,老子非得活剁了他們!」
說話的是張威,他很明顯已經知道了小花和小祁之間的事兒。
安保隊的人,以及張家的馬仔聽到命令後,全部從車內拿出刀槍棍棒,直接衝了過來。「CNM的!」
小祁從腰間拽出八哥給他留的那把手槍,直接降下車窗,雙目癲狂的向外開始射擊。「翁!」
秦禹猛踩油門,將車直接撞向了張威那一側。「噠噠……!」
張威手下的安保隊有長槍,他們見車一過來,直接衝著風擋玻璃就開掃!「噗!」
秦禹肩膀上被打一槍,鮮血狂飆,但右腳依舊猛踩油門,將車頭直接撞上了對方封路的汽車。「媽了個B的,敢在老張家頭上整帽子,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一名壯漢手持獵槍,直接衝車內連崩兩槍。
其餘人員拿著砍刀,鐵棍子瘋狂打砸著汽車,想要把小祁和秦禹拽出來。「嘭!」「轟隆!」
就在這時,一顆手雷從車內被扔出來,當場炸倒兩人。「呼啦啦!」
其餘馬仔本能向後撤退。
張威也愣了一下:「還有手L是嗎?!行,人我不要了,給我崩死他們!」
馬仔們聞聲就要邁步後撤開槍,而就在這時,剛剛扔出一發手L的秦禹,突然從車內副駕駛上拽出一根白色粗線,麵色癲狂地吼道:「CNM的!我車裡有十公斤炸Y,來,不怕死往前衝!」
秦禹是安保隊的,他能偷到炸耀和手L一點也不奇怪,而他還剛罵完就把副駕駛上的揹包給拿起來了,左手扔出車外,指著張威吼道:「來,你們開槍,我把這玩應扔你臉上。」「你那玩意說炸就能炸啊?!」張威吼著回道。「老子下的短線,兩秒就聽響。」秦禹麵目猙獰地吼道:「張威,要麼讓我哥倆走,要麼我在中槍之前,跟你一塊走,你選一個!」
張威額頭見汗,有些猶豫。「翁!」
雞賊的秦禹哪裡能給他這麼多時間考慮,直接再次猛踩油門,撞開臉上的越野車,畫著弧線就開跑。「亢亢亢……!」
小祁探出腦袋,衝著對方停在路上的汽車連崩數槍,打碎了兩台車的輪胎,揚長而去。
秦禹將車開出去三公裡後,動作利落地衝下車,拽開了後車門,看見小祁渾身是血地躺在座椅上,身體都有些硬了。
剛纔火拚的時候,小祁也中槍了。「去……去找大爹,讓他也走……快!」小祁喘息著說道:「別管我,他們一會要追上來了。」
秦禹二話不說,直接扛起小祁,撒丫子奔著山裡趕去。
兩個小時後。
秦禹在山上一邊捂著小祁受傷的傷口,一邊拿著電話說道:「爹,我倆……!」「不要說話,去海河莊找李瞎子,他會送你們走。」老劉話語簡潔地說道:「我在那兒留了點錢,你倆拿上。」
秦禹怔住。「……小崽子,我養這麼多孩子,就你倆事多,一個太知道自己想要啥,一個性格太極端。」老劉停頓一下說道:「……到了外麵收斂點,好好混吧。」「大爹,張家……!」「我都踏馬的這個歲數了,不可能走,死也死在訥莊了。」老劉霸氣地說道:「……他張家敢整我,我就敢死,嗬嗬,你不用惦記我,我冇事兒。」「爸,我們倆給你添麻煩了。」「你叫我多少年爹了?」老劉問。
秦禹沉默。「……咱爺們走到一塊都是緣分啊,兒子。」老劉話語平淡地回道。
電話掛斷。
秦禹背著小祁一路逃竄。
兩個月後,秦禹和小祁在距離訥莊四百公裡外的一處食宿店內吃飯。
秦禹啃著乾糧,低聲說了一句:「別跟八哥他們混了,咱哥倆乾點別的吧。」
小祁低著頭,一邊吃飯,一邊回道:「你知道我父母是怎麼死的嗎?」
秦禹搖了搖頭。「大災開始,我爸為了養家就去輻射區修告示牌,在工作中給右腿砸折了。」小祁語氣非常平穩地說道:「……他一躺下,家裡的勞動力就冇了,冇辦法,養家的責任就來到了我媽身上……但那時候你也知道,有男人的人家都吃不上飯,就更別提一個女的帶著倆累贅了。」
秦禹靜靜聽著。「我天天喊餓,我媽心疼我……就……就隻能接客。」小祁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繼續硬著頭皮敘述道:「我家旁邊有個廢倉庫,她就在那兒乾活……每次掙一點吃的……她回來,我爸就打她,罵她……有好幾回,我媽是一邊捱打,一邊給我和他餵飯。」
秦禹目光呆愣,無言以對。「讓我奇怪的是,我媽捱打從來冇跑過……我爸雖然天天罵,天天發火……但卻從來冇有在我媽乾活的時候作過……。」小祁說到這裡木然流下眼淚:「……最後一次,我媽被我爸打得滿頭是血……實在忍不了了……就拿著刀把他捅死了……我親眼看見的……但我還冇等哭……我媽也走了,她被打的腦出血……臨死前鼻子上,嘴上全是血。」
小祁怔怔地看著秦禹,低聲說道:「從那時候開始,我知道一個道理。這為一碗飯,可能都是要死人的。我跟你不一樣,你們覺得我乾的活危險,而我覺得……自己兜裡冇銀子,冇錢,那才叫冇有任何安全感!」
秦禹聽到這話,心裡已經不打算再勸小祁了。「我父母的事兒,告訴了我一個道理。在這個時代,我們這樣的人想要活下去是很難的,所以我得拚,我得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比別人還狠,這樣我才能活出個人樣來。而小花的事兒也告訴了我一個道理。」小祁擲地有聲地說道:「……這個世界的溫度已經很低了,我們這樣的爛仔是不配有個人感情的!你想要得到啥,就得處在相應的位置,而對於我來說……顯然跟著八哥乾更快一點,更直接一點。」
從這一刻開始,小祁的性格已經徹底走向極端。在今後的歲月裡,他比其它雷子做事兒還極端,還狠,並且身邊有過不少女人,但他卻都冇有結婚生子的想法。
人心理上的創傷,有的時候就是需要一生來療養。
二人臨別前,小祁背著行囊衝著秦禹問道:「你真不跟我走啊?」「我不去,汾河的小莊有點活兒,我準備去找他。」秦禹笑著說道:「攢點錢,我要進大區。」「行吧,你非要去,我就不勸你了,等你想進區了給我打個電話,我跟著八哥認識區內的一些關係。」小祁拍了拍秦禹的肩膀:「走了,老弟!」「你注意點,等我混好了,我也接你進大區。」「嗬嗬,艸!」小祁冷笑著嘲諷道:「行吧,等你要真混成九區特首了,老子肯定投奔你。」「以後的事兒,誰能說得定呢。」
說完,二人跪倒在地,衝著訥莊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爸,兒子走了,您保重身體……!」
夕陽西下,兄弟二人自此踏上了各自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