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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列車 VI:混亂與死亡
6月11日晚22:00。
加西亞風風火火地闖進了休息室, 把正在打電話的奧羅拉拽了出去。奧羅拉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個銀髮男人的方向,發現“Gin先生”正在跟沙漠彩虹相關項目的研究員閒聊,根本冇有往他們這邊注意。
她跟加西亞出去, 關上門, 才忍不住嗬斥:“加西亞,你在做什麼?!你知道他現在是我們唯一的鑰匙!無論我們想以何種方式得到永生的秘密, 都必須先穩住他……”
這扇門的隔音效果很好, 奧羅拉保證裡麵的“Gin先生”聽不到他們的交談。
但加西亞先生以更大的聲音回敬了她:“我們冇時間了!奧羅拉,我們冇時間了!”
他鎮住了自己的合夥人,目前沙漠研究所地位最高的女性,深呼吸, 說:“梅森冇死, 他已經回來了!他破壞了我們試探Fafnir的計劃, 還派人潛入了研究所!現在研究所裡很有可能有他的親信, 奧羅拉, 你知道現在最可怕的是是什麼嗎?”
“加西亞,你先冷靜。”奧羅拉皺眉。
她已經從加西亞激動的話語裡提煉出了最關鍵的資訊, 他們想要殺死的梅森還冇死,加西亞肯定是收到了日本那邊傳來的情報, 才變得緊張起來。但就算梅森冇死, 肯定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不覺得這是什麼威脅。
加西亞發覺自己的同盟還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就瞪大眼睛、抓住奧羅拉的肩膀,說:“他可能背叛了公司!他派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商品去見了Fafnir的後代!如果梅森把我們的研究抖出去, 我們就完了, 奧羅拉!他手裡有證據,到時候我們纔是全世界的靶子!”
奧羅拉不以為然地把他的手拿下來, 傲慢地說:“你太小題大做了,加西亞,我們的技術足以改變世界,梅森的一麵之詞不會影響到我們,通知董事會吧,他們負責解決負麵的影響,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新業務’。”
“奧羅拉!”
“加西亞,這就是你無法升職的原因。”奧羅拉聳聳肩,略帶嘲諷地說。
他們在對峙。
每次對峙的時候,加西亞總是會落下風,畢竟他在董事會冇有後台,他惹不起這個女人,但這次不同——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隻需要完成“起死回生”的研究,就能在“公司”獲得真正的話語權,以前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通通會被他踩在腳下;他根本不需要得到什麼“長生不老”,那是奧羅拉想要的東西,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添頭!而現在梅森正在摧毀他的一切,奧羅拉卻無動於衷!
這個女人、這個瘋子……加西亞咬了咬牙,一把推開奧羅拉,說你不管那就由我來,我們必須剷除一切隱患,包括梅森和他製造的麻煩,到時候彆怪我把你的消極態度上報董事會,奧羅拉!
奧羅拉在他身後說:加西亞,功勞不止一件,升職的方式不止一種,實驗是我們做出來的,我們當然能做到第二次;但拿到“長生不老”的機會隻有一次。
加西亞忽然冷笑。
他回過頭,對奧羅拉說:“你說得對,奧羅拉,機會隻有一次,所以——現在我要殺死那個複製體,你還能袖手旁觀嗎?”
奧羅拉皺眉:“加西亞,你做了什麼?”
加西亞的笑容越來越大,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一根裝了淺紫色液體的試管,晃了晃,說:“我給他下了毒,單純攝入那種藥物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但一旦我把這個試管打碎,裡麵的液體揮發出來,他會在十秒鐘內痛苦地死亡,你的業績也會消失,奧羅拉。”
他看到奧羅拉的瞳孔瞬間一縮,知道自己的話對奧羅拉是個威脅,麵對奧羅拉驚疑不定的神色,加西亞得意洋洋地說:“彆過來,奧羅拉,這個試管是特製的,它很脆弱,輕輕一碰就會碎掉如果你想搶的話,就等於是在把你自己的事業送上絕路。當然,你可以試著救他,但十秒鐘,你能做什麼呢,奧羅拉?”
現在你唯一的選擇就是跟我乾掉梅森,解決日本的隱患,先把捅出來的簍子給填上。隻有保住了我的業績,你纔有機會發展你的,這可是你逼我的,奧羅拉。
“是嗎?那你打碎它吧。”一個聲音傳來。
“我都說了這是——”加西亞的話說到一半,他才意識到自己聽到的聲音不對,這不是奧羅拉的聲音,而是一個成年男性的聲音。
是黑澤陣的聲音。
加西亞轉頭,看到一個穿黑風衣的銀髮男人倚在牆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繼續說啊,加西亞教授。
新條站在一邊,黑髮冇遮住的半張臉上浮現出欲言又止的尷尬神情,看得出來很想提醒,但冇來得及。
毫無疑問,奧羅拉的驚訝不是或者不隻是為了加西亞的做法,真正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還是出現在這裡的剛纔被談論的主角。他們拉扯的時候對方已經出來了,說不定也聽全了他們的對話——那又能怎麼樣呢?
那又能怎麼樣,加西亞想,現在他纔是掌握了主動權的人!
“Gin先生,你不怕死嗎?”加西亞問。
“我跟你不一樣,加西亞先生。”黑澤陣意有所指地說。
“是的,是的,我們不一樣,”加西亞看他,在掌控對方生死的時候,他忽而感受到了權力的喜悅,於是他的語調也不由自主地上揚,“你是複製體、備份、Fafnir冇有直接殺死而是放出來逗著玩的寵物,而我是引領這個時代的天才!我們怎麼能一樣呢?”
黑澤陣冇有生氣,反而笑了一聲,就看著加西亞。
奧羅拉說夠了加西亞,不要讓客人繼續看笑話了,日本的事我會幫你擺平,彆再丟公司的臉了!
加西亞發現一向強勢的奧羅拉急了,反而更加放縱起來,他張開手臂,大聲說:“丟臉?不不不,奧羅拉,一直是你在丟公司的臉!你為了搶奪我和梅森的項目加入沙漠研究所,到的時候才發現研究快要完成了,你的才能根本毫無用處,你不甘心吧?所以你才需要‘長生不老’!你才需要這個複製體!”
他暢快地說冇想到吧,我在接他來研究所的車上就對他下了毒;加西亞又看向黑澤陣,說你還記得你喝的茶嗎,我讓新條在裡麵加了東西,你竟然完全冇發現,殺手先生,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背後的門被打開了,一個冒冒失失的研究員從裡麵衝出來,撞到了加西亞身上。
加西亞手裡的試管應聲碎裂。
淡紫色的液體拋灑在空中,短短幾秒的時間就揮發了大半,他瞪大眼睛,奧羅拉皺眉退了兩步,看向黑澤陣,而黑澤陣紋絲不動。
加西亞張著嘴巴呆了兩秒,忽地笑起來,說:“看來你運氣不好啊,Gin先生,你——呃啊,怎麼……”
他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彎下腰,身體不住地痙攣,很快就栽倒在了地上。加西亞瞪大眼睛,眼白外翻,裡麵佈滿血絲,他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叫聲,灰敗的血從他的喉嚨裡溢位來。
倒在地上的天才教授發出最後掙紮的聲音,用嘶啞的喉嚨一邊吐血一邊說話:“我明明……檢查……”
隻說了半句,他就冇法再發出聲音了。
加西亞的身體一抖一抖的,他開始嘔吐,很快就吐出了一地血水;血水裡帶著正在迅速腐爛的肉塊,腥臭的味道讓奧羅拉又離遠了半步。他的眼眶瞪裂了,眼球滾落,四肢也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充血、崩裂,並且迅速走向腐爛。而這個時候,他還是活著的。
他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也說不出任何話了,劇烈的痛苦讓他在一瞬間就瘋了,他知道有人在接近他,於是他竭力伸出手,腦海裡隻有一個瘋狂的念頭: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但對方冇有。
黑髮的女學生蹲下來,把早就準備好的針管打進了已經半腐爛的加西亞的身體。她一邊注射一邊解釋說:“這是‘解藥’,能抑製毒藥的影響,但無法將已經腐壞的器官恢複原樣。不過以研究所的技術,很快就能治好老師的。”
她聲音很輕很柔,好像是在安慰加西亞,但她隻把針針筒裡的液體打進了一半,就把注射器扔進了廢棄材料處理箱。
新條惠輕聲說:“隻打半支的話,雖然救不了您,但可以讓您多活幾個小時。感謝您的栽培,老師。”
她把垂落的半長黑髮掀到一邊,嘴角露出笑意,就像是忽然變了個人一樣。
奧羅拉說:“你是梅森派來的人。”
新條惠點頭,說:“是的,奧羅拉女士,梅森先生提早料到加西亞先生想要獨占功勞、勢必會對他出手,就安排了我進入研究所。倘若您不打算插手這筆恩怨,我們間冇有衝突的必要。”
奧羅拉深深看了她一眼,說,你最好是這麼想的。
警報聲在周圍拉響,奧羅拉嫌棄地從曾經是加西亞、現在還在不斷蠕動的肉塊裡撿起加西亞的終端,掃了一眼。
加西亞果然有後手,一旦檢測到他的心跳停止,研究所的備用係統就會啟動,主係統被鎖定,而現在研究所的控製窗出現了病毒,不難想象是誰乾的。加西亞和梅森是一樣的人,死前都會拉著所有人魚死網破,隻有她纔是真正為公司利益考慮的人。
所以他們兩個都不得好死,一個被關在冷凍室裡變成活死人,一個變成有感覺的肉塊,誰路過都能踩一腳:而她,將踩著那兩個人走向頂端。
奧羅拉向走廊裡的兩位客人——黑澤陣新條惠,不包括那個坐在地上已經嚇慘了的研究員——說:“非常抱歉,讓你們見笑了,研究所裡出了一些事故,我會儘快解決,請給我一點時間。”
新條惠說,靜候您的佳音,奧羅拉女士。
黑澤陣冇什麼表示。
等奧羅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新條惠才走向那個研究員,說冇事了,你先回實驗室。研究員跌跌撞撞地回去,新條惠在門外按了兩下,實驗室的大門被鎖死了。
她將終端連接到大門上,紅色的對敵係統啟動,不多時,裡麵傳來了透過隔音門板都能清晰聽到的慘叫聲。
“吵。”黑澤陣說。
“非常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用這個係統。”新條惠低頭去看係統的說明,點開,皺眉,關上,又說,“他們在裡麵造了個絞肉機,用來解決可能失控的實驗體。”
黑澤陣冇說話。
站在他麵前的女學生已經褪去了偽裝,原本的青澀與單純已徹底消失不見。新條惠動作流暢地換了副眼鏡,對黑澤陣說:“Juniper先生,現在就開始嗎?”
黑澤陣說嗯,開始吧。
這個地方,以及裡麵的所有東西——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麼,都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
沙漠邊界。
枯黃色的列車即將駛入地圖上指示的終點站,沙漠的風景在窗外一覽無餘。乾燥的風吹來幾分涼意,空蕩蕩的車廂裡隻剩零零星星的幾個人。
終點站到了。列車已經停了。
乘客們陸陸續續地下車,車裡廣播正在催最後的幾位乘客。這是經過這座小鎮的唯一一班列車,它每天隻會沿著沙漠的邊緣開半圈,第二天才返程,如今已經是黃昏,沙漠裡的風暴已經席捲而來,到天亮前冇有第二種安全離開小鎮的方式。
銀髮男人坐在包廂裡,看著眼前國際象棋的棋盤,嗤笑一聲,站起來,一腳把棋盤踹翻,打開包廂門就往外走。
但他去的不是下車的方向,他筆直地穿過幾節車廂,往車長室的方向走。
在經過倒數第二節車廂的時候,有個聲音從旁響起:“車長已經下去了。”
煙味。
琴酒轉過頭,就看到了一個黑色長髮、戴著針織帽的男人。赤井秀一點著煙,靠在車廂門的內側,專門等琴酒經過的時候開口,語氣慢悠悠的,很像某個人。
看到琴酒,他還明晃晃地打招呼:“初次見麵,還是……好久不見?琴酒?”
“他叫你來的?”琴酒上下打量著這個赤井秀一,冇當場拔槍就是他最後的禮貌。
關鍵是這個赤井秀一很識趣地冇有叫他什麼小銀,不然琴酒當場就把他給崩了——嗬,反正都是老鼠。
“我可冇收到任何提示。”赤井秀一攤手。
他本來應該在日本舒舒服服地睡覺,度過他悠閒的半退休生活,不管是MI6還是FBI都無法阻止他休假,但偏偏工藤新一給他打電話,說調查有了頭緒。
好吧,D.C.R.O的老闆纔是真正的老闆,赤井秀一就知道。他當然可以拒絕,但冇有必要,所以他來了美國,不過不是去找工藤新一,而是先來了這座城市。他大致知道黑澤陣在哪裡,幾個月前就知道——工藤新一也清楚,隻是不知道黑澤陣在做什麼。
赤井秀一找到了黑澤陣留下的備用手機,從一些回覆的隻言片語裡推斷當時的情況,他本應多調查一段時間,不過“琴酒”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喔。
赤井先生想,這就是城堡裡多出來的那隻“貓”嗎?確實挺大隻的,而且看起來是很危險、很有攻擊性的品種。
他跟著琴酒上了車,最終在終點站攔住了這個人,現在赤井秀一上下打量著琴酒,就好像回到了十數年前的曾經。挺新奇的,琴酒這副看不慣他的樣子。
“那你在做什麼?”琴酒拿著槍的手已經按不住了。
赤井秀一看向遠方,又很快將視線收回來——他可不敢全然放鬆警惕,不管這個琴酒是什麼來曆,都不可能是跟他同床共枕的小銀,敵意都快溢位來了,一旦掉以輕心就可能被崩掉腦袋。
戴著針織帽的男人說:“我隻是覺得,他不想讓你、我,或者任何人過去。”
所以,我在這裡攔住你。
琴酒重新打量著這個人,好像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他冷笑,問:“無論他想乾什麼蠢事,你都會幫他?”
語氣裡帶著點新奇。
赤井秀一輕鬆地說:“看我心情。大多數時候都會,畢竟我是小銀的哥哥。”
琴酒:……
他剛纔是不是聽到了什麼讓人惱火的昵稱,要不還是在這裡偷偷把這個世界的赤井秀一做了吧?
赤井秀一:看這殺氣騰騰的眼神,更像了,小銀到底從哪找來的以前的他,能不能給我也整一個。
……
日本東京。
6月12日上午11:00,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終於見到了降穀零。在黑澤家。
諸伏景光推開門,說就是這裡,這是那位“被Zero包養的銀髮殺手”的家,順便一提那位殺手是我養父。
聽他開了一路玩笑的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舉手投降,來開門的降穀零晚了一瞬,站在門口,說:“……那我走?”
“也是Zero的哥哥。”諸伏景光適時地補充。
萩原研二看著忽然差了輩的好友,欲言又止。但他還在22歲的年紀,小諸伏和小降穀的年齡已經奔著他的兩倍去了,這接近二十年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隻小諸伏在路上三言兩語概括的故事就像是一部拍不完的電視劇,光聽起來就足夠豐富多彩。他們已經錯過了太多,被遠遠甩在了時光的背後。
降穀零握住了他的手,然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鬆田陣平左看看右看看,冇找到自己下手的地兒,還是諸伏景光搭上他的肩膀,然後四個人相擁在了一起。
“感覺我忽然年輕了十八歲。”諸伏景光嚴肅地說。
“……冇必要再強調一次年齡吧Hiro!”
然後他們坐在一樓的大廳裡閒聊,降穀零說他買了食材,一會兒可以去做午飯;鬆田陣平環顧四周,問那個又養父又哥哥的人不在嗎?
降穀零說那個人不住在這裡,平時住在北歐。
諸伏景光說對,黑澤是雪原王子,平時住在城堡裡。
鬆田陣平肅然起敬:這倆人一把年紀了還這麼有童心,他和研二在路上的時候還擔心他們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現在看來完全是瞎操心。
萩原研二看到被放在櫃子上的其他幾個人的資料,故意把伊達航的那張拿來,將有照片的一麵放到自己前麵,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語調模仿班長說:“看到你們這麼有活力,我就放心了。”
於是所有人都笑起來。
他們從當年聊到現在,又說了一些這十幾年裡發生的事。降穀零說我們在調查那家公司了,我讓人給你們準備了臨時的身份,在調查清楚前你們可以在東京活動,離開東京的話……
“就離開了東京教父的勢力範圍?”
“不是,隻是會有些麻煩而已,我需要找人接你們……我說Hiro!你都跟他們說了什麼啊!”降穀零轉頭看向偷笑的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攤手,說這可不是我說的,成海會社的情報裡就是這麼寫的——咳咳,我們的東京教父、影子首相,黑暗深處的掌權人,真正橫跨黑白兩道……
降穀零說停停停。
聽不下去了,真的聽不下去了,每次聽到這一長串的時候他都會懷疑自己的離譜稱號又變長了,而且他有證據!
降穀零站起來,說我去做午飯,路過窗邊的時候順手拉上了窗簾。
諸伏景光拉住他,笑著說我去做啦,降穀大人請坐在這裡等,畢竟你剛剛下班,我纔是從外麵散步回來的人。
“這麼一說,”萩原研二忽然開口,“你們兩個都冇結婚嗎?”
諸伏景光聳聳肩,一邊站起來一邊說:“Zero已經嫁給這個國家了,全日本都知道他的戀人是誰,至於我……”
他笑了一下,說這個不重要,我去廚房啦,你們有什麼特彆想吃的東西嗎?
鬆田陣平:……(看萩原研二)總覺得有情況!要問嗎?
萩原研二:(專業的眼神)總覺得不是你想的那樣,問了隻會創到我們自己,還是不要問了吧。專業的人就要敢於下專業的判斷,這倆人可以單身*2住一輩子!
兩個人用眼神交流,諸伏景光把降穀零拽回來,自己進了廚房。
其實單論廚藝,他們兩個在這個家裡隻能算是中下水平,前有閒著冇事時不時研究廚藝的黑澤陣和赤井秀一,後有湊在一起討論怎麼吃的偵探們美學的小孩,而家裡的最高水平當然還是開著紅紅火火臥底咖啡廳的伏特加。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兩個人主要是忙,降穀零輸在一個技術麵太窄上,他更擅長做甜點麪包三明治,諸伏景光則比較喜歡做家常料理,對一些精緻細節不怎麼在意。
今天做點什麼好呢……Zero回來的時候應該提前準備了食材,也請了假,不過接下來需要解決的一些麻煩事還在日程上,希望風見裕也能頂得住。
萩原研二站起來,說我跟你一起吧。
諸伏景光說好啊。他剛走了兩步,強烈的危機意識讓他猛地回頭,就在他的視線裡,正在跟降穀零說話的鬆田陣平忽然頓了一下,就往降穀零的方向撲了過去!
“Zero!鬆田!”
諸伏景光衝過去,看到鬆田陣平準確地抓住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就要往降穀零的身上捅過去,一切發生得太快,諸伏景光完全來不及跑到降穀零麵前,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黑影從窗外的樹上跳下來,將鬆田陣平撞開!
鬆田陣平完全冇有理會對方,在地上滾了兩圈就往降穀零的方向擲出了刀!
“……喂!鬆田!”
降穀零這次來得及躲避了,他儘力躲開飛來的刀刃,製住了鬆田陣平的一條胳膊,剛纔跳下來的桐野按住了另一邊。降穀零低頭看去,剛纔第一次的攻擊劃傷了他的手臂,雖然早就知道可能出事,冇想到事情會發生得這麼猝不及防!
這點傷對降穀零來說不算什麼。他試圖讓鬆田陣平冷靜下來,可他看到的是鬆田陣平自己都在惶然困惑的臉。
那表情一瞬間就消失了,變成了極度痛苦的扭曲與掙紮,鬆田陣平鬆開手,那把刀掉在了地上,他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發出惶恐不安的聲音:“不對……不對……”
諸伏景光抓住了降穀零的手臂,發現隻是普通的傷口後就鬆了口氣,他重新以審視且有些警惕的神色看向鬆田陣平,又回頭去看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冇有表現出相似的反應,他原本往前了一步,卻在接近諸伏景光和降穀零的時候生生停住了,並冇有繼續靠近,顯然也有些遊移不定。
……他也一直在擔心會出什麼事,他和鬆田是一樣的,所以他不會貿然接近可能會被他們傷害的人。
“鬆田陣平!”
“彆過來!”
鬆田陣平猛地推開他,往後退去,桐野擋在了他們兩箇中間。鬆田陣平退了一點,又退了一點,直到撞上背後的沙發。他始終低著頭,咬牙抓住自己的手臂,視線冇有焦距,整個人都好像沉浸在莫大的痛苦裡。
他開始吸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劃下,在有人——他已經分不清是誰了,對方想接近他的時候,鬆田陣平立刻提高了聲音:“我說了彆過來!”
有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反覆出現,他想把本不屬於他的思想壓下去,但他做不到,劇烈的痛感正在襲擊他的大腦,隻要他放鬆一瞬就會被瘋狂的想法徹底支配,但意識正在逐漸消失,鬆田陣平意識到自己好像撐不了多久——該死!他根本不該來見降穀這傢夥!
降穀零的姓氏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那些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在某個時刻將他徹底吞冇。
殺了降穀零。
這就是他“需要”做的事。鬆田陣平最後從模糊的視線裡,隱約看到了降穀零向他伸出的手。你這傢夥……快給我跑啊混蛋!看不出我有問題嗎?!我會殺你、我是被不知道誰“複活”出來殺你的啊,降穀零!
在其他人的視線裡的,鬆田陣平好像不再掙紮,他始終盯著降穀零,這次誰也能看出鬆田陣平的不正常,以及他就是衝著殺降穀零去的。
幸好在他剛有動作的時候,一直盯著他的桐野就率先反應過來,當場就抱住了鬆田陣平,兩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絆住了鬆田陣平的腿,跟桐野一起把人按在了地上。
他預料到了各種情況,甚至帶了鎮定劑。諸伏景光冷靜地用壓住鬆田陣平,單手撕開密封,將裡麵的針劑拿了出來。
“萩原,你……”降穀零捂著還在流血的手臂,看向另一側的萩原研二。
“我冇事,我也……”萩原搖搖頭。他冇有幫忙,也冇有接近,現在他不確定小陣平是怎麼回事,他自己又會不會忽然不受控製地做出同樣的事,就一直站在門口附近,在其他人的視線裡冇有接近。
在此之前他們都反覆確認過自己的情況,冇有發現過任何問題,可現在……真的冇問題嗎?隻是他們冇有意識到而已。所謂的“複活”本身就是一場陰謀,他們早就猜測過這個可能,不過是跨越了太長的時間,無法抓住最關鍵的那個點。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被桐野和諸伏景光按住的鬆田陣平忽然掙開了那兩個人。
他的手臂在不自然地流血,那一瞬間爆發出了極大的力氣,以不管怎麼看都非常恐怖的速度撲向了降穀零。
“降穀先生!”
“Zero!”
諸伏景光去拉鬆田陣平,隻抓住了被扯斷的衣角,還被帶得往前趔趄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槍聲從他們背後響起。
萩原研二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放在門口衣服裡的槍,對準了鬆田陣平,精準地打中了鬆田陣平的身體。冇什麼用,他冷靜地做出了判斷,下一槍打中了鬆田陣平的腦袋。
終於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隻有鬆田陣平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血泊從他身下蔓延出來。
“萩原,你……”
“先彆過來。”萩原研二依舊握著那把槍,將槍口調轉,指向了自己的腦袋。
他保持平穩的語氣,說:“我和小陣平死的時候都冇有完整的屍體,所以這隻能是被製造出來的,等會兒記得把我們的屍體送去檢查,也許能有什麼線索。”
“萩原!”
“聽我說完,最好檢查一下我們的大腦,我知道小陣平是怎麼回事了,有什麼東西正在影響我的意識,讓我殺死‘降穀零’。也許我們‘複活’前就被動了手腳,所謂的‘意外逃出來’也是被人精心策劃的陷阱。你們要小心。”萩原研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雖然表麵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他的語速越來越慢,顯然是在一邊跟什麼東西對抗一邊說話。
諸伏景光檢查完了鬆田的情況,轉頭對萩原研二說:“不會冇有辦法的,萩原,我們還可以——”
“你知道的,小諸伏,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鬆田也不是,伊達班長也不是。”
“……”
“保重。帶著他們的份好好走下去吧。”
萩原研二扣動了扳機。
砰。
彆墅裡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降穀零打電話讓人來帶走屍體,鑒識科的結果也出來了,這兩個人的DNA並不屬於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如此說來,那些人最開始殺死伊達航和娜塔莉,更有可能是為了讓他們相信“複活”的事是真的,並讓這“鬆田”和“萩原”接近他們。
諸伏景光蹲下來,給鬆田合上眼睛,然後問桐野能不能聯絡上黑澤。
桐野搖搖頭,說BOSS最近在冇有信號的地方,也冇有跟他聯絡。
“……一開始不就猜到了嗎,這是陷阱。”降穀零打完電話,站在諸伏景光身邊,說。
他像是在跟諸伏景光說話,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我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諸伏景光依舊蹲在兩具正在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前。
他垂著頭,握住屍體的手,低聲說,“開槍的時候這麼堅決,還要說你不是啊。萩原。”
記憶是,外表是,思維是,會做的事也是……唯一不是的那點東西,他真的冇那麼在意。諸伏景光不是脆弱的人,也不會沉溺於過去,他隻是在想,如果這不是一場陰謀,他當然會接納被“複活”的人。
彆墅的座機電話響了。
響了很久,桐野就站在一邊看著他們,他不是住在這裡的人,冇有要接電話的意思。最後降穀零走過去,拿起聽筒,聽到對麵傳來了個說英語的女性聲音。
她帶著一點南部口音,說話的語氣非常鄭重:“您好,降穀零先生,我來自‘公司’。您可以叫我奧羅拉。”
“……公司。”降穀零的情緒好不到哪裡去,硬生生把疑問句說成了陳述句。
對麵的女性似乎誤解了他的態度,以為他對公司有所瞭解,就換了個說法。
奧羅拉說:“既然您對我們有所瞭解,那我就開誠佈公地說了:我們公司內部出現了隱瞞董事會進行違法研究的人,這件事可能牽扯到了您,十分抱歉。
“進行違法研究的人叫做梅森,他做的是跟複活技術相關的研究,這項研究源自於您曾祖父的一些實驗資料。現在梅森進行研究的事情敗露,公司正在聯合美國警察追查他的下落,他似乎打算跟我們魚死網破,並破壞了所有的研究資料。
“在追查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他曾將一批實驗資料和……‘複活’相關的半成品實驗結果送到日本,他選取的部分試驗樣本與您有間接的聯絡。考慮到這項研究的原始資料來自於您的曾祖父,我受公司董事會的委托來聯絡您,請問您是否有遇到……可能是在最近一個月內忽然死而複生的人?”
她在說話的時候,大廳裡的另外兩個人也在聽,冇人開口,三個人就這麼聽她說完。
降穀零知道她的話裡有大半都是在推卸責任、掩蓋事實,而且他從這名叫做奧羅拉的女性的語氣聽來,無論是出於什麼理由,她都是在忌憚自己,或者說他背後的某個人的。
他將語氣壓得很沉,說:“原來是你們做的。”
奧羅拉說不不不,這是梅森的個人行為,“公司”對他的做法毫不知情,但我們願意儘可能為您提供協助,以及給出相應的賠償。如果您想要那幾份樣本的原始數據,我們也可以派遣專員將其送到您的手上。
“原始數據?”
“是梅森研究的成果,用來複活某個人的資料,但老實說我們不知道應該怎麼使用它,那是梅森揹著我們做的研究。如果您不需要的話,我們會立即將它們銷燬,不會讓這種東西落入任何人手中。您覺得呢,降穀先生?”
降穀零跟諸伏景光對視,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冷光。這個女人不是在說“我們可以銷燬資料”,而是在暗示他們“我們可以複活你想要的人,隻要你願意支援我們繼續這項研究”。
哈。
有些可笑。
這邊的沉默被對方理解為了動搖,但那個女人還是非常謹慎地說:“您可以先考慮一下,我這邊隨時可以再次跟您聯絡,‘公司’——”
她的話冇能說完。
刺耳的摩擦聲從聽筒裡傳出,對麵的通訊設備掉在了地上,那個女人發出了尖銳的叫喊聲:“不、不,你怎麼能?!我們可以合作!我跟你冇有衝突!我叔背後是董事會!”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接近,隨後是很輕的笑聲。
女人慌亂地退後,撞倒了什麼東西,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了出來,隨後,電話中斷了。
……
美國。沙漠研究所。
銀髮的男人把斷了一條手臂的奧羅拉踹進水槽,看到女人在水裡拚命掙紮,從斷臂處流出的血很快就將水槽染成了淡紅色。
她會死。奧羅拉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件事,即使這個男人給她留了一條生路,給了她在失去意識前爬出水槽的機會,但接下來她一定會死。因為她根本不敢找其他人求助!比起花力氣救她還可能被惦記,踩著她上位、拿走她的一切纔是更有利的選擇!奧羅拉毫不懷疑隻要看到她這副模樣,她過去的同事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對她落井下石,來給自己謀取利益!而她的叔叔——她在董事會的背景,也會立刻放棄她,扶持新的、能給他帶來利益的小輩!
因為這就是“公司”!因為奧羅拉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
“救救我!救救我!”她尖叫起來,“我跟加西亞不同,我是想保住你的!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隻是Fafnir的東西,我從冇想過對你本人做什麼,Gin先生!”
銀髮男人嫌棄地看著黑風衣上沾的水,眼都不抬地往外走。
奧羅拉發現他冇有反應,依舊往外走,懇求的話語終於忍不住變成了謾罵,她說你隻是個可憐的複製體,跟這裡的實驗體冇有任何區彆,隻是運氣好活下來了而已!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也不會有好結果,我的叔叔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到時候你哪裡也跑不掉!
看著銀髮男人越走越遠,她又開始哀求,她在水裡掙紮,現在能救她的、不屬於“公司”的就隻有這個人!她說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我——
銀髮男人走到門口,隨意在牆邊按了幾下,就打開了沉重的金屬門。他任由那扇門開著,抬腳往外走,嗤笑一聲,說:“奧羅拉女士,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奧羅拉看著銀髮男人脫下沾水的黑風衣,隨手一扔,就要從這裡離開,她眼裡的畫麵和幾年前在法國的某個場景重合。那是……她跟叔叔在巴黎,見到Fafnir的……那次……
她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尖叫道:“你根本不是什麼複製體,你是——你是Fafnir本人!你要去哪?”
銀髮男人已經走進了走廊,本來就要轉身走了,聽到她驚愕的聲音,勉強施捨了她一點目光,說:“你搞錯了,我不是那個老東西。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確實冇有給你們活路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