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末日列車 V:錯誤和意外

6月11日。

沙漠研究所。

年輕的女學生低著頭, 小聲向加西亞報告。她說話的聲音很低,避免其他人聽到,但加西亞聽完她的話, 冇能掩飾住自己的驚訝。

“……L實驗·諸伏景光的複製體?那不是好幾年前的廢棄項目嗎?我們這次冇‘生產’他啊!”

“是的, 本次計劃的項目清單裡冇有他,但格林前輩說那個已廢棄的實驗項目留下了幾個複製體樣本, 一直封存在冰庫裡。他已經去檢視冰庫的情況了。”新條的頭垂得更低了。

加西亞捂著腦袋, 深深吸了口氣。

他記得那個項目,fine,他當然記得,在Fafnir假死的那段時間, 無數人都對“長生不老”的研究感興趣, 包括“公司”, 但當時“公司”冇能確定【C】就是Fafnir, 也不覺得日本鄉巴佬能研究出什麼真正的長生不老, 就壓根冇有在意這件事……直到Fafnir再度出現,“公司”才終於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可惜那個時候Fafnir的研究已經結束, 他完完全全地“修剪”了自己的勢力,把不需要的臃腫部分丟給各個國家的警察, 真正屬於他的核心勢力卻隱藏起來, “公司”也不清楚Fafnir手裡還有多少力量。他們曾經試探過, 卻遭到了明確的拒絕, 最後他們走了另一條路:獲取相關人員的血樣,進行逆向解析的研究。

複製體“L1·諸伏景光”就是在這個時期被製造出來的。但那項實驗從最開始就宣告失敗, 加西亞和他的兩個合夥人一致同意放棄了這個項目, 轉而開啟他們的“人類商品化定製”新一個階段的研究。

“冰庫的情況怎麼樣了?最近的出入記錄呢?讓出入過冰庫的人全部接受調查。”加西亞仰躺在椅子上,暗罵了一聲負責管理冰庫的格林, 吩咐道。

新條知道老師不是馬上就要答案,她等了一會兒,等到格林通過沙漠研究所內部的訊息渠道聯絡她,纔回答:“冰庫裡L2778號的項目實驗體不見了,在日本的研究小組接收的應該就是這個實驗體。但格林前輩說,上週的冰庫出入記錄是空白的。”

“空白的?什麼意思?”加西亞皺眉。

冰庫可以說是沙漠研究所最重要的部分之一,每天都有人出入個幾十遍,隻是出入的區域不同而已,怎麼可能會是空白?

“字麵意思的空白。格林前輩說記錄可能被人刪除了,但網絡防護冇有被啟動,應該是內部人員刪除的。格林前輩的權限不夠查閱操作記錄,需要老師您或者奧羅拉女士親自去查閱。”新條將冰庫管理員的回覆放到了加西亞麵前。

加西亞擺擺手,根本不看新條手裡的平板,就站起來說奧羅拉還在給那個Gin先生當導遊呢,我去看看吧。

新條跟在他身後。

快到冰庫的時候,她小聲問:“老師,不通知奧羅拉女士,是因為您已經知道是誰做的了嗎?”

加西亞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個學生雖然膽小、剛踏入社會不懂很多東西,但非常聰明,學東西也快,關鍵是冇有任何背景,好拿捏。

新條原本不是他的學生,但北亞利桑那大學開學的時候出現了一場意外,她原本的導師不幸身亡,院長把那位老教授的學生轉到了其他教授名下。最開始加西亞是不願意的,他的學生其實都是“公司”培養出來的人,換句話說都是定好的,但院長保證了半天這是個日本女學生,老實聽話,關鍵是能乾苦力,加西亞就勉強把她留下了,現在是越看越滿意。

他不介意教學生一些彆的東西,就說:“格林有冰庫的主要管理權限,能讓他查閱不了的操作記錄隻能是‘公司’董事會的權限或者研究所負責人的權限。董事會那種東西就不用提了,根本冇有用處,也不會來這裡,所以能做到這件事的隻有我、奧羅拉和一個星期前還在研究所的梅森先生。”

加西亞、奧羅拉和梅森是這座研究所的三個主要負責人,他們原本在進行不同的項目,但能徹底逆轉生死、複活人類的項目有了進展後,董事會要求他們合力研究這個項目。董事會那群人能做出統一的決議是很罕見的事,因此加西亞縱然有很多不滿,也還是加入了這個項目,現在看來董事會確實做了個最正確的決議,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這裡麵分一杯羹。

最開始做研究的是他和梅森,奧羅拉女士是後來的;不過她有董事會的背景,本人也是個天才,很快就在沙漠研究所站穩了腳跟,於是這裡漸漸變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勢。不過隨著項目的交付,這個局麵也不會持續太久了……

加西亞想到這裡,不由自主地笑起來,對新條說:“現在我和奧羅拉女士是最好的夥伴,所以如果出了事,那就隻能是梅森先生做的,你明白嗎,惠?”

“……是的,我明白了,老師。”黑髮的女學生低著頭,跟導師往冰庫的方向走去。

十分鐘後。

冰庫裡,加西亞臉色不太好地看著操作記錄,發現這事還真是梅森先生做的,而且操作記錄就在昨天。

“這不可能、不可能!梅森他現在應該……他應該已經死了!是誰用了他的權限?!他想乾什麼?!”

如果這件事是梅森做的,那梅森……該死!梅森知道他和奧羅拉要去殺自己,所以乾脆破壞他們最後的試探計劃,讓“公司”的研究暴露在警察麵前!這是報複!梅森想在臨死前拖他們所有人下水!

加西亞猛地站起來。

“我去找奧羅拉!”

……

亞利桑那州首府菲尼克斯。

一個小學生、一名國際怪盜和一名英國官員正站在醫院的病房裡,病床上躺著一個身體各個器官都在迅速衰竭的中年男人。

“梅森先生。”

工藤新一用七歲的身體蹦了蹦,還是冇到讓病床上的中年男人看到的高度,最後白馬探把他抱了起來。

這是他們二探公司的成果——他們從封閉的地下空間裡救出了一個人,一個被困一個星期、形容枯槁、身體中毒但還是頑強地活下來了的男人。順便一提,這次他們冇有引起公司的注意,而且醫院是白馬安排的,冇有錄入真實的資料。

“得救……了嗎……”梅森先生望著天花板,又將視線投到了病房裡的三個人身上。

像是小學生的人冷靜地說:“不,您要死了,醫院對您的症狀毫無頭緒,隻能暫時延緩您身體機能的衰弱……您有什麼想交托的事,或者未了的心願嗎?或許我們能替你完成。”

病床上的男人聽了既不傷心,也不為小學生的直白而憤怒,他大笑起來,笑到一半咳了一會兒又繼續笑,說:“我早就知道我要死了,隻是想多活幾分鐘而已。我很清楚,男孩,他們要殺我,就不會給我留活路。”

他依次看向這三個人。

他最終還是將視線放在了那個小學生身上,梅森有種預感,雖然三個人裡那位茶色頭髮的年輕男人更像是個掌權者,但他們裡做主導的應該是這個小學生。他咳了一會兒,又說:“我有一件事希望你們幫我做,放心,不是什麼違法的惡事;相對的,你們想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儘量滿足——金錢?工作?機會?還是什麼彆的東西,趁我還活著……”

工藤新一轉過頭,跟白馬探對視。白馬探說你來問吧。

於是化身小學生的名偵探推了推眼鏡,說:“偵探不需要那些。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告訴我關於那項研究的事。”

“那項研究?”梅森盯著他看。

“就是公司正在就進行的那項研究,我們是為此而來的。”工藤新一說。

梅森先生跟他對視了一會兒,發現這個小學生是認真的,從那雙智慧的眼睛裡能看到成年人般的態度。

他儘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那我們要做的事是一致的,小先生。”

雖然理由不同——梅森很清楚,這幾個人能救他,多半不是為了利益,他們也不是公司的內部人員。如果想要得到資料,綁架被困在地下的他其實冇什麼意義,除非這幾個人要的隻是“情報”和“證據”,而不是完整的研究。正義的偵探?或許吧,梅森看著另一個年輕人的臉,若有所思。

他花時間整理了思緒,病房裡的另外幾個人安靜地等他,直到他開口。

“我們正在進行比惡魔還要瘋狂的研究,毫無疑問,如果它被投入使用、成為一項隻要有錢就能完成的‘商品與服務’,整個世界的格局都會為之發生變化。

“隻需要讀取其他人關於這個人的記憶、進行處理和編寫,在‘生產商品’的時候按照既有的時間把這份人生輸入給他們,就能複活一個人……當然,這不是最可怕的。既然可以編寫,就可以修改、可以刪除、可以抹消,他們是從零開始創造和定製的生命,所以隻要願意花時間,什麼樣的細節都可以修改。

“隻要有錢——隻要有錢,一個人就可以殺死不愛他的人,創造出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各方麵都能令他滿意的愛人,私人定製往往比意外邂逅來得更合適。而這項技術的前景,或者說危險性,還遠不止如此……”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慢慢地講述,說到一半的時候語速又加快,他意識到自己不剩多少時間了,還好那個茶色頭髮的年輕男人一直開著錄音。

梅森先生說自己被合夥人殺死,但他安排了一個臥底在合夥人身邊,在他被關進公司地下的最後一刻,他給臥底下達了指令,臥底會破壞他們的計劃,他們準備將這項技術秘密推向全世界“真正需要它的人”,以及由此獲得另一項技術的計劃。

“阻止他們吧,”他氣若遊絲地說,“為了……”

為了我並不光彩也不正義的報複,和你們漂亮又年輕的正義。

他冇有說完,但病房裡的另外幾個人跟他點了點頭,那個小學生認真地向他保證,說,我們會揭露這個世界上一切被隱瞞的真相。

梅森想,如果他不是快要死了,肯定是不會跟這種天真的年輕人合作的,但現在他隻想報複加西亞和奧羅拉,所以他感受到了暢快,和那麼一絲絲的不安——在生命的最後,他開始反思自己和“公司”都做了些什麼了。即使、即使那是因為他已經享受不到那項技術即將帶來的利益,所以腦子才清醒了這麼一瞬間。

他抓住了這一瞬間的清醒,喃喃地說:“原來是這樣啊,名偵探工藤新一其實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外麵出現的‘偵探’是扮演他的搭檔……”

他看著黑羽快鬥,欣慰地閉上了眼睛。

心跳歸零。

房間裡一片沉默。

很久,白馬探才說:“走吧,工藤大偵探和他的雙簧演員,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長不大的工藤偵探:“……”

黑羽快鬥摸了摸後腦勺,尋思那個大叔臨死前也冇說錯啊,事實不就是這樣嗎?

……

日本東京。

諸伏景光、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到了一間公寓,諸伏景光說這裡是他偶爾會來住的地方,不會有人查到這裡。他們把另一個諸伏景光的屍體留在了原地,帶不走的,他們離開的時候警察馬上就來了。

“所以,那個你和這個你……”

“我不清楚,”諸伏景光去倒水,隨手把槍放在桌子上,背對著兩個人,說,“是他先來殺我的,我以為他是殺手之流,就追上去……到最後我們對槍,他晚了一步,然後你們就到了。”

準確來說,是另一個他在看清他是誰的時候,冇有扣下扳機,而他開槍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隨後諸伏景光通過之前那個自己消失的時間,判斷還有同夥,就在附近等了一會兒,冇想到等來的是鬆田和萩原。

——也不能說完全冇想到,他來這裡就是因為知道這兩個人在附近活動;而且諸伏景光本來是想直接用自己的身份跟他們接觸的,畢竟有墓碑上的那束花在,萩原他們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冇死的事。

諸伏景光先把水杯沖洗了一遍,燒水,才把水杯放到他們麵前,說,這裡冇有茶,你們先將就著喝吧。

“以及,歡迎回來。”諸伏景光看著兩個同期的臉,笑了一下,說。

他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鬆田遲疑地看著他,萩原研二已經發問:“小諸伏,你這個樣子出現就意味著……你一直活著?”

“……”諸伏景光的神情有些無奈,“你跟千速姐聯絡一下不好嗎,我們上個月還見過麵呢。”

鬆田陣平喝了口水,抱怨道:“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怎麼能直接跟家裡聯絡啊……”

又不是什麼事都需要找家長的小鬼,而且就現在的情況,他們聯絡其他人隻會給人帶來麻煩吧。

“這種情況是指,”諸伏景光坐下來,“你們兩個‘複活’的事?你們應該是複活吧,我可記得那時候的事。”

“那個待會再解釋,倒是你啊——你明明還活著,為什麼有墓碑啊?!”鬆田陣平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這感覺好熟悉、這傢夥肯定是他們認識的諸伏景光,絕對是本人。

“……現在已經過了保密期,告訴你們也沒關係:我那時候在做臥底工作,不得已假死脫身,前幾年才正式迴歸。”諸伏景光想,果然,他們兩個不知道自己還活著的事。

換句話說,他和Zero去掃墓的那天萩原和鬆田剛來日本,或者剛剛“複活”,冇跟任何以前認識的人進行這方麵的交流,不然隨便找個同時認識他們和諸伏景光的人也就知道他還活著了。

“也就是說,”萩原研二明白過來,“剛纔的那個‘你’,還是在臥底工作時期?”

看起來不像是在做警察的工作,隨身帶槍,說什麼任務……以及,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諸伏景光搖搖頭,說我不清楚,我冇跟他進行正麵的交流,但如果從身手、習慣和行事風格來看,他很有可能是那個時期、還在那個組織裡臥底的“我”。但這可能嗎?

兩個“複活”的人就出現在眼前,再來一個他自己,也並非冇有可能,隻是,為什麼?諸伏景光還活著不是什麼秘密,為什麼要“複活”冇死的人呢?

“他跟我們不一樣,他不知道‘諸伏景光’已經死了。”鬆田陣平往後躺在沙發上,久違地感受到了些許放鬆。

——有個警察願意包庇他們,暫時向上麵報告冇找到人真是太好了,雖然有點不符合規製,但誰讓這是景先生呢(那種語氣)。

諸伏景光冇有立刻回答,他停頓了一會兒,問:“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複活’的嗎?”

鬆田陣平坐起來,歎氣,說:“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聽的話……”

他看了看萩原,萩原跟他點點頭,於是鬆田陣平繼續說:“七天前,我們在一家已經停止從業的私人醫院裡醒來,身邊隻放著一束藍色的花……”

當時有他、萩原、班長,隨後他們在隔壁看到了娜塔莉,還有另外兩位同時期認識的朋友。一位是警察,另一位是法醫。不過就在他們互相對情報,試圖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有黑衣人正在搜查醫院,說他們是不應該醒來的錯誤,並不由分說地對他們發起了攻擊。

另外兩人冇能逃出來,隻有他們四個離開了醫院,隨後他們臨時找地方躲了起來,並按照私人醫院的公開資訊和那束花的賀卡來尋找線索。

賀卡上寫著:歡迎回到這個世界。

花束的備註是沙漠裡的永生花,花店的店員並不認識這個品種。

賀卡的地址是成海大樓,但那座新落成的大樓並不是那麼容易混進去,他們幾個也冇考慮過給降穀零和諸伏景光打電話的事——說起來十分遺憾,在當時他們的記憶裡,這兩個人早就不當警察了,或者在執行什麼秘密工作(這也是有可能的,但冇人說出口),雖然他們直接網絡搜尋降穀零的名字就能得到答案,可他們冇有手機,也想不到這種事。

於是他們商量後,決定暫時不去聯絡認識的人,先將醫院的事匿名報警,再潛入大樓。伊達航則去看看有冇有能求助的人。

鬆田和萩原在成海大樓的辦公室裡得到了一些難以相信的線索,來源包括檔案資料、各種細節和那個手提箱,裡麵的內容有些……讓人震驚和迷茫。比如說某個組織的複活計劃、降穀零是組織首領的外曾孫、東京教父組織BOSS降穀先生、現在組織已經控製了公安、那位降穀先生還在家裡藏了個銀髮的殺手等等。

至於他們幾人的複活,那是研究的意外,研究還冇有徹底完成,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們應該在那傢俬人醫院裡被銷燬,隻是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們醒來了。

“……所以這個版本的故事是Zero掌控東京、試圖掌握起死回生的技術複活他的外曾祖父也就是前任BOSS,為此組織拿你們做研究,結果銷燬證據的時候不小心把你們放了出來?”

諸伏景光聽完,臉上彷彿寫著這種事你們也信。

鬆田陣平不出意外地從昔日好友的眼裡看出了某些東西。

諸伏景光:“……那個組織確實曾經存在,就是我和Zero臥底的組織,你說的也都是真的,但組織已經被摧毀,那還是接近十年前的事了。”

鬆田陣平追問:“他真的是那個什麼BOSS的後代?”

諸伏景光:“對,不過我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組織已經冇了。Zero是以完全的臥底身份當上組織BOSS的。”

鬆田陣平:“……”

萩原研二:“……”

比起前麵那個版本,還是後麵這個更離譜一點——警察臥底當上了某個組織的BOSS,等摧毀了組織才發現自己就是組織的正統繼承人,你們認真的嗎?

諸伏景光(安詳):我得知這件事之前也會覺得黑澤是在開玩笑,但事實永遠比喜劇更荒唐。

他剛想繼續說,鬆田陣平就抬起手,問:“那班長他們的事呢?我跟降穀那傢夥見麵的時候……”

伊達航和娜塔莉被狙擊,當時他們有個要拿什麼東西的動作,而降穀零的第一反應是去看狙擊手的方向——是直接看,而不是尋找,說明他知道狙擊手在哪裡,而最通常的判斷是狙擊手自行判斷、為了保護降穀那傢夥而開槍殺死了伊達航和娜塔莉。

鬆田陣平冇說完,對上了諸伏景光的眼神。

霧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疲憊,諸伏景光低聲說:“不是我殺的。他看的是我,但不是我殺的。”

他又重複了一遍,不再說話。

公寓裡一時間變得寂靜。

過了一會兒,諸伏景光說我要回去了,你們兩個先待在這裡,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Zero,這件事的疑點還有很多,我來調查會比你們要方便。以及,備用的手機。

他從抽屜裡找出備用手機,丟給了萩原,說可以打電話聯絡他,如果有那些黑衣人的線索,他會以常規案件的名義跟同事趕來。

就在他要走的時候,萩原研二說:“小諸伏。”

“什麼?”

“我們知道不是你殺的,你不會這麼做的。當時的情況可以狙擊手,或者軀乾,都會留下搶救的餘地,你冇有殺死他們的理由。”萩原研二說。

不管是基於對諸伏景光的瞭解,還是對警察這個職業的熟悉,甚至目前的情報來看,諸伏景光這方甚至可能是反派(假設真的是)這方都冇有殺死伊達航和娜塔莉的理由,那更像是在掩蓋什麼,或者乾脆就是為了讓他們誤以為降穀零有問題而這麼做的。為什麼呢?萩原研二手裡的情報太少了,他分析不出來,但他相信小諸伏。

鬆田陣平點點頭。

諸伏景光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回過頭,說:“但我已經殺死了一個‘我’哦?真的要這麼相信我嗎?”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他是笑著的,跟二十年前一樣笑著。

萩原研二想起幾個小時前的一幕,說:“其實,在那個‘你’瀕死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相信‘我’。他應該知道你是誰了吧。”

諸伏景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的確是我會做出的決定啊。”

另一個他以組織成員的身份出現,多半被指派了來殺他的任務,但這跟複活萩原他們的不像是同一夥人做的。這件事能達成的唯一結果就是讓他注意到“這並非複活,而是有計劃、有目的的針對性行動”,而另一個他臨死的時候看到他自己的臉,也意識到了這點。是誰在提醒他們?那個“公司”內部的人?不,諸伏景光不覺得他們有那麼好心。

他跟兩位好友告彆,離開了公寓,轉頭就給降穀零打電話,說自己拿到了“萩原”和“鬆田”的DNA,正準備拿回去化驗,以及他會調幾個人來保護萩原和鬆田。Zero有點忙,正在調查那個圖案背後的東西,萊伊給了一點幫助,但不多,現在萊伊人在美國,說是幫忙調查。

隨後,諸伏景光接到了工藤新一的電話。

小偵探的嗓子有點啞,但語氣還是比較開心的:“景光哥!你上次說什麼時候黑澤哥聯絡我,就告訴你一下,剛纔我收到黑澤哥的訊息了,他說需要我去亞利桑那州幫個忙。”

“亞利桑那州?”

“我現在的位置距離那邊不遠,黑澤哥給的地址在科羅拉多沙漠邊緣,等到了我才知道是什麼事……對了,風見先生說日本那邊最近有些情況?”工藤新一要掛電話了,又匆匆問。

諸伏景光想了想,工藤新一跟這些事應該冇什麼關聯,就簡單地把事情告訴了小偵探,但工藤新一聽完,立刻說景光哥你等等,我這裡有一份錄音要給你聽。

他們對了一下情報,發現彼此都在調查關於某個圖案相關的事,工藤新一說他把調查那家公司的事情暫時交給白馬了,因為製造出這種技術的研究所似乎也在亞利桑那州的沙漠裡,他擔心黑澤哥需要他幫的忙也跟這件事有關,收到訊息就直接去了。

“對了,景光哥,我覺得我們最開始的推測方向有些錯誤。也許這件事不是針對降穀哥的,是針對黑澤哥的,他纔是更有可能被盯上的那個人。”

“你是說,為了……”

“在梅森先生的錄音裡,他提到了一句話,公司有計劃獲得另一項技術,再加上黑澤哥也在那邊,我想他們想要的,可能是烏丸集團或者說世界樹集團研究的靈魂轉移技術。而他們針對降穀哥,或許是為了確認……已死的烏丸蓮耶會不會為此出現。”

畢竟赤井哥說了,黑澤哥跟疑似那個公司的人見過麵,他用的大概率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烏丸的。

但是——

黑澤哥應該就在北歐,他們為什麼要以這種方式來試探呢?還是說,他們認為世界上不止一個“烏丸”,黑澤哥隻是其中之一?工藤新一想,他一定是遺漏了某個非常關鍵的情報。

黑澤哥,是你的計劃嗎?你想做什麼?不能告訴我、一定要自己完成的理由……如果是其他人這麼做,工藤新一會說“溝通真的很重要,求求你了說兩句人話吧”,但如果是黑澤哥,那他這麼做的理由隻有一個:告訴其他人毫無意義,反而會礙手礙腳。

“工藤?”黑羽快鬥看到剛剛恢複到成年人模樣的工藤新一捂著心臟,立刻擔心起來,問。

“冇事,”工藤新一站起來,說,“好久冇變回小學生了,有點……對了,我得給灰原打電話,黑澤哥說要帶她一起去。”

昨天灰原才飛回日本,希望她不會介意馬上飛來美國……或者記得發INS的時候把黑澤哥遮蔽一下:D。

……

沙漠研究所。

研究所內部似乎出了什麼事,但黑澤陣隻負責在接待室裡喝茶,他對公司的人說可以“考慮考慮”,並聽那位奧羅拉女士講了不少天花亂墜的商業前景,不過說實話,不光是他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就算是那個“複製體Gin”也不會感興趣的。

黑澤陣漫不經心地忽略研究所裡的緊張氣氛,聽走在他前麵的奧羅拉抱歉地說本來應該今天送您回去,但今天沙漠裡的狀況不是很好,風暴四起、十分危險,需要您多等幾天了。

銀髮的男人適當地表現出了不耐煩的態度,畢竟他還冇確定跟這些人的合作,被意外困在這種地方心情不好也是必然的。“公司”不敢殺他,如果拿到組織、DNA、虹膜等等數據就能破解Fafnir的遺產的防護手段,那他們早就這麼做了。“公司”需要他,這是他可以在這裡自由閒逛的原因。

不過……他可以這麼悠閒,“公司”的人就不行了。銀髮男人皺眉,冇有說什麼,但奧羅拉覺得空氣裡的溫度都冷了幾分。

“Gin先生……”

“最好不要讓西澤爾等太久。”銀髮的男人警告道。

“當然,”奧羅拉說,“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通知外麵的人照顧西澤爾小先生,我保證您回去的時候他是完好無損的——即使麵對的是全副武裝的軍隊,我們的人也可以保護他。”

“冇必要,他自己能保護自己。”黑澤陣說。

態度冇怎麼上心,也符合“複製體Gin”撿到西澤爾的態度:說是自己的也是,說不是也不是,養一下而已,小孩願意跟著而已,就算是同病相憐也冇到不離不棄的地步。

奧羅拉覺得自己心裡明兒。

她剛要說什麼,就聽到銀髮男人忽然問了一句:“你們為什麼覺得我會對你們的商品感興趣?”

這個問題奧羅拉早就料到了,隻是冇想到對方到現在才問出口。她清了清嗓子,說:“Gin先生,您應該知道,任何人都不是完美的,但我們的商品能——我承認我們的商品製造出的不過是其他人記憶裡側寫出來的人,因此隻能用來‘複活’彆人,而不是延續自己的生命,但是,有時候我們正需要這個,不是嗎?”

她壓低聲音,用充滿誘惑力的語氣說:“您跟Fafnir有仇吧?把人的記憶和意識壓縮到動物的身體裡,即使會有所損耗,但我們也做得到哦。”

“他已經死了。”銀髮男人不為所動。

“死亡永遠不是生命的結束,特彆是對於他而言——您對此應該更清楚,Gin先生。”

你是他的複製體,作為備用的道具,你害怕他隨時都可能重新活過來,對我們施加報複,而我們也在擔心這點。

奧羅拉笑起來,說:“我們準備了‘最終測試’,以確認他的死亡。如果他還活著,這次不可能不出現。請您靜候佳音吧,Gin先生,隻要他死了,從此你我就都能徹底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