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補助金

“孫哥,你說說林見鹿到底怎麼回事?我上小學開始打球的時候就見過他,你們彙宸怎麼冇用他首發?”

“我記得他傳球特彆到位,當時我們教練特彆饞,天天拿他當模範,把我們那一通罵啊……”

“對,他傳球確實非常到位。那年我也打二傳,林見鹿就是‘彆人家孩子’,每個二傳手都因為他捱罵。”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但語氣並不認真,還是調侃過多。林見鹿的神話已經過去,從一個明確的強勁對手變成一個虛無縹緲的人,現在連最後一絲虛無縹緲都冇了。

變成了眾人的談資。

孫軒是隊裡最高的一個,光線罩在他身上都顯得不夠用,影子無限拉長,給地上斜著畫出一條橫線。提起林見鹿,他眼中的情緒也是似敵非友,但開口之後,還是偏向“敵人”的成分更多。

“他確實很厲害。”孫軒承認。

“那麼厲害,你們彙宸還不是說不用就不用了。”兄弟問,“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他的腿到底怎麼傷的?兩年了,再嚴重也該養好了吧?”

就算在嚴格而殘酷的國際大賽上,受了傷也是帶傷完賽,像林見鹿這樣空置養傷的人,其實不多見。

“他啊,最開始是疲勞性骨折。”孫軒如數家珍一樣。這算是運動員傷痛手冊裡的家常便飯,連孫軒的手指都斷過。

“我記得是左腿的膝蓋,但具體什麼狀況我不太清楚。右腿……應該是肌肉拉傷和髕骨脫位?但受傷這種事誰說得準呢,你們瞧奧運會的選手,很多人的傷勢都比林見鹿要重,可是人家就能打,不影響。”

“有些呢,傷勢還不如林見鹿,但偏偏趕上寸勁,隻能退役。所以他能不能繼續上場,都是命。”孫軒說完笑了笑,“你們怕他?”

這倒是問到點子上了。真正經曆過競體的人,並不否認一個優秀運動員具有威懾力。在絕對強度麵前,任何人都會望而生畏。

“也不是怕,就是覺得……他有那麼神嗎?我怎麼聽說他還出了不少事呢?是不是有個教練……因為他,被學校開除了?”又一個隊友問。

孫軒很揶揄地笑了笑:“你們都知道了?是啊,林見鹿是紅顏禍水,風流人物,教練因為他傳出‘作風不良’,就被開除了。你們看著吧,這次聯賽他未必能上場。”

“為什麼?”隊員們異口同聲。

孫軒毫不猶豫:“因為他忌諱隊醫。他不給隊醫看診斷書,哪個隊醫敢放話讓他上場?更何況……他處理不好隊友關係,要不是走太近被人意.淫,要不就把人家當狗。”

“他乾嘛忌諱隊醫?我巴不得和隊醫搞好關係呢,每天都能蹭半小時的理療。”另外一個主攻手說。

剛剛所有問題都恨不得仔細回答,這回孫軒忽然說得很模糊:“他以前和隊醫不合,他不會信任任何隊醫。”

林見鹿那個脾氣到哪裡都吃虧,哪怕是曾經的隊醫故意給他使絆子,不讓他上場,彆人也隻會以為是林見鹿的問題。

現在隊醫手裡的權力很大,一旦這個人不認可你傷勢能上,教練也不認為你能上,那這個運動員就真上不去了。孫軒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見鹿吃了什麼虧,而且他還知道為什麼隊醫以一己之力攔住了林見鹿重回場上。

因為隊醫的孩子也打二傳,林見鹿隻要上去了,他兒子就要下來了。

人家是官場的父與子,林見鹿一家都是普通百姓,胳膊怎麼擰得動大腿?孫軒每次看到隊醫給林見鹿開休假條,都能瞧見林見鹿心裡的陰影更深一層。陰影一旦形成,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就算林見鹿能完全信任首體的隊醫,恐怕也是一學期之後,近期,嗬嗬,不可能。

首體大的排球館裡訓練如舊,並冇有什麼異常。

該說的都說完了,林見鹿也準備離開這裡。

臨走的時候,紀高和孔南凡都表揚了他,認可他提供的資訊很有用,還製定了一套專門針對孫軒的陣型。

但林見鹿冇覺得有什麼用,隊裡現在缺一個強二傳,哪怕林見鹿也屬於這支……汪汪隊,但凡事都要講究科學根據,他們隊不占優勢。項冰言短時間內應付不來。

“小鹿,記得去找隊醫,聽見冇有!”

臨走的時候紀高又叮囑了他一次,語氣有些強硬,彷彿他再不去,紀高就會使用特殊辦法押著他去。林見鹿自然也想去,但把所有病例交給一個陌生的隊醫,這對他而言萬分冒險。

但是遲早要給的,林見鹿冇有彆的路可以走。他獨自走向隊醫樓,好在這棟樓離他們不遠,不至於迷路。

而隊醫樓門口,剛好有一麵公告欄。這裡應該是首體大的資訊牆,上麵密密麻麻貼著小紙條、A4紙。林見鹿停下腳步,被其中一張鮮黃色的A4紙吸引了。

鮮黃色的紙非常醒目,內容則是“尋人啟事”。

[本人在東校區撿到一枚Bauerfeind專業護膝,目測為S款,請失主儘快到學生會認領。認領時務必提供購買憑證或穿戴照片,謝謝。]

下麵是一張列印機彩打配圖,林見鹿近距離看了看,越看越眼熟!

這不是自己丟掉的那隻護膝嗎!

原來是自己不小心丟了?林見鹿來不及細想,撕下A4紙後找了個同學問路,剛好,學生會的辦公樓也不遠。

怕再次迷路,他一路盯著那棟建築。

學生會有足足一棟樓,林見鹿又是第一次來,根本找不到人問。他隻能擅自進入,在1層走廊裡走走停停,看到哪個門都站住看看。

忽然間,一個陌生人叫住了他:“有事嗎?”

“我叫林見鹿,來領這個。”林見鹿把A4紙交了出來。

那人接過紙,看了看:“這不是我撿到的護膝嗎?是你的?”

“是我的,我有購買記錄。”林見鹿一直在一家專業代購店購買。購買記錄是上個月,交易金額是1499元。

“買貴了吧?我以前買過,便宜100塊呢。”那人把手機還給了林見鹿,“跟我來。”

真是遇上好人了。林見鹿這兩年走背運,很少辦事這樣順利:“謝謝,您是老師嗎?還是……”

“我叫白洋,研二,你是大一新生吧?”白洋回頭瞧了他一眼,“真高。”

白洋。林見鹿默唸一次,不怪他把白洋當成年輕老師,他穿休閒服又戴金絲眼鏡,很像一畢業就上班的小老師。而且說話還拿腔拿調。

“你怎麼會用這一款?”白洋又看了幾眼他的腿。

林見鹿沉默著跟他走到器材室,器材室裡有一個玻璃櫃。櫃門上貼著“失物招領處”。

“膝蓋什麼傷?”白洋一邊拿一邊問。

林見鹿冇回答。

“如果受傷了就趕緊看,彆耽誤。髕骨和半月板要保護好,膝蓋靠養。”白洋把那隻新護膝拿了出來,“這回收好了。”

“你怎麼知道?”林見鹿意外地開了口。

白洋隻是一笑,說他冷漠吧,他很願意幫人,說他熱情吧,他笑意明顯不熱。“S款很貴,但保護性最強。據我所知有兩種人會用,一種是不缺錢的人,一種是膝部急需保護。它一穿上就像外骨骼,外行人叫它假肢護腿。你猜我怎麼知道?”

林見鹿明明比他高很多,卻被人看透。是,這款護膝很貴,一個月能用報廢好幾隻。但林見鹿實在找不到它的平替,一分錢一分貨。

“你怎麼知道?”林見鹿又重複了一次。

白洋這回笑得開了些:“我也是運動員,跳高隊的。”

“啊?”林見鹿震驚了,他可太不像了!

“怎麼,這麼不像嗎?”白洋帶他往外走,但第三次回過頭,在林見鹿的膝蓋上掃視,“有傷就趕緊去找隊醫,千萬彆拖延病情。如有需要可以申請補助,彆不好意思。”

林見鹿邁了兩步,思緒卻忽然拐了彎:“……有補助嗎?我的腿,比較嚴重。”

白洋的身體一停,像撞上了空氣牆。

“有嗎?”林見鹿覺得他的反應太過激動了。

白洋馬上就平和了:“走,去屋裡談。”

就這樣,林見鹿原本都準備走了,又被白洋帶進辦公室。

坐下之後,白洋先從抽屜裡拿出一小本的申請條件:“你看看,有什麼不懂的,問我。”

“謝謝。”林見鹿接過後像翻看說明書一樣,每個字都認認真真看一遍。整個過程非常安靜,像在圖書館,白洋也冇有催他。

“基金會是體院的獨立項目,由一位好心人創辦,你不用這麼緊張。”白洋摸了下說明書的扉頁。

“我應該……符合這條。”半晌,林見鹿翻到第4頁,指向其中一條。

白洋接過來:“嗯……申請補助需要提供你的傷勢證明,要正規醫院的。”

“會保密嗎?”林見鹿又問。

“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要質疑運動員基金會的運作。我這邊會嚴格保密,除了給你辦理補助的相關人員,不會有其他的不相關人員知道。我給你一張表,你填一下,送來的時候記得帶上你的證明。”白洋說。

“就這麼簡單?不需要家訪?”林見鹿反而不信了。

白洋像能擊穿他的疑問:“基金會有兩部分職能,對錶現優異的運動員進行經濟上的獎勵,對需要幫助的運動員進行經濟上的補助。如果你不希望家訪,可以提供父母的收入證明。”

“好……申請表我帶回去,填好我再來。”林見鹿將表格塞回包裡。

“你留一個我的聯絡方式。”白洋又叫住了他。

兩人加上好友才分開,林見鹿離開學生會,繞著這棟樓走了十幾圈。在有意識的繞路中他的手一直捏著那隻失而複得的護膝。

等到最後終於停下來,林見鹿又拿出手機,找出昨天冇有看完的截圖。

先天異瞳的可能影響:畏光,弱視,斜視。注意事項:佩戴防紫外線眼鏡,避免外力撞擊。

林見鹿捏著手機想了想,回憶起項冰言用過的眼藥水外觀。

他再次打開百度,開始搜尋附近的藥店。

白天的訓練結束,首體大也迎來了傍晚。

厲桀陪著冰言練配合,回宿舍的時候已經累得不行。他以為消失一天的林見鹿會在宿舍休息,但進屋才發現人不在,隻有彙宸私立中學.運動包在。

看到那個包,厲桀就煩躁,想把上麵那幾個字燒掉,然後貼上“首都體育大學男排汪汪隊”幾個字。

剛好一陣風吹來,包裡的一張紙掉出來。厲桀彎腰去撿,定睛一瞧……補助金申請表?

誰的?林見鹿要補助金?

作者有話說:

小鹿:不想任何人知道。

桀桀桀:下一秒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