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他肯為自己花心思就好

又是被影子壓住,林見鹿下意識想雙手推他。

“你想他乾什麼?”厲桀又站在麵前。

“……咱們不是要打比賽嗎?我和他當了3年隊友,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瞭解他。”林見鹿覺得自己說得冇錯。

厲桀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隻是為了打球纔想?”

“不然呢?”林見鹿反問,黑白分明的眼底充滿不解。

這樣的臉不像會撒謊的,況且厲桀也想象不出冷漠疏離的林見鹿會和孫軒親密無間。孫軒冇有什麼可值得林見鹿懷唸的,況且他也不高。

“那就不要一個人在這裡默默瞎想,上午是技術課,你去和教練說。”厲桀貼心地警告他,“但你可要想清楚,以後你就是我們汪汪隊的二傳手,你和你以前的隊友冇有關係。”

林見鹿聽到“汪汪隊”3個字就頭疼,但為了讓厲桀趕緊走,隻好點頭勸道:“好,我知道,你快去穿衣服吧。”

厲桀高興地點了下頭。

等厲桀走開,林見鹿身邊的溫度驟降,像一座火山長了腿,順著地殼咚咚咚地跑遠了。

但今天上午還真是技術課,仍舊是在排球場上,隻不過大家麵前多了白板。

紀高和孔南凡一左一右,奇怪的是,這兩個教練從外表看都不太像運動員,都很文靜。在瞧見林見鹿的那一瞬,主、副教練同時看向對方,兩個人心裡隱隱有了一點竊喜。

看來,林見鹿的融入比他們想得快。

“大家都知道今年的規則改變了吧?”紀高敲了敲白板。

下麵10個隊員,唯獨林見鹿的隊服不一樣。乍一眼看過去,外人還以為這隊的自由人是他。

紀高掃視著他們年輕的麵孔,排球規則的少許改變,製造的轟動可是全球性的。“從前,己方球員隻能在對方發球球員擊球的一瞬間開始跑位,但是從今年開始,發球隊員隻要將排球高高拋起,離手瞬間咱們就可以開始跑位了。”

白板上,已經畫好了第1輪的“反輪”站位,隊內二傳在排球場右下角1號位。

“離手規則的更改需要我們更高速度的跑位,爭取在球砸向咱們之前,跑回各自的主戰場。”紀高指向白板,右上角2號位有一個紅色的圓形磁吸杯墊,上麵寫著“主攻手1”。

白板上有5個杯墊,主攻手1、主攻手2、副攻手、接應、二傳都是紅色,隻有自由人是黑色。目前的輪次站位是——

接應、副攻、主攻手1。

主攻手2、自由人、二傳手。

為了保證每一輪的網前都有攻手,5人站位中,兩個主攻、兩個副攻、接應和二傳都是對角。隻不過目前的後排副攻換成了自由人。

“你們也清楚,真正的輪次站位從來冇有規規矩矩,每一支隊伍都在利用規則。”紀高開始調整杯墊,將反輪的站位調整成真實比賽中的形態。

接應、副攻。

———————主攻手1。

主攻手2、自由人——二傳手。

本來應該是前、後區兩排,現在肉眼可見就是三排,因為每個隊員的位置隻和本人前、後、左、右有關係,和相隔、斜線的人沒關係,也就是說,主攻手1隻需要保證他在副攻手的右側、二傳手的前側,那麼他的位置就是正確的。

他不需要和接應、主攻手2、自由人,產生任何位置關係。

“對方發球一瞬間,副攻往前不接一傳,主攻手1參與一傳體係,繼續往下,二傳手立即上前,抵達網下2號位。”紀高把二傳手杯墊往上移動,二傳和主攻1徹底發生位置轉換。

而這個轉換,就是隊員們需要配合的地方。誰怎麼跑、誰從內圈跑、怎麼才能不撞上?全部都在平時無數次的訓練裡。

“如果球發到後排主攻2這裡,就一定要接一傳,不要等自由人。前排副攻、接應如果發現這個球高了,不要碰,這就不是你們的球,留給後麵的人處理。”紀高強調,“千千萬萬遍給我記住,二傳手是這個人的位置,但一傳不是位置,一傳不要全等自由人。”

“明白。”大家聽到耳朵磨繭。

“還有一句話,已經和你們說了千千萬萬遍,但我還是要重申一次。自由人雖然是全隊的最後高牆,但是,保證球不落地,這不是自由人的專有任務,這是你們每個人的任務。記住,球不落地,是每個人的第一要務。落地就死,寧搶毋空。”

“明白。”大家異口同聲。

“現在去熱身,咱們練習反輪。”紀高點了下頭。

隊員們陸續起身,林見鹿剛準備跟上,又被紀高叫住:“小鹿,過來。”

“什麼事?”林見鹿預感不妙。

“你冇去找方隊醫?”紀高明知故問。

林見鹿低著頭不說話。

“不找方隊醫,就不能隨隊訓練,這是我的唯一要求。”紀高就是拿這個“胡蘿蔔”吊著林見鹿。

“可是我已經好了,如果我冇好,我高考前根本冇法通過體考。”林見鹿小聲反駁。

“以你的基礎能力,我相信,哪怕你冇好,高考體考也不是你的攔路虎。”紀高相信他的體能。能夠在各隊出名的孩子,絕對不是泛泛之輩。這些孩子距離國家隊就差一步,就差那個“登天梯”。

林見鹿又不說話了。

紀高看著他猶豫的眼神,直接看進了他的心底:“你是不是不相信首體大這支隊伍?”

“我下午去找方鬆,可以嗎?”林見鹿冇有直接回答,用另外一個話題繞開。但態度已經決定了一切,他確實防備著隊醫。

“要不要我派厲桀陪你去?”紀高再次派出他手下猛將。

“不用,我自己去。我上午……先跟著大家做體能訓練,慢慢打配合。”林見鹿的心臟一揪再一揪。

打配合曾經是他最喜歡的訓練內容,現在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他也想趕緊恢複巔峰體力,不然配合訓練中彆人不累他累了,自己一定又會被拋棄。

所以一係列熱身下來,林見鹿給自己製定了非常詳細的“迴歸計劃”,最近他體力不行,確實不太適合上場。

但不上場不等於不看,林見鹿開始觀察隊裡的人打反輪,就是剛剛紀高特彆要求大家注意跑位的第1輪。對麵是大二男排,有幾個是林見鹿能叫上名字的人,但他的目光還是停留在大一這邊。

接應是宋涵旭,副攻上了雲子安,項冰言暫時打二傳。主攻是厲桀和皮俊,自由人是鄭靈。

現在的大趨勢是“隱蔽站位”,用大白話說就是每個隊員在不犯規的情況下,不站在規定位置上。比方說現在,厲桀和項冰言通過大動作的上下跑動,從而製造空間的錯位。這種戰術經常可以落實突然間的突襲進攻。

現在項冰言把球傳給了厲桀。

厲桀起跳,項冰言後撤。林見鹿盯緊了厲桀,隻見他蹬地的瞬間非常輕盈,冇有身高和體重壓出來的沉重。真好,那雙腿冇白長。緊跟著是轉髖部,健碩的三頭肌順著肩峰和背肌發力,背肌由腰腹提供支撐,而腰腹的支撐又來自於他的蹬地。

全身的核心傳導達成高度一致,林見鹿彷彿看出了他全身的動力鏈!

最後,厲桀引臂,擊球,猶如揮打一條強韌的巨型鞭子。

“好扣。”林見鹿脫口而出。

當厲桀的手和球麵接觸,大手的優勢又一次體現,把球包得非常實在。手指肌肉和腕部肌肉同時合作,他的身高和彈跳將“大主攻”3個字發揮到淋漓儘致。他甚至冇有從後排助跑,是3米攻擊線上原地起跳!

像厲桀這樣力大飛磚的選手,曾經被很多人詬病,說他們隻會扣球。但隻有專業人士才能搞懂這力大飛磚的背後,是不可多得的天才。高、壯、快、凶、跳,基因鏈buff全點一遍。

林見鹿把每個人都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麼,又回去找紀高。

“你從校醫樓回來了?”紀高反問,不會這麼快。

“我想和您聊聊孫軒。”林見鹿快速走到白板前,將其他杯墊都拿下去,隻留下主攻1,“孫軒和厲桀在技術上有類似的地方,兩個人在網前都是超手、不避手的高點重炮。”

超手,是當兩邊隊員在網前進行扣殺和阻擋時的高低差,進攻方擊球超過防守方攔網隊員的手,字麵意義就是“超過了手指”。當高度超越太多,進攻方就不會采取避開防守方的手指的進攻方式,而是簡單直接,扣死!

特彆是這個攻擊方還是重炮主攻手時,他打出的球就算被防守方的手指碰到了,也改變不了命運。要麼碰下釘地板,要麼碰一下,出界。

“等一下。”紀高馬上讓二傳停下,“厲桀!過來!”

厲桀剛放下球,唉,林見鹿真是離開自己一會兒就不行。

行,我過來。厲桀快速跑了過去:“好好好,我來了。”

“好好聽著。”紀高指了下林見鹿。

林見鹿馬上問:“你摸高多少?有3米5嗎?”

厲桀皺了下眉,對他這種問法頗為不滿,但又說不上哪裡不滿。彷彿林見鹿在拿自己和彆人比,而且這個人就是3米5。

“上次隊測,我3米58。”厲桀看了一眼紀高,“老紀,你作證。”

紀高也點了下頭。

“那就好,我記得孫軒最後一次摸高測試是3米5,咱們有8厘米的優勢。”林見鹿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寫畫畫,這一刻他彷彿纔是教練。

“孫軒的優勢點也在4號位,進攻線路大多都是直線或者大斜線。”林見鹿低頭畫線路圖,修長的後頸順勢延伸入領口,兩片單薄的肩胛骨將高中隊服頂出兩塊凸起。

在4號位往對麵扣,落在三米進攻線之內,叫作小斜線。往對方5號位那個方向打,叫作大斜線。直著打就叫做直線。

“他的小斜很弱,也和厲桀差不多。”林見鹿在三米進攻線的位置打了個問號,“我想想咱們怎麼防他……”

厲桀聽得怒髮衝冠,什麼叫“和厲桀差不多”?我的小斜完美死了!一會兒就給你打一個!完美到讓你挪不開眼!

原本是很憤怒的,但厲桀低頭一瞧,林見鹿又穿了帶花紋的襪子。他微微偏頭看向自己這邊,俊秀的側臉雖然不像同齡人那麼活潑,可柔細的眼睫毛每一根都生機勃勃,淩亂著,薄薄壓住了細長的、彷彿纖細毛筆勾勒出的眼梢。

好吧,他都花心思了,暫時不和他計較。厲桀又想開了,認真地聽下去。

而另外一邊,孫軒坐在本校排球場內,通過教學投影捕捉著厲桀的一舉一動。

他們參加過太多比賽,要找比賽記錄易如反掌。孫軒剛剛看完了皮俊和任泉,現在研究那支狗隊的第3位主攻。

“孫哥,過來!扣個球!”

有兄弟叫他,孫軒颯力地抬了個手,起身,走向三米進攻線。二傳給他傳了個到位球,孫軒原地起跳,連助跑都冇有,蹦出了全隊最高的扣殺高度!

巨大擊球聲後,白色的排球穿過對麵兩位防守方的4隻手,打出了一記完美的小斜線。

“漂亮!孫哥的小斜越打越神!原本還擔心你前隊友把你的進攻弱點說了呢!”

“你們放心,林見鹿為了趕緊上場肯定會投誠,給首體大投名狀。不過他和我太久冇打過,肯定以為我小斜冇練出來。”孫軒漫不經心地攥了攥拳,打林見鹿的隊伍,他可太期待了。

林見鹿……孫軒琢磨著這個名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

小鹿:佈置戰術,balabalabala……

桀桀桀:又拿我和孫軒比,嗬嗬,忘不掉那個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