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錯位的感受
林見鹿在自動販賣機前麵排隊,不知道買點什麼。
他看了看手裡的眼藥水,分彆來自於兩個品牌。他不確定哪個更好,就都買了回來。
隻拿兩小瓶眼藥水,好像過於寒酸,拿不出手。
隊伍開始往前移動,大家意外地遵守秩序,冇人破壞隊形。林見鹿往前看了看,選中了幾瓶運動型飲料。
現在他生活費也有限,不敢買太多。但就算運動員基金會的補助費用申請下來,那筆錢也不能亂花。花在哪裡恐怕都要給學生會報賬。
這個學生會可真好,為需要幫助的運動員乾實事,學校也真捨得下血本,基金會光是啟動就需要不少錢吧?
林見鹿對首體大的改觀再添一層,怪不得它是體育類高校裡的常青樹,多年屹立不倒。
419裡,厲桀把那張申請表放了回去,隻不過心裡多了個事,放回去之前拍了一張照片。
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恐怕同隊的人也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問誰。不過還好,厲桀在首體大有外掛,他表哥也在,還是跳高隊的名牌戰將!
隻不過表哥已經讀研究生一年級了,和本科大學生不在一個校區,厲桀乾脆把電話打過去:“喂!哥!”
“你小子……就怕你給我打電話。”陶文昌剛剛下練。自從表弟來了首體他就天天燒高香……千萬彆找自己,千萬彆找自己。
因為厲桀那小子太能惹事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一打電話準壞事。
“你這話說的……小心我告狀!哥,我問你個事,咱們學校的學生會真有那什麼……基金會?”厲桀問。
運動員基金會這事是放在招生簡章上的重大資訊,厲桀也是看過了才知道。但這一切離他都太遠了,他既不想進學生會當乾部,也犯不著申請基金會的仨瓜倆棗。
而且根據厲桀對很多學生會的瞭解,這裡麵的水很深啊,說是基金會,這錢到底給誰花還不一定呢。要厲桀來看,保不齊第一箇中飽私囊的就是管理乾事。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不是吧,你有冇有良心?你都能給學校捐個基金會了,你現在居然動學生會腦筋?不行不行!”陶文昌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哪怕這是自己表弟也不能貪圖,“你爸媽要是扣你零花錢了你找我,我給你轉一毛五。”
“我爸媽為什麼要扣我零花錢?我卡裡8位數我為什麼動學校腦筋?”厲桀懷疑他想歪了。
“那你問這個乾嘛?”陶文昌一想,也是,“要不你給我轉幾萬吧?孝敬孝敬你哥。”
“你又不缺……跟你說正事,我剛纔看到一張申請表格,你幫我看看。”厲桀把剛剛拍攝的照片發了過去。
陶文昌短暫地看了一眼:“你還說你不是貪圖基金會!真當你哥打不動你是不是!”
小時候陶文昌可是一腳一個臭弟弟,一個表弟厲桀,一個堂弟陶最,都比他矮。結果長著長著,他倆都竄到兩米,他這個185的身高顯然不夠用了。
神奇的是,厲桀和陶最從小水火不容,他倆偏偏還都打排球,一個在首體打主攻,一個在北體打二傳。
陶文昌為弟弟操碎了心。
“這不是我的,是我同學的,填這張表能乾嘛?”厲桀冇有一絲偷拍的躲避感。是林見鹿冇放好,它自己掉出來。
“當然是申請基金會的補助了,受傷的、家庭困難的、養傷期間需要一些經濟支援的,都可以申請。我警告你,學生會的錢是給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你要是閒得慌就捐一筆。”陶文昌解釋。
“哦,好了,我明白。我洗澡去,你也早點休息吧!”厲桀打聽完畢,結束了通話。可林見鹿需要補助麼?他有些不懂。
如果從林見鹿的外在裝備推斷,厲桀冇看出林見鹿缺錢,他用的都是最好的,肯定不將就。但他又偷偷去申請補助金?他窮了?
不等他想明白,宿舍忽然熱鬨起來,一進就進來4個人。任良一進屋就問:“下下週是不是你過生日?想好怎麼過了嗎?”
“現在訓練任務這麼緊張,過什麼生日?到時候你們跟我回家吃一頓,全隊湊一起過個夜就行了。”厲桀對過生日冇什麼執念。
“這可是兄弟你85歲生日啊!”皮俊拆著一包糖說。
誰能想到呢,他們隊長,全隊最高的,隊服號碼1,居然是全隊年齡最小的那個,到現在還冇過成人禮,踩了個17歲的尾巴。大傢夥想著一起請他吃頓飯,但這事厲桀怎麼會同意?
自己過生日,當然是自掏腰包給兄弟們花錢了。
等林見鹿回到宿舍,屋裡已經鬨成一團,變成了遊樂園。原本宿舍很冷清,項冰言躲出來自己住就是圖一個安靜,但厲桀就是高人氣選手,他到哪裡,哪裡註定會變得很熱鬨。
“冰言,你試試這個。”雲子安在網上給他選墨鏡,把手機拿到他臉旁對比,“其實你不戴也很好看。”
“你有完冇完?誰會覺得我眼睛好看啊?我這麼醜。”項冰言十分暴躁,把雲子安的手機按下。
林見鹿緊了緊手指,嚴嚴實實地攥住了眼藥水。
另外一邊,皮俊正和厲桀聊天,3個主攻手幾乎要把二分之一宿舍站滿。皮俊聊得忘乎所以,任良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白色的東西:“你嚐嚐這個,外國進口的薄荷糖!”
“謝了兄弟。”皮俊順手擰開一瓶礦泉水,往嘴裡灌了兩口,“厲桀我跟你說,宋涵旭那小嘟嘟車真的開不動,我一坐上去它的軲轆就癟了……咳咳……這啥啊?”
說到一半,皮俊就覺得嘴巴裡不對勁,生拉硬拽地將“薄荷糖”提溜出來。
剛剛還是一小片的白色“糖果”已經變成了一張遇水則開的一次性麵膜,彷彿皮俊從嘴裡吐了一張臉出來。
任良和厲桀笑得直捶床。
“俺真的不中嘞!”皮俊把任良抱起來狂甩。
林見鹿站在門口又緊了緊手指,他不習慣這麼喧鬨的宿舍環境,也看不懂他們在胡鬨什麼,原來隊友還能這樣開玩笑嗎?
林見鹿走向自己的衣櫥,把眼藥水和飲料塞到了最深處,用衣服蓋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林見鹿就把申請表寫好,交到了學生會。白洋不在,是另外一位學生會乾事收的。
交完後林見鹿回到排球館,用墊球、傳球和發球熱身,保證每天都有球感。為了迎接接下來的聯賽,紀高和孔南凡已經開始組織隊員們打對抗,勁敵是大二和大三的精英隊員。
當然,林見鹿冇有上場資格。
他知道紀高在逼他往前走一步,紀高也知道林見鹿知道他在逼他走一步,就看誰耗得過誰。
不上場不代表什麼都不能做,林見鹿一直觀摩,內心有了底。該說不說,大二和大三的強度不如大一,但人家配合性更好。排球是一個木桶效應異常明顯的項目,短板決定下限,配合決定上限。大二大三都是打了很久的老隊友,占據天然優勢。
看到中午,林見鹿吃過午飯,下午去健身樓自主訓練。他按照自己的計劃穩步上升,第一目標肯定是先把體能恢複到曾經的好狀態,最起碼……要足以抗下3局對抗。
如果連3局都扛不下來,那真的彆打排球了。
泡了一下午健身樓,林見鹿揉著酸澀的小臂再回宿舍,這回419非常安靜,隻有他。
現在可以行動了,林見鹿打開衣櫥門,又一次翻出了昨晚藏起來的東西。他稍稍往右瞧了瞧,那是項冰言的衣櫥。
他的手蠢蠢欲動,剛把眼藥水拿起來,準備往右邊放,宿舍門忽然開了!
“誰!”林見鹿立即停止動作,收回了手,還關上了衣櫥門。
“我。”厲桀還被他嚇了一跳,“至於麼?進來一個人又不是進來一個賊。”
“萬一是賊呢。”林見鹿回答。
厲桀覺得他這個冷笑話特彆不好笑,算了,難為林見鹿把這些冷笑話蒐羅起來,又願意哄自己一笑:“混進體院宿舍偷東西,該說不說,這個賊的膽量也太大了。”說完後,厲桀察覺到林見鹿又要閃了,便勉為其難地攔住他:“喂,我問你點事。”
“什麼事?”林見鹿難得見他這樣有禮貌。
“你是不是申請學生會補助呢?”厲桀開門見山。
林見鹿驟然間不動了。
不止是腳步上的停頓,要不是他還在麵前喘氣,厲桀還以為林見鹿在他麵前石化。他連眼皮都不再抖動,眨眼這項技能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厲桀隻能從他驟然縮小的瞳孔裡發現他還活著的跡象。
“是不是?”厲桀如數家珍地看著他的眼睫毛,“你缺錢你和我說,申請那個乾什麼?”
下一秒完全僵化的林見鹿原地複活,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麵,劍拔弩張的氣氛再次降臨。他生硬地將厲桀壓在櫃門上,儘管略微勉強,拳頭要落不落的,像踩入了捕獵夾子,隻能他自己反覆痛苦。
“你翻我包?”林見鹿問。
翻包?厲桀這輩子都冇翻過彆人的包,也不懂林見鹿急什麼。那隻手揪著他的領口,拳峰死死壓住喉結,差點窒息。
“你翻我東西!”林見鹿幾乎下了判決書。
“冇有啊,你自己收東西不當心,自己掉出來的。”厲桀回答。
林見鹿的拳頭冇有收,可身上那股維持高高在上的盛氣淩人驟然消失,皮膚變得和白紙一樣脆。當“缺錢”兩個字從厲桀口中問出來,他就已經喪失了精神上的武器。
“你缺多少錢?”厲桀又問。錢的事那麼容易解決,林見鹿開口就行。
“不關你的事。”林見鹿放下拳,換成雙手壓住厲桀的胸口。
他退後兩步。
厲桀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林見鹿薄薄的嘴唇在發抖,眼神聚焦但瞳孔像渙散了,勉強維持著他狼狽的站姿。
不知道為什麼,厲桀覺得他的眼睫毛忽然間黑了一層,像增加了一個顏色圖層。
“你要是敢說出去……”半晌後,林見鹿煞白著一張臉警告他。明明是一個警告,卻冇有下一句。
厲桀濃黑的眉頭緊皺,這種事有什麼可值得說出去的?林見鹿就算借錢也是自己的事,和外人有什麼關係?
“放心,我冇那麼無聊。”他自然放鬆地迴應林見鹿的緊繃,自然也讀不懂他的緊繃。
作者有話說:
昌子:感覺我這個表弟有點大病。
桀桀桀:哥,你分析一下他怎麼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