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將計就計
許鳴玉摸了摸手臂上纏好的紗布:“今晚潛入褚府書房的,除了我,還有一位裴姓大人。”
“姓裴的大人?”吳勇細細思索著:“蘭縣並無哪位大人姓裴,莫非……”
“莫非什麼?”吳謀急切道:“兄長,你快說啊,莫要賣關子了。”
“應當是京中來的那位欽差大人。”
“京中姓裴的大人……”吳謀擰緊眉。
許鳴玉麵頰上也有塊擦傷,傷口並不算嚴重,春櫻用棉絮蘸了些藥粉,輕輕點在上頭。
“大理寺卿,”麵頰上刺痛傳來,許鳴玉一下便擰緊了眉頭,好半晌才繼續道:“裴聞錚。”
“裴聞錚?”吳謀麵上有些詫異:“他可不是個好相與之人。若案卷當真落在他手中,咱們要知道來龍去脈便難了。”
春櫻本在收拾著藥箱,聞言遲疑道:“坊間傳言多有不實,若他並非冷酷之人呢?”
“與傳言彆無二致。”許鳴玉淡淡開口。
“您怎麼知道?”春櫻卷著紗布的動作一頓:“您何時與他打過照麵?”
腳上繡鞋有些緊,大約是傷處腫起來了,許鳴玉本想起身,現下隻得作罷:“我是因他才得以從褚府脫身。”
春櫻眼前一亮:“那豈不是正好證明他的為人,並不如坊間傳言一般冷酷無情?”
“準確來說,”許鳴玉麵上湧上些赧然之色:“是我脅迫了他。”
春櫻:“脅迫?”
“我瞧見他從褚府書房拿了東西,為脫身,便以此相脅。”
“那豈不是還將人給得罪了?”吳謀歎息一聲。
吳勇見狀,暗中給了他一腳,吳謀隻得訕訕閉嘴。
春櫻尤不死心:“那若是咱們故技重施,潛入官驛去偷看呢?”
“那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吳謀尋了個圈椅坐下:“他身旁有名護衛,武藝高強,我與兄長加起來都絕非是他的對手。”
“先彆急,若是劉大人今天已將案卷借了出來,但尚未來得及謄抄完,給小娘子送來也有可能。”吳勇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如今天色不早,小娘子還有傷在身,還是先行休息。有什麼事情,咱們明日再商議。”
“也好。”吳謀站起身,正欲朝著耳房走去,見許鳴玉撐著桌案艱難起身,撓了撓頭:“小娘子,可要搭把手?”
夏日衣衫單薄,自己又是女子,許鳴玉笑著婉拒:“我這兒有春櫻便好,你們先去休息吧。”
吳勇看著春櫻攙著她,雖走得緩慢卻穩當,這才轉身回房。
許鳴玉在床榻邊坐下,見春櫻鋪完床,這才低聲開口:“春櫻,將藥箱拿進來。”
“您身上還有傷?”春櫻麵色一下緊張起來。
“噓。”許鳴玉將食指豎在唇邊:“小聲些。”
她解開衣衫,隻見從肩膀往下,左側脊背上一片青紫之色。
春櫻瞧見,險些掉下淚來:“怎麼傷得這樣重?”
“皮外傷而已,許鳴玉趴在軟枕上笑嘻嘻道:“就是要勞煩你為我上藥了。”
……
更漏聲聲,不知何處傳來一兩聲犬吠。
褚府中喧囂已歇,褚濟源披著件外袍,褲腳挽起,雙腳泡在溫水中。
他口中哼著小曲兒,搖頭晃腦的,與方纔暴跳如雷的形象判若兩人。
有婢女拿著乾淨的帕子候在一旁,見他腳尖一動,忙蹲下身子,將帕子鋪展在腿上。
褚濟源將雙腳從溫水中拿出來,放在婢女懷中。
隨從丁獻上前來,將手中茶盞遞給他:“大人今晚心情很是不錯,可是因著牡丹娘子爭氣,一下便被裴大人瞧中?”
“不過一介女子,玩物罷了,縱然裴聞錚收下了,她也未必便能探聽到有價值的訊息。”褚濟源冷哼一聲:“裴聞錚此人有心機有城府,絕不是耽於美色之人。”
“那您因何事如此高興?”丁獻看著他抿了口茶水,隨後極有眼色地上前接過茶盞。
褚濟源站起身,理了理外裳,趿著鞋往床榻走去:“你道今晚的賊人從何而來?”
丁獻一愣:“未曾抓到人,奴才也不知他從何而來。”
“我還道你是個聰明伶俐的,不曾想也是個蠢的。”褚濟源笑了兩聲:“從前我府中從未鬨過賊,裴聞錚來了便鬨賊了,你以為其中便無關聯?”
“您是說,那賊人便是裴聞錚的人?”
“十有八九。”褚濟源將身上披著的外袍遞給他。
丁獻接過:“可奴才還是不明白,這有何值得您高興的。若那賊人便是裴聞錚的人,那不恰巧說明他疑心於您?”
“你可知,如何消除他的疑心?”褚濟源扯過錦被,仰麵躺下。
“投其所好?”
“非也。”褚濟源緩緩閉上眼:“是讓他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聲音極輕,如同夢囈一般:“可惜,冬扇夏爐,毫無用處。”
裴聞錚信步走入臥房,隨即將懷中的書隨手扔在書案上。
謝珩跟在他身後,將房中燭火燃上:“大人,屬下已經安排好了牡丹娘子的住處。”
他欲言又止。
裴聞錚替自己倒了杯水,仰頭飲下,瞧見他的神色:“有話便說,何必支支吾吾。”
“您……真要將她帶在身邊?”
“待時機成熟,便讓她離開。”裴聞錚放下茶盞,隻覺得口中茶澀被沖淡了些:“再贈些銀錢,好讓她安身立命。”
“您可真是大方,”謝珩聞言一訕:“屬下的月俸也已多日未漲了,您若是手頭寬裕,也給屬下些好處。”
裴聞錚瞥他一眼:“方纔我二人雖未曾真的發生什麼,但在外人眼中,她已名聲儘毀。清白於一女子而言,何等重要。予些銀錢作為補償,並不為過。”
謝珩聞言,端著燭台上前來,眉眼中分明含著許多促狹:“真看上人家了?”
“滾。”裴聞錚冇好氣道。
“頑笑罷了,何必當真。”謝珩嬉皮笑臉道,他瞧見桌案上擺放著的兩本簿子:“這便是您從褚濟源書房中尋到的東西?”
“嗯。”
謝珩拿起一本,信手翻開,隻見這分明是一紙策論,其中鍼砭時弊,言辭犀利,提出的見解亦是眼光獨到。
寫這策論之人,定然才華橫溢。
“這莫非是出自褚濟源之手?”謝珩麵露震驚之色:“若真是如此,那他倒是個人才。”
裴聞錚輕笑一聲:“褚濟源若能有此人一半才學與眼光,蘭縣何愁前景?”
“啊,可這不是從褚府書房中尋得的?“
“是,”裴聞錚轉身坐去案後:“這是出自上一任縣令許懷山之手。”
謝珩聞言,頓時麵露可惜之色,他又翻了幾頁,隨即將策論放下,指著另一本簿子:“那這本也是許懷山寫的策論?”
“非也。”
“那這是何物?”
裴聞錚眼中漾起數分笑意:“這是褚濟源想要讓我瞧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