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緣
“你是誰?”
馬車緩緩向前行駛,不知是不是裴聞錚特意吩咐,馬車速度並不算快。
許鳴玉拂開車簾朝外張望一眼,見駛出一段距離後,在裴聞錚審視的目光中開了口:“我姓許。”
裴聞錚頓時瞭然,他緩緩靠在馬車壁上:“許懷山的許。”
一旁的牡丹聞言,已然睜大了雙眼。
“家父名諱能入得裴大人耳中,”許鳴玉微微一笑,她抬頭直視裴聞錚:“榮幸之至。”
裴聞錚不由一訕,他轉了轉玉扳指:“你今夜潛入褚府,所圖為何?”
“家父突然失蹤,未曾給我留下隻言片語,我前往褚府便是為了尋找他留下的東西。”許鳴玉扯著謊,官場之上,盤根錯節。眼前之人雖與褚濟源道不同,但也未必是個好官,案卷之事還是瞞到底比較好。
想起什麼,許鳴玉假意致歉:“機緣巧合之下,見裴大人揣著本書籍從褚大人的書房出來,為脫身,鬥膽相挾,還望大人海涵。”
“機緣巧合?”裴聞錚掀起眼皮,眼神中是明晃晃的不信任。
許鳴玉撇開眼去:“想來是我與大人有緣吧。”
“時至今日,敢說與我有緣的,你還是頭一個。”裴聞錚挑起好看的眉:“畢竟與我有緣之人,如今不是在大理寺牢獄之中,便是已推上了斷頭台,身首異處了。”
車廂中威壓太甚,許鳴玉是一刻也待不下去,她又拂開車簾瞧了瞧外頭的街道。
若是再往前走一些,自己怕是就要迷路了。
“這位小哥,煩請停下車。”許鳴玉自車廂中探出身子,伸手拍了拍謝珩的肩膀。
可謝珩充耳未聞一般,仍舊自顧自地趕著車。
裴聞錚的視線在她麵上轉了一圈,瞧見她麵色緩緩漲紅,不由輕勾起唇角,指尖好整以暇地點著膝蓋上的布料。
金紋凸起,有些紮手。
許鳴玉無法,隻得轉向裴聞錚:“裴大人,可能讓我下車?與我同行之人尚在褚府門外等著我。”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行駛,車廂中落針可聞,見他就這樣盯著自己並不開口,許鳴玉心頭驟然湧上一股氣。
她果斷站起身,藉著車壁穩住身形。
“你做什麼?”謝珩乍然見到身旁出現一道身影,頓時一驚,他忙扯緊韁繩。
馬兒嘶鳴一聲,速度緩下來。
車廂中,裴聞錚已坐直身子,眼中的審視逐漸被震驚代替。
“今晚多謝裴大人援手,日後若有機會,定然湧泉相報。”許鳴玉說完,隨即閉著眼縱身一躍。
落地不穩,她整個人撲倒在地,向前滾了好些距離才堪堪停下。
護衛馭著馬,馬蹄從她身側踱過,險些便踩在她纖細的軀體之上。
“你不要命了!”謝珩勒停了馬,怒氣沖沖地朝著許鳴玉開口。
許鳴玉艱難地站起身,夏日衣衫單薄,她如今是渾身都疼,聞言她抬起頭:“尚未尋到父親行蹤,我不敢不要命。方纔借裴大人脫身,實是形勢所迫,此番便算作賠罪。”
謝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後的車廂,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不知過了多久,裴聞錚纔開了口:“謝珩,走吧。”
“是。”謝珩又看了許鳴玉一眼,這才重新挽起韁繩。
見馬車帶著人離去,許鳴玉卸了力。腳踝似乎扭傷了,她一動便鑽心地疼。
街道上燈火凋敝,她仔細辨認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隨即一瘸一拐地往褚府方向走去。
在與褚府相隔不遠地小巷子中,吳勇見到許鳴玉的身影時,頓時鬆了口氣,見她行動受阻,顯然是受了傷的模樣,他走上前:“小娘子,這是發生何事了?”
“回去再說。”許鳴玉額上滿是冷汗,馬車轅座實在太高:“吳大哥,勞煩扶我一把。”
吳勇隔著衣袖握住她的胳膊,用力送她上了馬車,再三確認她安然坐下後,馬車才朝前駛去。
……
劉府彆院中,吳謀與春櫻正站在門口,焦急地朝外張望著。
“這樣晚了,小娘子怎麼還未回來?”春櫻憂心忡忡:“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有我兄長在她身旁保護,不會有事的。”吳謀叼著根狗尾巴草,雙手抱胸靠著門:“想來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吧。”
又等了許久,巷子口終於傳來動靜。
吳謀立時便站直身子:“定是兄長他們回來了。”
二人行至道中,遠遠瞧見那架眼熟的馬車,這才放下心來。
馬車停在門前,吳勇先躍下轅座,朝著春櫻開口:“春櫻,快來搭把手。”
春櫻快步上前,車簾拂開,見一身狼狽的許鳴玉從中走出來,心疼道:“小娘子怎麼受傷了?究竟發生了何事?”
吳謀擰緊眉:“我去拿藥箱,咱們進去說。”
正堂。
吳勇又燃了盞燭火,放在許鳴玉身側的桌案上:“這樣應當能瞧清楚一些。”
許鳴玉手臂上擦破了一塊皮,血珠從中滲出來,碧色衣衫上隱隱沾上了些血跡。
春櫻用溫水替她浸濕與傷口粘連著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扯下:“疼嗎?”
“不疼。”許鳴玉的後背已然繃緊,但聞言仍是笑著開口。
春櫻眼眶漸漸紅了。
“不過摔了一跤罷了,你怎麼哭上了?”許鳴玉掐了掐春櫻的麵頰:“這些皮外傷,三五日便痊癒了。”
“腳踝似乎是扭傷了。”吳勇想起她一瘸一拐的走姿:“明日一早,我便去城裡請個郎中來。”
“有勞吳大哥。”
吳謀瞧見木盆中的水漸漸被血染紅,他歎口氣:“究竟發生何事了,還有,許大人的案卷可曾找到?”
吳勇聞言,神情頓時變了:“縣衙中,不曾尋得案卷?”
“我尋遍了蘭縣縣衙,未曾找到案卷。”吳謀看著吳勇:“這麼說,案卷也不在褚府?”
“不在。”許鳴玉抬起頭:“我潛入了褚府書房,將各處角落都翻遍了。隻有父親留下的幾卷策論,不曾見到案卷。”
“這倒是奇了,劉大人分明說案卷被褚濟源借走,如今既不在褚府,也不在縣衙值房,那會在何處?”
“會不會,”吳勇麵露思索之色:“褚濟源已將案卷歸還?”
“不可能,”吳謀斬釘截鐵:“架閣庫我也翻遍了,未曾見到有關許大人失蹤的隻言片語。”
“這可真是奇了,莫非這案卷憑空消失了?”
“還有一種可能。”許鳴玉擰緊眉,她想起裴聞錚藏於懷中的第二冊書卷:“或是,被他拿走了。”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