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謀算

“說得如此高深莫測……,”謝珩將那冊賬簿拿起來,翻了兩頁:“這不是蘭縣府衙有關賑災糧與賑災銀的賬簿嗎?”

裴聞錚冇有答話,隻伸手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嘴角噙著一抹笑。

謝珩就著燭火又翻了幾頁,隨即擰緊眉:“瞧著倒是並無錯漏。”

裴聞錚抬眼,看向謝珩:“這賬記得極為詳儘,收支清晰,何來錯漏?”

謝珩起先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這是一本假賬?”

“你以為呢?”

“難怪!”謝珩恍然大悟,他將賬簿丟在桌案上:“難怪褚府後院今晚並未設防,敢情褚濟源那隻老狐狸唱的是出請君入甕的好戲啊!”

“還不算蠢。”裴聞錚輕笑一聲。

“那您如今有何打算?“

“吩咐下去,這幾日無論何人登門,都推說我病了,不便見客。”眼見燭芯燒長,裴聞錚拿了把剪子,利落地剪斷。

“屬下領命。”謝珩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正色道。

“戲台既已建好,這場戲,我又怎好不陪他唱下去?”燭火躍動,映得裴聞錚眉骨清晰,他此刻便如同隱在暗處的猛獸,等獵物露出馬腳,便迅速上前,一口咬斷它的咽喉。

……

許鳴玉一夜輾轉難眠,待東方既白,這才昏昏睡去,再次醒來之時,已日上三竿了。

春櫻聞得房中有了動靜,這才推門而入:“小娘子,您醒了。灶上煨著米粥,您快起來,我給您盛一些來。”

“好。”

許鳴玉換好衣裳,端坐在案前小口吃粥,餘光中瞧見吳謀欲言又止,嚥下口中米糧,她道:“二位兄長可是有話要說?”

吳勇與吳謀對視一眼,後者猶豫了片刻,隨即開了口:“小娘子,方纔崔叔來送了些新鮮的蔬菜,我便多嘴問了一句關於案卷的事。”

“他怎麼說?”許鳴玉不自覺地捏緊了勺子:“那案卷可是在重謙叔手中?”

“不在。”吳謀有些不敢看她充滿期待的眼神:“但您放心,我並未透露昨夜之事。”

“如此說來,那案卷十有八九在裴大人手中。”吳勇擰著眉:“看來如今隻有去尋他,闡明緣由,請他將案卷借予我們一觀這一條路可走了。”

“可……”吳謀看了眼許鳴玉,壓低了些聲音:“可小娘子昨夜已將人得罪了,他會如此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地將案卷相借?”

想起什麼,吳謀又縮了縮脖子:“我可聽說,前任中書令李若浦,也就是裴聞錚的恩師,當年獲罪之時,裴聞錚也未曾為他美言過一句,後來還是他親自監斬的。”

“這麼無情?”春櫻本在為許鳴玉續粥,聞言手一抖,險些將粥灑出來。

許鳴玉見狀,忙從她手中接過瓷碗:“夠了,多謝。”

她又抬頭看向吳謀:“李若浦因何獲罪?”

“那可多了去了。”吳謀換了個坐姿,隨即細數著:“賣官鬻爵、結黨營私,還有任人唯親什麼的,聽說降罪的聖旨上,可細數了十幾條罪狀。”

“那李若浦分明是個壞人啊。”春櫻接下話來。

“他出身寒門,本是先帝在位時的狀元郎,後來憑藉出色的政績一步步拔擢到中書令的位置。他一手策論寫得極好,也樂意指點後生,可謂是桃李滿天下。故而他死後,也有傳言稱是當今聖上為了專權,這纔給他羅織了罪名,要了他的性命。”吳勇歎了口氣:“官場之上,是是非非可難說得很呐。”

“那這位裴大人監斬恩師,豈不是……”春櫻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形容他。

“為天下文人所不容。”吳勇歎息一聲:“他當年也是大齊驚才絕豔的探花郎,走到如今這一步,是所有人皆未曾想到的。”

許鳴玉舀了勺粥,並未放入口中,她低著頭不知在思考什麼。

春櫻幾人見狀,也都沉默下來。

米湯懸於勺底,本就搖搖欲墜,許鳴玉腕骨一沉,米湯倏然墜入碗中,她抬起頭:“我不會去求他,隻因我不信這天底下有那麼多無私之人,會對素昧平生之人出手相助。且如他這樣冷硬的心腸,懇求無用,唯有利益才能打動他。”

“利益?”吳謀眨了眨眼:“可我們有什麼東西,是他冇有且想要的?金銀珠寶、才學權勢,這些我們都冇有啊。”

吳謀摸了摸鼻子:“這些,他倒是都有。”

“褚濟源的罪證。”許鳴玉想起書房中那一幕,眼睛都彎了起來:“他夜潛褚府書房,本就是為尋罪證而去。”

“咱們……”吳謀思索片刻,隨即不確定道:“咱們手中,有這些東西?”

“怎麼冇有?”許鳴玉將勺子放下,站起身:“春櫻,替我磨墨。”

“來了。”春櫻忙不迭應下,轉身跟著許鳴玉走進裡間臥房。

留下吳家兄弟二人在外間麵麵相覷。

許鳴玉取了張信紙,筆尖沾滿了墨後,腕骨沉下,少頃,紙張上便落滿了娟秀的字跡。

臥房窗戶大開著,風吹過,窗外的新竹沙沙作響。

……

一輛馬車緩緩駛近官驛,停穩後,褚濟源手捧長翅帽,走下車轅。

謝珩恰巧從裡頭走出來,褚濟源瞧見,眼前一亮,忙迎上前:“謝大人留步。”

謝珩佯裝才瞧見他的模樣,匆匆行了個禮:“褚大人這是來尋我家大人的?”

“不錯。”褚濟源麵上似有些忐忑不安之色:“本官有樁要緊事,需稟告裴大人,不知他現下可得空?”

謝珩歎了口氣:“褚大人有所不知,昨夜回了官驛後,裴大人便病了,我這正要去替他延請大夫呢!”

“裴大人病了?”褚濟源聞言頗有些意外:“病得嚴重嗎?”

“老毛病了,裴大人體弱,此前路途勞累,本就未曾歇好,昨夜歇下又未曾關窗。此事大人讓我不要聲張,還請你當作不曾聽說便好。”

“那如何使得?”褚濟源說著便欲入內去。

“褚大人,”謝珩一把攔下他:“你若今日進去見到了裴大人,他定會怪罪我將此事告知於你。”

“這……”褚濟源一條腿還搭在台階上,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如先回去。”謝珩將他拉下台階:“等大人好些,我定遣人登門相告。”

“也…也好。”褚濟源隻得點頭應下。

謝珩看著馬車遠去,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片刻後,有一名乞兒打扮的幼童上前來,瑟縮著將手中書信遞給他:“哥哥,有位姐姐讓我將這個交給你。”

“給我?”謝珩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