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誰?
撞門聲傳來,許鳴玉瞧見那根抵著門的粗枝從中間裂開了縫隙,她縱身躍下窗台。放在書房後的空地上站穩,便聽見身後的房門又被大力撞擊了一次,那根粗枝發出斷裂之聲。
書房後麵栽著幾株桃樹,放眼望去儘是碧綠的枝葉。
許鳴玉來不及回頭看書房中的情形,隻拎起裙襬拚了命地沿著後院院牆向垂花門跑去。
可她堪堪繞過圍牆,便見十餘名小廝匆匆往這書房而來。
她一口氣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而對麵領頭的小廝顯然也瞧見了她。
此刻躲是萬萬躲不得了,許鳴玉超著幾人快步而去,到得眾人身前時,還不待對方開口,便先搶白道:“你們怎麼纔來?書房進了賊人,大人此刻正在大發雷霆呢!”
那打頭的小廝聞言,又聽聞裡間確實傳出不小的聲響,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朝許鳴玉作了一揖後便要越過她,朝裡去。
許鳴玉藉此機會往外行去。
可她方走了幾步,便聽見身後有人開口:“這位姑娘是在何處當值的?我此前似乎未曾見過你。”
許鳴玉心中一緊,心中念想一息之間諸多轉變,但臨了她仍是轉過身,橫眉冷對:“都什麼時候了,放著賊人不抓,反倒懷疑起自己人來了?若真放跑了賊人,我看你如何向大人交代!”
恰好此時,書房裡傳來一聲怒喝:“人呢,本官府中養著的,莫非儘是些酒囊飯袋?”
許鳴玉眉眼中擰著一絲不耐煩,那小廝聞得此言,也顧不得許鳴玉了,忙領著人往書房跑去。
許鳴玉驟然鬆了口氣,她用食指與拇指抵住下唇,兩聲類似雀鳴的清嘯便傳了出來。
院外的吳勇神情一凜,他三兩下攀上牆頭,藉著屋簷的遮掩朝聲音發出來的方向眺望著。
隻見廊廡之下,一道纖細的背影被鎖在其中,似一隻幼獸正在竭力掙脫牢籠,眼見又有小廝朝許鳴玉所在的方向快步而來,吳勇不再猶豫,他從衣襬上撕下一截布蒙著麵,隨即在牆頭上站起身,囂張道:“一群宵小之輩,還妄圖抓小爺我,癡心妄想!”
“如此猖狂,簡直目無王法!”褚濟源聞得動靜,快步從書房走出來,手指直指向吳勇:“把守好府門,莫要讓他逃了。抓住他之人,本官重重有賞!”
吳勇揚聲而笑,褚濟源見狀更為惱火。若非他身形肥胖,怕是要親自上去抓人了。
許鳴玉回過頭,隻見吳勇在牆頭疾行,衣袍獵獵,此舉果然引得褚府小廝儘數往他所在的方向湧去。
此刻無人在意許鳴玉,她便趁著混亂往府外前院走去,如今府門處定然有人把守,她強迫自己冷靜。
影壁處,褚府的管家正恭敬地送著賓客。
謝珩聞得書房處的動靜,麵色有些詫異,他湊近裴聞錚,打趣道:“裴大人,您除了屬下以外,還有同黨?”
裴聞錚睨他一眼,眼神中嫌棄之色明顯,牡丹低著頭站在他身旁,絞著衣帶未有言語。
眾人瞧著她,神情曖昧至極。
許鳴玉於無人處脫下了身上的婢女衣裳,身著碧色繡梅花的衣裙,頭上簪了支銀簪,整個人素淨至極。
她快步走到影壁,一眼便瞧見站在最前頭之人。
許鳴玉藉著一叢花掩藏身形,抬眼朝外瞧去。
隻見裴聞錚負手站著,身形頎長挺拔,與眾人寒暄之時,麵上帶著三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叫人摸不出他的喜惡。
不見劉重謙的身影,她正暗暗鬆了口氣,腦海中飛快盤算著脫身計策。
她的視線落在裴聞錚身上,少頃,心頭一跳。
這身衣裳……
這身衣裳分明與方纔那“賊人”穿的,並無二致!
心跳頓時如同擂鼓一般。
眼看裴聞錚欲轉身離開,許鳴玉從花叢中走出來,嬌聲道:“大人,您怎麼將奴婢忘了?莫非眼下有了佳人,便將旁的儘數忘卻了?”
裴聞錚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許鳴玉。一旁的賓客本欲登車離去,聞得動靜卻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腳步。
謝珩看了緩步而來的許鳴玉,眉心皺起:“大人,她是誰?”
許鳴玉不顧周遭打量的目光,雙眼脈脈含情地看著裴聞錚。
後者略一挑眉,也不出聲,隻靜觀其變。
許鳴玉硬著頭皮走到裴聞錚身前,笑盈盈地福身一禮。
褚府管家見許鳴玉極為眼生:“裴大人,這位小娘子可是隨您而來的,奴才方纔似乎未曾在宴席上瞧見。”
裴大人?
蘭縣何曾有姓裴的大人?
許鳴玉心中一緊,但眾目睽睽之下,已是顧不得那麼多了!
“自然。”她率先搶白,隨即抬頭看向裴聞錚:“裴大人,您說是不是?”
裴聞錚審視著眼前的女子。
許鳴玉見他神情如此,很是心急,她站去裴聞錚身前,故作嬌嗔道:“大人,奴婢累了,想回去歇著。”
見裴聞錚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已滿是不悅,她緩緩抬起一隻手,皓腕下沉,挑逗似的從裴聞錚領口處緩緩滑下,隨即精準地指在他胸口,藏著賬簿的地方:“大人?”
無人瞧見之處,許鳴玉的眼底早已滿是肅殺之色,大有裴聞錚若是開口否認,定玉石俱焚之意在。
裴聞錚低頭看著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冷笑一聲,隨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許鳴玉的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
裴聞錚盯著她的麵龐,眉眼中毫無感情,可語氣卻溫柔得很:“方纔謝珩找了你許久,你去何處了?為何不在馬車中乖乖等著?”
許鳴玉隻覺得腕骨似要被折斷一般,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疼揚起笑意:“您著急了?奴婢不過是去更衣罷了。”
她看向裴聞錚身側的牡丹,麵上笑意冷了幾分:“這位娘子是……”
裴聞錚鬆了她的手腕:“不該問的不必多問。”
他轉過身去,許鳴玉隻覺得自己身上的壓迫感頓時消減了不少,她低下頭,暗暗鬆了口氣。
而一旁的謝珩盯著許鳴玉,手指已緊扣著劍鞘。
裴聞錚朝著褚府管家,解釋道:“她是本官的侍婢,地位低微不能列席,本官便命她在馬車中候著了,故而管事見她麵生。”
“原來如此。”褚府管家客氣地笑起來:“那諸位大人慢走,褚府遭了賊,招待不週之處,還請海涵。”
“這也是始料未及之事。”有人出聲:“隻是這賊人也太過大膽。”
兩名“賊人”此刻就站在眾人麵前,裴聞錚聞言輕挑了唇角,而許鳴玉則神在在地拂了拂衣袖,麵上波瀾不驚。
眾人各自離去。
許鳴玉隨著裴聞錚登上馬車,識相地坐在了一旁。
裴聞錚躬身走進車廂,屈膝落座,視線牢牢盯住她。
逼仄的空間中,許鳴玉隻覺自己無所遁形。
她聽見裴聞錚開了口,他嗓音低醇,但目光卻似要將她全然看透一般。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