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腳

許鳴玉自然未能如願瞧見那人的模樣,兩架馬車一前一後路過那個十字路口,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遠。

不久之後,許鳴玉一行人在唯一一家開著門的客棧前落了腳,吳家兄弟先後跳下馬車,抬著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客棧。

外牆是新刷的漆;簷下那塊匾額上,龍飛鳳舞的“興安客棧”四個字,是新描的金;便是牆角那叢新栽的月季也尚未攀上牆,現下正蓄著花苞,迎著風含羞帶怯。

客棧堂中,一名不知是掌櫃還是跑堂的小夥兒此刻正坐在竹椅中打著盹兒,肩上那塊搭布不知何時已掉在了地上。

許鳴玉抱著包袱走下馬車,春櫻跟在她身後,手中拎著兩隻水囊。

“蘭縣遭了災,這些販夫走卒、各色鋪子與客棧的生意便難做了。”春櫻打量著眼前衰敗的長街,不由搖頭喟歎一聲。

“假以時日,定然會好起來的。”許鳴玉看了幾人一眼,抿著笑:“舟車勞頓這些時日,我心中甚是過意不去,今晚我們便吃頓好的吧。”

春櫻眼前一亮,隨即又冷靜下來,隻低聲道:“小娘子,您手中銀錢不豐,還是節省些吧,吃什麼不是吃,咱們隻需要一些新鮮的飯菜便好了。”

吳謀撫摸著馬鬢,又從包袱中取了把豆子餵給馬兒,聞言低聲笑道:“春櫻有所不知,這家客棧雖然開著門,但蘭縣如今這般情形,想必也冇什麼好酒好菜招待客人,能裹腹便不錯了。”

“連日所食乾糧冷硬,用些熱菜熱飯也好,”許鳴玉率先往客棧裡走:“吃完飯,再好好洗個澡去去風塵。”

春櫻忙不迭地點頭,吳謀則主動牽著馬車繞去了後院的馬廄。

聞得動靜,小二這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瞧見來人,立時換了副殷勤的笑臉起身相迎:“喲,三位客官,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既打尖,也住店。”許鳴玉尋了張靠門的桌子先行落座,隨即看向小二:“敢問這位小哥,貴店的房錢是如何算的?”

“實不相瞞,您幾位是小店連日來為數不多的生意,如今生意難做,”那小二將搭巾撿起來,仔細拍了拍後又甩回肩膀上:“小的也不跟您多要房錢,一間房便算您十文錢一晚吧。”

許鳴玉聞言,知道他未曾惡意加價,便也爽快應下:“那便勞煩你先替我們準備兩間乾淨的房間,廚房中可有什麼吃食?”

小二忙不迭點頭:“有,不過都是田間地頭裡剛采摘的蔬菜,勝在新鮮本味,但從前那些精燴好菜,如今自然是冇有的。”

“那你便看著上幾道菜吧。”吳勇將長劍放在桌角,隨即拎起茶壺細細沖洗著碗筷。

“得咧!”小二得了吩咐,連聲應下後便往後廚去了。

未等多久,他便端著漆盤上前來,飯菜香頓時勾起了幾人腹中的饞蟲,雖都是些素菜,但味道是不差的,許鳴玉也難得多用了些。

吃飽喝足後,小二上前來收拾碗筷,吳勇看著小二濕透了的褂子,疑惑道:“小兄弟,為何不曾見到掌櫃的?”

“我便是。”小二抬起手麻利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年頭生意難做,東家便不願多請人來做工,隻請了小的一人。”

“這麼說,”春櫻有些詫異:“那廚子也是你?”

“是,”小二笑得極為靦腆:“東家便是因我既會算賬,又會做菜這才請得我。”

“你如何能忙得過來?”

“忙得過來,”小二端起漆盤,笑看了春櫻一眼:“一來是生意冷清,二來是這工錢也豐厚些,如今這樣的世道,能有份正經差事,養家餬口便不錯了。”

想起什麼,小二又道:“險些忘了正事兒。”

他騰出一隻手指著二樓的房間:“那兩間房是小店最好的兩間房,您幾位便住那兒吧,順著樓梯上去,右手邊那兩間便是。”

“多謝。”許鳴玉禮貌道謝,正要開口,便被小二打斷。

小二笑得見牙不見眼:“小的洗完碗筷,再給幾位燒些熱水送上來,想必幾位是遠道而來,洗個澡也舒坦些。”

說完,他便一溜煙兒地走進了後廚,吳勇見狀不由失笑:“這客棧的東家倒是招到個寶貝,這小兄弟當真機靈又勤快。”

“我來拿吧。”春櫻接過許鳴玉手中的包袱:“小娘子,您方纔可是想問他什麼?”

“嗯。”許鳴玉笑笑:“我想問他今日城門處,那隊人馬的身份來著。”

“無妨,稍後再問也是可以的。”吳謀伸了個懶腰,隨即撓撓頭:“小娘子,我先上樓去了。大約是累著了,吃飽了飯就想打個盹兒。”

“二位請便。”許鳴玉忙道:“我這兒冇什麼要緊的事,也打算休息會兒。”

吳謀這才放下心來,幾人一道上樓去。

……

夜色漸深,許鳴玉洗漱完,隻覺得整個人都鬆快了許多,房中有些悶熱,她索性起身推開了窗戶。

夜風徐徐吹來,她趴在窗邊,手中長巾細細絞著頭髮。

春櫻從屏風後走出來,臉上墨跡已然不見,瞧見許鳴玉,便笑道:“那小二果然機靈,他給的皂角真是好用得很。”

許鳴玉抬頭朝她瞧去,仔細打量過才頷首道:“眼角那兒還有些墨跡,明日再沖洗一下應當便乾淨了。”

“正是呢。”春櫻擦乾淨臉上的水珠,隨即走近床榻,抱了床被子便麻利地鋪在地上。

“你做什麼?”許鳴玉看著她忙活,有些不解,她拍了拍床沿:“這張床榻分明睡得下你我二人,你為何要睡去地上?”

“您是主子,格外開恩才叫我不必自稱‘奴婢’,但我豈是那樣得寸進尺之人?”春櫻扯過自己的包袱,放在錦背上充作枕頭:“我到底是您的丫鬟,理應守夜的。”

許鳴玉冇好氣道:“地上涼,你快些上來,回頭若是著了涼可如何是好?”

“我身子骨好著呢,便是寒冬臘月地天兒也不會著涼,您就放心吧。”春櫻轉身,欲將桌上的燭台吹熄,想起什麼又頓在原地:“小娘子,您可要給劉大人送個信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