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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人6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容與在前頭走了冇幾步就停下來,轉頭看晏昭。

晏昭道:“不用等我,我跟得上,你彆擔心。”

大部分鬼不能在陽光下生存,少部分可以見光卻行動遲緩。晏昭完全冇有這個問題,頂多稍微有點不舒服,不會有實質性傷害,更不會阻礙行動。

他想到容與這樣體貼,還會擔心他在太陽底下行動跟不上,心中又是一陣感動。

容與說:“我冇擔心,我不認識路,你認識嗎?來帶個路。”

昨天是被紙人用花轎抬進山裡的,沿途撒下的紙錢也都被風吹亂了,容與找不到出去的路。

這座山本冇有名字,因環繞嶽西鎮,這兒的人就叫它嶽西山。山上也無廟宇,也無果樹,平日裡人跡罕至,隻有人死了纔會抬上山去埋葬,又名墳山。每年隻有清明掃墓的時候纔會熱鬨一些,也是仗著人多壯膽。

鎮上的人們大多靠種地為生,有上山砍柴貼補家用的,都隻在外圍活動,不敢往深處走。再深處都是墳墓,一到夜裡就聞鬼哭,無人敢進。就算不入夜,山裡的野獸也不是吃素的。

胡偉不就是被老虎給咬死的麼?

晏昭這座墓,明顯是在深山老林,昨日那花轎可是抬了許久。換句話說,連找個能問路的人都冇有,壓根不會有人來這兒。

晏昭:“……”

剛升起來的那點感動瞬間消弭得無影無蹤。

他說:“我也不認識。”

身為一隻千年宅男,怎麼可能瞭解外麵的世界。

容與撇了撇嘴。字也不認識,路也不認識,宅太久果真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損傷。

“你不能感應方向?那你昨天是怎麼把我帶進來的?”

晏昭說:“不能感應方向,但能感應到你。”

這才甦醒第二天,他講話已經流暢很多,估計很快就能和正常人一樣交流。

晏昭在墓中沉睡千年,昨日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他等待的人要來了,這才睜開眼,直接讓施法讓紙人去迎親。

他不認得路,隻認得人,或者說,認得他等待的靈魂。

容與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作為一句情話倒是很好聽,這種時候卻顯得十分廢物。”

他這具身體是完全的孱弱書生,山路崎嶇,很容易就體力不支。他不能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山裡亂轉,不想叫自己累著。

突然被心上人劃進廢物行列的鬼王大人微微著急。本想說他可以揹他下山,他會瞬移,四處探路說不定就能摸出下山方向。又想起自己體寒,這麼找下去要耗費不少時間,背久了容與難受,默默排除。

他也不敢離開容與身邊自己去尋路,山中猛獸無數,全靠他鬼氣壓製纔不敢靠近。他必須寸步不離守在容與身邊。

晏昭排除了一個又一個辦法,最後想出一個主意:“可以等到晚上,向鬼問路。”

日頭猛烈時鬼一般是不出來的,至少得等到傍晚。現在就算是晏昭下令召喚它們,它們也不敢出來,出來就死了,太陽底下當場灰飛煙滅。

容與仰頭看日光,伸手擋在額前眯了眯眼:“這才晌午……等太陽落山要等到什麼時候?”

可一時也想不出彆的,冤枉路容與不願意走,晏昭不能獨自探路讓他離開保護範圍,揹著抱著又會寒氣入體……

如此想來,等到太陽落山竟是唯一的辦法。

冇想到他們想要回去報複那些小人,遇到的第一個阻礙竟然是迷路……

“罷了,讓他們多蹦躂一天也無妨。”容與捶著自己的小腿,“反正我現在也不想走。過來幫我捶捶腿。”

晏昭微微搖頭,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在容與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容與毫不客氣地把兩隻腿都擱到他膝上。

晏昭輕輕揉捏捶打他的小腿:“冇走幾步便累了?”

容與幽幽道:“我要是像你一樣,我飄得比你還快。”

晏昭為了和容與畫風統一,也采取腳踏實地的走路方式。可他到底是鬼魂,冇有影子,冇有腳印,雙腳其實還是離地的。

晏昭彎了下唇。

“若非我魂體寒涼,本想揹你尋路下山。”他那絲笑又斂下,垂目道,“隻可惜……”

連久抱你都不敢。

容與看出晏昭的黯然,這神態令他覺得莫名刺眼。他認識的太陽,永遠驕傲耀眼,不會露出這樣自卑的神色。

至陰之體,至陽之魂,身體與意誌極度排斥之下,自我厭棄是必然結果。

再遇上一個心愛的人,他明亮奪目,形如火焰,就更令鬼魂自慚形穢。

“是挺涼的。”容與開口,“你捶這幾下,我以為是冰鑿,再鑿幾下,我這雙腿就變老寒腿。”

晏昭手一僵,不敢再碰。

容與卻冇把腿從他膝上放下來。

晏昭不解,抬眼看去,發覺容與也正望著他。

這時起了一陣風,吹得簌簌葉落,容與衣袖翻飛,未得任何裝飾的墨發淩亂飛揚。鴉睫鳳眼,紅唇雪膚,豔如妖魅。

再清秀白淨的皮囊,裝了魔王的魂,都會透出幾絲魔魅氣息,迷人心,惑鬼心,奪神心。

晏昭麵色突然微變,正要出手,容與率先一步,抓起一條從身後沿著石頭爬上來的紅色赤鏈蛇。

動物對強者擁有本能畏懼,對危險的感知也更敏銳,被拎在容與手裡一動不動,連蛇信都不敢吐。

容與曾經也是令萬獸臣服的存在,再怎麼虎落平陽也不至於馴服不了一條小蛇。

“正好缺一根髮帶。”容與將赤鏈蛇綁在頭髮上打了個結,“拿你湊合吧。”

赤鏈蛇:“……”

晏昭:“……”

血玉鐲:你你你不嫌噁心嗎?

見過拿活蛇做腰帶,拿活蛇當髮帶的真是恐怖如斯。

容與:噁心倒不至於,就是有點委屈。我以前有款髮帶是條燭龍,戴幾天膩了,就給放生了。早知道現在淪落到拿赤鏈蛇當髮帶,我說什麼都不嫌棄燭龍。

血玉鐲:……

“怎麼不繼續捶了?”容與埋怨,“我冇叫你停。”

晏昭被容與一通操作驚呆,確定了那蛇很乖不會傷害容與後,纔回過神道:“你不是嫌冷——”

“我若嫌棄,便是太陽神,我都不覺得他暖和。我若喜歡,便是陰間鬼,他在我心裡,還冇方纔吹過的這陣風冷。”

隻不過,兩個都是你。

嫌棄的是你,喜歡的也是你。

容與說:“我不嫌你冷。”

晏昭心尖微顫。

不嫌他冷,便是喜歡他了。

晏昭仍不敢碰:“你不嫌我冷,我卻怕你冷。”

“這就是你不敢與我拜堂成親的緣由麼?”容與問,“搶了親,又怕會傷到我,覺得你配不上?”

他們隔著陰陽。世俗眼裡,陽世的人尚有大好人生,若得陰間鬼糾纏,實乃大不幸。當然大部分鬼魂不是這麼想的,鬼魂都是“老子看上你是你的幸運,彆不識抬舉”。

可晏昭當然不會這麼想。

他愛容與。

因而自卑。

晏昭沉默。有這個原因,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無從說起。

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一股直覺,他不敢正式成親,總怕過得太圓滿,心上人就會離他而去。

所以寧可不那麼圓滿。

再大的遺憾,也好過失去。

“你那些有的冇的想法都給我收起來。不就是溫度不協調,多大點事兒。”容與道,“要想解決這問題,要麼你還陽,恢複人的體溫。要麼我去死,大家一起冷。你還陽是不太可能了,還是我去死一死吧……”

晏昭難得慍怒:“不許!”

“你不想要我死,那隻能讓我來習慣你的體溫。一天一個時辰的擁抱計劃都定了,還不敢揹我下山?我同你說腿冷,不是讓你彆碰我,是想加緊鍛鍊。”容與說到這兒歎了口氣,“連皮膚外都不習慣,身體裡怎麼受得住呢?”

晏昭:“……?!”

容,容容方纔說了什麼?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還不繼續捶?捶好了揹我下山找路。”容與說,“早點適應,早點成親。洞房的儀式都完不成,確實也不必拜堂。”

他說得這樣直白,晏昭再聽不懂就真是傻子了。

他感到並不存在的心跳瘋狂加快,踟躕片刻,還是說了實話:“不止如此。”

容與問:“還有什麼理由?”

晏昭低聲:“怕成完親,你就離開。”

容與不動聲色:“這是什麼理由?成完親就會一直在一起了,我怎麼會離開。”

“不知道。”晏昭抿唇,“可我很怕。”

“你這叫杞鬼憂天。我不會成完親就離開你的。”

至少不會立刻離開。這次的長明燭可以燃燒三年,拜堂成親綽綽有餘。

“真的,不騙我?”

“騙你這個做什麼?”容與揚眉,“難道還要我發誓?”

“不用。”晏昭哪捨得讓他發毒誓,連忙阻止。

容與做最終確認:“那肯成親了?”

晏昭猶豫:“再說吧……”

容與:“……”

得,白費口舌。

不成親就不成親,原本他也隻是兌現上輩子的諾言,怎麼整得跟他求著成親似的。

容與也是有脾氣的,並且脾氣特彆大。晏昭再拿喬幾次,到時候就算改變主意想成親了,容與也不配合了。

不過談話也不是一點兒作用都冇有,至少晏昭願意揹著容與尋路了。隻是仍然不敢背太久,走幾步路就緊張得停下來休息,讓容與驅驅寒氣,這麼走走停停,效率自然不高。

到了日暮時分,再次經過一棵熟悉的大樹時,容與終於正視晏昭是個路癡的事實。

容與趴在他背上:“我簡直懷疑你是自己給自己鬼打牆,這條路你是真不知道你走了五次嗎?”

晏昭一僵,不想在心上人麵前暴露路癡屬性:“我知道。”

容與冷笑:“你果然不知道,這條路你走了六次。”

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