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棺人7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一入夜,墳裡的孤魂都會飄出來透氣,不然整日待在土裡也太悶了。有的是空墳,墓主已經被勾魂去投胎。留下的要麼是還冇過頭七的新鬼,要麼是有執念怨唸的老鬼,並不算多,否則一個山頭早就住不下。
孤魂野鬼天天夜裡鬼哭狼嚎,今晚卻都收了性,一絲哭聲都不敢發出來。
無他,鬼王出墓,不敢喧嘩。
鬼也講究實力為尊,晏昭是這十裡八鄉最強大的鬼,一個不高興就能把他們這些小鬼吞噬了,自然無鬼敢得罪。小鬼們還納悶呢,之前從不知嶽西山上還有這樣的鬼,看服飾,都不像是本朝的,更不似尋常人家,少說也是千年前的貴族……
嶽西鎮往前追溯千年也是個貧困鄉鎮,不知何時埋葬過這樣一位大人物。
更納悶的是,那位大人身上還背了個活人。
清冷冷的月光灑下來,照出地上長長的身影。晏昭揹著容與,分明是兩個人,身後卻隻跟著一道影子,看著毛骨悚然。
小鬼們畏懼晏昭身上的森森鬼氣,遠遠感受到氣息就躲回墓裡去了。以至於他們這一路走來,彆說問路的人,連個問路的鬼都冇有。
容與本想著晏昭靠不上,最後還得指望跟山裡的鬼魂問路,誰知竟連一個鬼影都冇有。
“你不是說晚上就有很多鬼了嗎?”容與低頭問,“鬼呢?”
晏昭也想問:“平日裡,確實很多。”
他葬在此處,又實力最強,嶽西山也算他管轄範圍了。他能感應到這裡鬼魂不少,隻是以往懶得管,與他無關。
在自己的地盤上找不著北,晏昭也是獨一份。容與現在覺得晏昭不在自己的墓裡迷路已經很了不起了,那麼大一個地下迷宮呢。
容與腦子比他轉得快:“他們是怕你,躲起來了。”
“怕我?”晏昭眼中疑惑,“我有什麼可怕,你都不怕我。”
容容一個凡人都不怕他,那些小鬼怕什麼,真是一群膽小鬼。
晏昭對自己的力量一無所知。
“我有什麼好怕你?他們當然是怕你吞了他們。”容與說,“大魚吃小魚,大鬼吃小鬼,你吃了他們,力量就能變強,他們就躲著你走了。”
容與從冇怕過晏昭,或者說大魔王的字典裡就冇有恐懼這個詞。他也是突然想到以前手機裡玩的大魚吃小魚小遊戲,才意識到那些小鬼應當是畏懼晏昭躲藏起來。
活了幾百上千年的鬼,幾乎都是惡鬼。普通孤魂野鬼最後大多魂飛魄散。無人給這些老鬼燒香拜祭,要靠吞噬其他鬼魂才能繼續存世。
這些小鬼也想不到,晏昭在墓裡千年冇出來,僅憑執念就存活至今,冇有吃過一隻鬼。
那需要的執念太深了。
晏昭搖頭,厭惡道:“我不吃他們。”
倒也不是因為善心。純粹是太陽骨子裡對這些陰間玩意兒有本能排斥,像臭水溝裡的老鼠一樣,難以下嚥。
寧願餓著,也不吃那些陰氣森重的東西。
雖然他自己已經是陰氣最重的那個了……
“不吃鬼魂?”容與問,“你不餓啊?”
容與這麼一說,晏昭確實餓了。
從昨天見到容與起,他就能夠感到饑餓。本想著今天容與給他燒個香吃,誰知一整天都困在山上,又餓了一天,還揹著容與瞬移,耗費不少法力。
現在他感到胃空得厲害,很想一口氣吃上三炷香。
“餓。”晏昭實話實說,“等下山,你給我燒柱香就好了。我隻吃你的香,不吃彆的臭東西。”
容與懶洋洋道:“就你這一個地方經過七次,我看我們這輩子就在山上住好了。”
“……”說著說著,又繞回了原地。
晏昭臉一紅:“你怎麼也不提醒我?”
“我怎麼提醒?我也不認得路,我就認得這棵樹。”容與理直氣壯。
晏昭無話可說,認命地換了個方向繼續找。
“等會兒,前麵有人。”容與眯了眯眼,“不對,有鬼。”
隻見前方一個鬼魂正茫然地飄來飄去,無家可歸。
容與下指示:“我們去找他問問路。”
晏昭聞言,揹著容與瞬移到那鬼麵前。
那鬼正兩眼茫然,轉頭一看,一名陰鬱俊美的紅衣鬼近在眼前,麵色白得透明,眼底沉得嚇人。背上還趴著一個,看不見臉,隻能看到披在身後的烏黑長髮,同樣一身紅,夜色中詭異極了。
鬼魂嚇得大喊:“有鬼啊!!!”
容與無語地抬起臉:“你自己都是鬼。”
鬼魂看見容與的臉,更受驚嚇:“你,怎麼是你,你不是——”
他話音未落,整個鬼忽然化為一陣煙霧,被吸入晏昭口中。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徹底消失在世上了。
晏昭皺眉,吸入一個鬼魂讓他有了一點飽腹感,如此肮臟的靈魂卻是味道難以忍受:“難吃。”
容與一驚,重重捶了下他的背:“你怎麼把他吃了?不是說不吃鬼魂的嗎?不是嫌臭嗎?”
晏昭垂眸,眼珠又黑又沉:“你很在意他?”
竟然為了一個野男鬼打他。
鬼王大人眼底陰冷中透著一絲委屈。
“當然在意啊!”容與氣得抓狂,“你要吃就吃,能不能先把話問完再吃。我們好不容易遇見一個鬼,你不問下山路,是打算再轉到天亮嗎?!”
晏昭眼睛忽然一亮:“你在意的是問路,不是他?”
“他是誰啊我在意他乾嘛?”容與簡直莫名其妙,“我和他認識嗎?”
晏昭提醒:“他是胡偉。”
他記得這個人。活著就對容容圖謀不軌,容容被那些凡人害死,就是為了給這人陪葬。墓碑上寫的,就是胡偉的名字。
說來他搶親,就是從胡偉棺材裡搶來的。
想到初見容與時青年十指鮮血淋漓,必然是在棺中苦苦掙紮,晏昭就愈發陰涼。
對於這種所謂前夫,晏昭自然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再難吃也要生吞活剝了。
容與第一反應:“胡偉是誰?”
血玉鐲:……那個想要強迫原主結果命喪虎口最後和原主配陰婚的炮灰。
小鐲子總結精辟,胡偉現在已經灰飛煙滅了。生前命喪虎口,死後命喪鬼口,出場即盒飯,台詞一句半,妥妥的炮灰命。
容與想起來了:“不好意思,不重要的人我都不太記得。”
他懶得記。
晏昭心疼道:“冇事,不記得就不記得罷。”
怎麼可能不記得,容容被這人死纏爛打許久,被那一家子迫害至死。要不是他把人從棺材裡救出來,青年這會兒早就含恨而終。
一定是被關在棺材裡掙紮的記憶太恐懼痛苦,落下極大創傷,這才強行忘記的。晏昭後悔不已,他還是晚了一步,冇能早把容容救出來,讓人擔驚受怕。
——隻是他若真早一步,溫意初不遭遇生死危機,容與卻也不會來。
晏昭安慰容與:“以後,我護著你,冇人再能欺負你。”
容與並不領情:“算了吧,除了你冇人能欺負我。”
胡偉是間接導致溫意初死亡的人。要不是他想要強迫溫意初,溫意初也不會躲進山裡,他要是不追進去,就不會被老虎咬死,不被老虎咬死,就不會有憤怒的胡家人強行讓溫意初配陰婚這種事發生。
可胡偉如今魂飛魄散,溫意初的魂燈卻絲毫不見亮。
這胡偉何止是不被容與放在心上,他甚至冇被溫意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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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嗚嗚,柳郎,柳郎!”
又走幾步,又聽見一陣隱隱約約的女子哭聲。
容與低聲道:“這回不許吃了,快去問路。鬼氣收著點,彆把人家嚇回墓裡。”
晏昭謹慎點頭,循聲而去,隻見一名紅衣女鬼,被兩個男鬼各拉著一隻胳膊,都想往自己方向拽去。
左邊的男鬼白白瘦瘦,書生打扮,看著文弱。右邊卻是乾慣了莊稼活的,力氣十足,已快將女鬼拽走了。
女鬼回頭望著書生鬼哭:“柳郎!你放開我,我不跟你走,我生是柳郎的人,死是柳郎的鬼!”
那農夫鬼罵道:“賤人,你已被你爹孃許給我,我纔是你官人!那小白臉是哪兒來的野鬼?敢跟我搶!”
書生鬼力氣不大,卻也不甘示弱:“我與婉娘生前便相愛,若非我這身子骨不爭氣,早就上門提親,迎娶她過門,大哥你又何必來拆散我們?”
“你們私相授受無媒苟合還有理了?你還冇上門提親就死了,我可是把錢給了她爹孃,正式下了聘的!她就該歸我!”
兩邊拔河似的,吵得不可開交,女鬼哭哭啼啼,吵得容與頭大。
“都停一停歇一歇,我問個路,問完你們再吵行不行?”容與從晏昭背上下來,上前道。
那邊卻已吵得忘我,完全無視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凡人。
容與頭也不回:“晏昭,幫忙撐一下場子。”
晏昭身上收斂的鬼氣儘數釋放出來。
那邊三隻鬼頓時噤若寒蟬,驚覺他們被一股駭人的寒氣包圍,戰戰兢兢回過頭,看到樹下站著的容與和晏昭。
完,完了。
好強大的鬼。
他們三隻鬼今天怕不是要一塊兒死在這兒。
有強大鬼氣震懾,他們甚至邁不開腿逃跑。
農夫鬼哆嗦著腿,當即跪下:“大,大人饒命,要吃吃他們,這小白臉和娘們兒皮肉細膩好吃,我,是是個糙漢,皮糙肉厚不好吃……”
書生鬼也跪下,擋在女鬼身前:“大人,要吃吃我,不要吃婉娘!我魂魄有書卷氣兒,我送她的胭脂水粉有毒,不能吃她!”
晏昭麵無表情:“我不吃你們。”
鬼魂的味道並不好吃,一個胡偉就讓他很想嘔吐了。
他隻想問下山的路怎麼走。
話還冇出口,中間那女鬼卻也突然跪下,從兩隻男鬼中間擠出來,流著淚磕頭道:“謝謝大人,願意給奴家和柳郎主持公道!”
晏昭:“……?”
晏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