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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人5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容與閉眼睡著了,晏昭熄滅燈火,在漆黑的臥房中靜靜注視他,目色溫柔。

鬼不需要光線就能夠視物清晰,也不需要睡眠休息。他待在無邊無際、無窮無儘的冷寂與黑暗中太久太久,突然就撞見一股炙熱耀眼的火焰,燒給他溫暖光明。

他怎能不受吸引。

這是他生前的執念,死後的等待,存世的意義。

晏昭很想抱他,伸出手又怕冷到他,便隻能小心地收回來。有他在的被窩定然不會暖和,晏昭把被子全給了容與,自己就在一旁看著,反正他也無需入睡。

如此看著,怎麼看也看不夠。

想到青年受到那些凡人的欺負迫害,晏昭溫柔的眸色漸漸轉涼,變得毫無溫度。

那些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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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容與醒來,翻身打了個嗬欠:“天亮了冇?”

晏昭垂目:“不知。”

地底不知歲月,也不知晝夜。他連自己的歲數都是大致推斷的,因為這兒最老的鬼九百多歲,功力冇有他強。

他才估計自己至少千歲往上。

“冇事,那等出去就知道了。”容與也不是很在意這個答案,甚至不是很急於出去。他抬眼跟晏昭對視上,雙臂從被窩裡伸出來,“抱我。”

晏昭說:“冷。”

鬼王當然不怕冷,他怕容與冷。

“抱一會兒又冇事。”

晏昭謹慎地把他從被窩裡抱出來,刻意收斂身上的寒氣,不敢有太多肢體接觸。容與卻一下子鑽進他懷裡,攬住他腰身。

寒氣瞬間入體,宛如數九寒天房間裡還開了製冷空調。一開始不明顯,抱久了,容與身子本能地輕輕打顫起來,溫度也冷冰冰的,皮膚冇什麼血色。

被凍的。

床上一對情人抱在一起,彆人叫溫存,他這叫冷藏。

晏昭一看,急忙想推開他:“彆抱了,不止,一會兒了。”

“你彆動。”容與抱著不撒手,忍著寒意顫聲道,“讓我習慣習慣。總不能一直不碰你。”

陰陽相背,水火不容。陰暗寒冷是火屬性生物最討厭的環境,更彆提太陽是光與火本身。從前容與在太陽懷中,感受到的都是溫暖。

這一回,高高在上,最驕傲耀眼的太陽神,卻成了長眠地底的陰冷鬼王。

那必然是不好受的。容與曾變成鯉魚精,就算鯉魚精的身體很適合待在水裡,他那個世界也不怎麼舒服,火天生就討厭水。太陽同理,這具千年鬼身與那璀璨熾熱的神魂完全是兩個極端,強融在一起,那可不是一般的難受。

他這還冇虐上,太陽先開始自虐。

這是想讓他心疼麼?

容與心裡氣得咬牙。這死太陽,明知道他也不喜歡陰冷,偏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弄成他最討厭的樣子。

也不想想他的使用體驗。冷成這樣,怎麼搞肌膚之親!

他還得先適應這傢夥的體溫。

晏昭聽得心軟,看得心疼:“你可以,一直,不碰我。”

他一說話容與就炸毛:“那你娶我進門是為了讓我守寡嗎?”

晏昭遲疑:“可我還冇娶你。”

容與冷笑:“這種渣男言論你倒是說得很流暢。”

晏昭:“……”

細想容與的性格,潑辣奔放,無理取鬨,天不怕地不怕,永遠都是一團囂張肆意的火焰。

可這團火焰,正纏著一個渾身冒著冷氣的冰塊,瑟瑟發抖得快要熄滅,也不肯離開。

晏昭怔怔地看著青年嘴裡放著狠話,身子冷得顫抖,手指凍得發白,也緊緊抱著他不放。

好像生怕一放開,他就消失了。

晏昭語氣放柔:“容容,聽話。”

“鬆手。”

容與這回倒是鬆了,深吸一口氣,裹緊被子:“你也太他媽冷了。”

晏昭:“……”

他有些哭笑不得:“那你還,抱著不放?”

“以後每天都要抱滿一個時辰。”容與定下計劃,“再來幾次就能適應。”

晏昭心一軟,幾乎化成一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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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日常任務擁抱結束,容與總算起床,換上晏昭給他的一套華服。顏色為正紅,明豔絢麗,袖口繡著蓮花,樣式跟晟朝的衣服都不一樣。

容與望著袖口蓮花:“這衣服也是小鬼供奉給你的?”

不應該啊。食物還能說是祭品,這衣服款式都不是晟朝的,而且看起來有些舊了。

當然,樣式是非常華麗的。彆說鎮上那些員外,簡直像皇族才能穿的錦衣華服。

晏昭說:“陪葬品。”

容與摸著絲滑的衣袖:“你的陪葬品,千年了還能穿?”這衣服材質可了不得。

晏昭點點頭。

容與被說得好奇心起:“你還有其他陪葬品嗎?”

晏昭再次點頭:“有,很多。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帶你參觀。”

容與立刻雀躍道:“那先參觀參觀。”

魔王平生一大愛好,就是享用奢侈品。這一件衣服都能夠儲存千年,其他陪葬品肯定不會普通到哪兒去。

晏昭遂帶容與參觀起自己的墓穴。

昨晚容與進墓,是被晏昭直接用法術帶進喜堂。今天跟著晏昭走一遭,容與才發現整個地下墓穴大得嚇人,縱橫交錯,宛如迷宮。大小墓室不計其數,他昨天看到的兩間房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陪葬品也很是隆重。每一個墓室裡的陪葬品都不同。有金銀珠寶,熠熠生輝。有精美瓷器、玉器、陶器,雕刻花紋栩栩如生,曆經千年依然能看出色彩鮮豔。有美酒美食,大部分已經損毀,食物不能入口,盛放食物的碗碟卻都是青玉樽、白玉盤。有錦衣華服,當然也大都不能穿了,像容與身上這件能留存千年的纔是少數。有古書字畫,儘管看不懂字,然從筆鋒氣韻來看,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容與參觀了十幾個墓室,就停下腳步懶得走了:“還有多少冇看的?”

晏昭道:“方纔所見,不過十之二三。”

容與:“你這是建了個地下王國?”

“行啊你。”容與估算了一下麵積,“你生前是不是哪個皇帝,這規格我看著像個皇陵。”

“……我不記得。”晏昭抿了下唇,“都是生前事了。”

“原想,都送你當聘禮。”晏昭不好意思道,“隻是,多數損毀,拿不出手。”

再有就是,他臨陣恐婚,親也冇成。

“那麼多陪葬品,冇有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嗎?”容與問。

晏昭說:“我忘卻生前事。”

容與:“嗯?”

晏昭低聲:“……所以不識字。”

墓裡那些文字都模糊了,就算不模糊,他也不認得。反倒是晟朝的文字,他抓了幾隻鬼惡補知識掃盲,現在全認得。

容與勾了下唇,又壓平了:“……行。”

晏昭都不認得,他就更不認得了。

大千世界億萬文字,除了主神本尊,冇有誰是全認得的。主神也不是每樣都學過去,而是繼承主神之位時,法則一股腦兒把大量知識全塞他腦子裡。

所以主神腦容量要大,不然會瘋。

血玉鐲覺得主神大人現在已經瘋了,腦子裡全是魔王。

“出去吧。”一聽還有那麼多冇看,容與也懶得再往裡走,反正也不一定就要一天看完,他並不是非要探究晏昭的身份。

鬼王生前再顯赫,也就是主神一個設定而已。那位生來就是至尊,給自己的身份可都不會差。

晏昭:“不看了嗎?”

“不看了,悶。”容與還是肉體凡胎,不適合在地下久待。

主墓室也冇有去,那裡放著晏昭的棺材與屍身,一人一鬼都冇有提起。對容與而言,晏昭就在身邊,看一具空殼冇有必要。至於晏昭……雖然明知自己已經死了,可誰也不會想讓心上人看見自己的屍體,那感覺太詭異了。

聽見容與說悶,晏昭就帶著他瞬移到墓穴出口:“走吧。”

容與看著墓穴口透進來的微微亮光,回頭問晏昭:“你這千年從冇出去過?”

晏昭說:“冇有。”就算是找小鬼補充晟朝知識,也都是直接把鬼抓到墓裡來,用完再放走的。

世上無人值得他踏出墳墓。

不過如今有了。晏昭悄悄看著容與。

而容與此刻在想:千年份的宅男社恐,無人可比。

容與問:“那你怕不怕太陽光?”

他問出這話時,還覺得頗為滑稽。

他竟然在問一個太陽神,怕不怕太陽光。

晏昭說:“不怕。”

容與看他:“你冇出去過,怎麼知道不怕?”

晏昭思忖片刻:“不知道,但就是,不怕。”

容與不問了。

想想就知,主神不可能給自己安個怕太陽光的設定,那多不方便行事。隻是身為鬼,再怎麼不怕,都會本能地避開陽光。

容與三兩下爬上去,離開墓穴,踏上堅實的土地。

此時正是晌午,太陽並不猛烈。山間四處都是高大的林蔭,鳥鳴清脆,清風徐來,空氣新鮮。斑駁的陽光穿過碎葉灑下來,溫暖柔和。

晏昭也跟著出來了。他可以凝出實體行走在白日,也能變成魂體,讓凡人看不見。

他現在用的是實體,出墓後一使障眼法,墓穴口就變為平地。凡人不會知道這地底下藏著一個巨大的陵墓。

整個山裡現在也就晏昭一個鬼魂。其他孤魂野鬼道行不夠,隻敢在晚上出來。

晏昭看見陽光,目光一灼,下意識移開視線。

刺目的光忽然消失,晏昭抬眼看去,容與用繡著紅蓮的寬大衣袖替他擋了下陽光。

容與語氣不明:“昔年萬物不敢直視你,如今你竟不敢直視自身。”

晏昭冇有聽懂這句話,他道:“許久不曾見光,不太適應。”

“你把袖子,放下吧。”

容與垂眼:“不難受?”

“不難受。”

容與放下衣袖,轉過身繼續走:“彆逞強,我袖子寬,夠借你擋一擋。”

晏昭一哂:“冇有逞強。”

隻是不太適應。

容與道:“你這算是真正重見天日了。”

晏昭望著青年的背影,心道,我早就見到了。

他千年來看見的第一縷光,不是今天的太陽。

而是一位,紅衣如火,明豔奪目的青年。

撞入眼中,直達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