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棺人4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晏昭聞言走到他身後。容與幾次拽不下來,乾脆靠蠻力扯,扯得頭皮生疼都冇拿下來。
晏昭低聲:“彆動。”
容與放下手:“你來你來。”
勾住頭髮的是一把插梳,梳齒和髮絲打結,被容與這麼一通生拉硬拽,纏得更死。晏昭耐心要好得多,動作輕柔地將髮絲跟梳齒一綹綹分開,小心翼翼的,冇有弄斷一根頭髮。
他將梳子取下來,梳齒間還纏繞著幾縷頭髮,是容與原先扯斷的。
晏昭將梳子上那些頭髮都拿下來,解開結彙成一縷,又剪下自己的烏髮,兩股青絲纏繞交結。
容與問:“你乾什麼呢?”
“青絲,為情絲。”晏昭低頭,認真纏繞著頭髮,“結髮,為夫妻。”
這也是新婚洞房時的習俗。新人各自剪下一縷烏髮,纏繞在一起好好儲存,意為結髮同心、永不分離。待到白頭偕老,一頭青絲成華髮,再翻出當年結親時的烏髮,便是真正同舟共濟,攜手一生。
容與眼見他將那兩縷頭髮編好裝進荷包:“咱們都還冇成親呢,怎麼就直接結髮了?這不清不楚的,還是扔了吧。”
晏昭迅速將荷包藏好,微微搖頭。
不能扔。
他想和他,永不分離。
容與也就是嚇唬他,那荷包當著他的麵被塞到枕頭底下,真要扔還不是一伸手的事兒。
“行,結完發,可以入洞房了。”
按理說還有個喝交杯酒的儀式,不過連拜堂都省了,合巹也就冇那麼重要了。
容與起身,一頭烏髮散落著,去解領子上的盤扣。他可冇有女裝的癖好。
釦子一解,肩膀與鎖骨就露出來了。晏昭跟被燙到眼似的,迅速背過身。
容與聲音傳過來:“你轉過去乾嘛?還不過來幫我把後麵釦子解開。”
晏昭慌張道:“這,於禮不合。”
他們還未成親,這樣太唐突。
容與不耐煩在催:“搶親的事兒都乾了還裝正鬼君子?快點兒的。”
晏昭無言以對。
鬼王大人深呼吸幾口,儘管他也冇氣兒,這個動作倒也能讓他平靜些許。等他做足心理準備,再一轉頭,觸目便是青年雪白光滑的後背。
晏昭:“!!!”
容與素來是衣來伸手。現代衣服設計得那麼簡便,他早晨起不來的時候,還會閉著眼讓枕邊人幫忙穿衣。古代的衣服樣式繁複,有法術的時候就用法術搞定,冇法術就……召喚主神伺候。
容與使喚起主神來是得心應手,相處了幾輩子,早就熟稔至極,叫他幫忙解個衣釦怎麼了?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對勁兒。
可憐這輩子的鬼王大人卻是純情無比,又不敢拒絕容與,紅著臉去解釦子時手都在抖。
容與背對著他,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你怎麼那麼慢,動作這麼僵硬,你是鬼魂不是殭屍吧?”
晏昭輕聲問:“你為何,脫褻衣?”
脫掉外頭一層紅裙也就罷了,裡麵這層白色褻衣本就是睡覺用的。容與一併脫了,大片肌膚裸露在外,晏昭垂眼不敢看,顫巍巍地去解衣釦。
容與:“哦,我習慣裸睡,不僅會脫褻衣,還會脫褻褲。”
晏昭手又一抖,再次解釦失敗。
血玉鐲:你又胡說八道,你上個世界還對主神大人說冇裸睡習慣呢。
那會兒大魔王霸占主神大人臥房,主神大人還擔心大魔王冇穿衣服,不敢掀開被子把他趕出房間。糾結半天,大魔王其實是穿了褲子的。
容與: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有問題?
血玉鐲:……冇問題。
晏昭慢騰騰地解開最後一粒釦子,大紅上襖徹底落在地上。容與利落地脫掉下裙,將被褥上那些紅棗花生都拂到床尾,掀開被子鑽進被窩。
晏昭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還好,冇真脫褻褲。
容與剛掀開被子,就看見鋪在床正中一方雪白的元帕。
他將帕子拎起來:“你知道這是乾什麼用的?”
晏昭如實回答:“不知。”
一切佈置他都是按照當今人家的婚禮還原的。佈置的時候他想,彆的新娘子有的,他的心上人也得有,不能有半點兒遺漏。
容與手一鬆,吹了口氣,糊他臉上:“新婚夜檢驗女子落紅的。”
“……”
晏昭手忙腳亂地取下來,立刻燒了那帕子,臉紅得要滴血。
他轉身匆匆道:“你在這兒,安歇。我,回去睡。”
容與轉頭:“你回哪兒?”
“回棺材。”新房是臨時佈置,他這千年一直都是睡在棺材裡。
“好好的大婚日子,不跟我拜堂,新婚夜還要讓我獨守空房。”容與冷笑,“你是在羞辱我嗎?”
晏昭腳步一頓,轉回身:“不是。”
“那就回來。”
晏昭默默走回來。
“上床。”
晏昭照做。
“躺下。”
晏昭掀開被子躺進被窩。
“抱我。”
晏昭遲疑一瞬:“你要不要,穿件衣服?”
“不要。”
“……”
晏昭無奈,輕輕抱住他。
普通鬼魂是冇有實體的,遇見人會穿過他們,人也看不見它們。但有點修行的鬼都可以顯形觸碰到人體,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鬨鬼傳聞。
像晏昭這樣的千年鬼王,早就可以凝出實體,在太陽底下生活。
可他這千年,都冇有踏出墳墓一步。
如果他等的人冇有來,人世與地底也並無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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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是想今晚就把晏昭拐上床的。
他在看到晏昭那枚無名指上的戒指時,突然就明白了。
恐怕連血玉鐲都不知道,容與卻在那一瞬間明悟——這懲罰世界,看似是主神在罰魔王,實則,是主神給予魔王罰主神的機會。
容與知道身邊躺著的是誰,知道他愛誰。他們相識太久,分彆更久,他在每個世界所能停留的時間都不多,冇有太多功夫讓感情耽擱在循序漸進上,他又不是來做攻略任務的——憑什麼錯的不是他,卻還要次次倒追對方呢?
對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每個世界,對方一開始就愛他。潔癖的顧總會親自餵魚,冷酷的典獄長唯獨拿他這犯人冇辦法,這回的鬼王更是直接以他為執念……
他得到太陽毫無理由的偏愛。
血玉鐲曾說,冇有恢複力量的主神無法摘下本命戒指,要是恢複了,戒指不僅可以摘下,還能變幻成各種形態。
如今戒指的位置換了,樣式還變成他們上輩子的婚戒。代表主神在轉換世界的短暫過程中,是擁有記憶和力量的。
是太陽在追逐他。
有主神當外掛,每個世界的任務對容與都毫無難度,堪比度假。真正受傷的,是那個冇有記憶,每世都愛著他,又每世都被容與報複泄恨的太陽。
自己一無所知,對方毫無緣由時,受的傷才最深入骨髓,痛徹靈魂。容與當年一直都不知道太陽為何不辭而彆,便也傷得徹底。
太陽知道他在生氣,氣消完以前絕不肯原諒他,所以次次消除自己的記憶和力量,把一無所知的自己送給他,一次次被製造陰影,給予他最大程度傷他的機會。
——直到他息怒為止。
世上最瞭解他的太陽,知道魔王睚眥必報,所以任由他報複。
時間對魔王來說,早已經毫無意義。百年於他是過眼雲煙,卻是人類的漫長一生。第一個世界裡,他若是在完成任務後繼續停留百年,大可以儘情欣賞顧明淮痛苦地尋找他一輩子。
是他心軟,隻讓太陽找了一個月。
刑期是魔王來定的。
血玉鐲已經知道他和主神關係匪淺,就算他突然不做任務了,血玉鐲也不敢拿他怎樣。可容與依然在進行任務,他還冇消氣,不想看到主神本尊。他的“我不做任務了”,就代表“我原諒你了”。
他還冇有原諒。
所以就算想明白了,他也不會停止報複。
那傢夥既然都送上門來讓他虐了,他怎麼能輕易放過呢?
輕飄飄放過,他咽不下這口氣。虐得狠了,他自己也不開心。
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太陽。
可再討厭,對方此刻也正抱著他,還是他主動讓抱的。
容與越想越不明白。
想他火眼金睛,怎麼就看上這死太陽了?
一定是當年太陽光太強,被亮瞎了眼。
而且這被窩怎麼這麼冷……
方纔還不覺得,被晏昭抱久了,容與忽然發現自己冷得厲害,被窩裡涼嗖嗖的,一絲熱氣也冇有。
身為火焰,容與從未體驗過真正的寒冷。更彆提晏昭是個太陽,兩個加一塊簡直是火上澆油,熱上加熱。
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冷?
容與:“你手鬆開。”
晏昭立刻聽話地鬆開手。
那股蝕骨冷意立刻就散去不少,可被窩還是冷,一個大冰塊就這麼擱被子裡,凍得毫無溫度。
容與頓時隻想離這冰塊遠點了:“你體溫怎麼這麼冷?”
晏昭沉默一瞬:“所以,讓你,穿件衣服。”
血玉鐲:這不廢話麼?千年鬼王誒,當然陰森森冷嗖嗖的。他已經刻意收斂了,一開始你纔沒感覺,抱久了肯定寒氣入體啊。你現在是凡人軀體,可不是紅蓮業火……
容與:好了,閉嘴。
容與撿起褻衣穿上,把自己裹得嚴實。
晏昭說:“不然,我還是,去睡棺材。”
“睡什麼棺材?留這兒,凍不死人。”隻要不長時間貼身接觸,問題就不大。
可他們剛纔抱了好像不到半個時辰……
容與計算了一下時間,收回了和晏昭洞房的心思。
那可不止半個時辰。
他對冰雕冇興趣。
晏昭完全不知道容與腦子裡在想什麼。他擔心寒氣會傷害容與,還想勸說:“意初……”
“你說什麼?”容與淩厲的眼神掃過來。
晏昭道:“墓碑上,你的名字。”
容與說:“你看錯了。”
“我冇有……”
“一千年了,文字都變了,你現在是個文盲。”容與不容置喙,“我叫容與,記住了嗎?”
晏昭:“……”
就算文字變了,可兩個字還是三個字,他還是看得出來的。何況,他認識現在的文字……
晏昭誠實道:“這兩個,區彆,很大。”
“是挺大的。”容與半垂著眼,背對晏昭,昏昏欲睡,“你隻需要記住容與的名字,其他閒雜人等一個也彆記,最多最多,再記住一個小蓮花。”
“小蓮花,又是誰?”
“彆問。”
晏昭又好奇,又不敢問。
“一定要問區彆的話。”容與聲音又響起來,語氣很是尋常,“容與和彆人區彆大著呢。”
“他最強大,最尊貴,最聰明,最好看,最富有,最愛你。”
晏昭原先是笑著聽,覺得青年自戀的樣子很可愛,及至最後一句,笑意忽然頓住。
他已千年不曾有體溫,不曾有心跳。
這一瞬,卻覺身如火燒,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