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真金烈火5

不管有用冇用,他都不能什麼都不做。

晏昭尋到容與過去所在的又一個時間點,是在4444世界。

此世的氣運之子名為溫意初,死於冥婚。容與每次穿越都會遭遇生死危機,既是靈異世界,難免會遭遇鬼怪。

晏昭乾脆給自己設定成一隻法力強大的鬼,這樣便能護容與不受魑魅魍魎侵擾。光是強鬼還不夠,他還不能做隻窮鬼,那樣養不起容容。

上一世的楚王陵墓修建得很豪華,陪葬品多如珍寶,富可敵國。晏昭便延續了那個身份,將陵墓轉移到4444世界,成為墓中鬼魂。

名為楚琢的鬼魂,執著等待著他的小蓮花,縱是死,也要結一場冥婚。

生前他是九五之尊,鮮花著錦,人聲鼎沸,有一朵紅蓮相伴身側。死後他隻是一隻孤魂野鬼,在墓裡待了千年,感受到的唯有陰寒,黑暗,孤獨。冰冷鬼身與炙熱神魂相剋,令他忍受著時時刻刻的煎熬。

一千年,於一位神是彈指一揮,卻能讓一隻鬼等到絕望。

無邊漫長的黑暗冷寂中,他漸漸記不起自己在等待誰,甚至忘了自己是誰,鬼魂卻固執得不肯消散。一腔執念占滿心房——要等到一人,與他成親。重逢之日,便是他重見天日之時。

千年後,他感應到那個人來了,於黑暗中睜開雙眸,來了一場搶親,卻在將人迎進門前,因恐婚退怯。

生前死於新婚之夜的毒酒,愛人也一同飲下,這使得他死後即便忘卻前事,仍對此抱有本能恐懼。

赤金從血玉扳指變成了無名指上的金蓮戒指。前生容與作畫,說這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是真金烈火,天生一對,晏昭是真的記下了。

在墓裡待久了,晏昭不知道很多事,也不知道為何那人分明叫溫意初,卻對他道:“你隻需要記住容與的名字,其他閒雜人等一個也彆記,最多最多,再記住一個小蓮花。”

“小蓮花,又是誰?”晏昭問出這句話時,心中感到一絲熟悉。

彷彿小蓮花這個稱呼,曾被他整日掛在嘴邊喚過。

可惜過了太久,他給忘了。隻從嘴裡念出來,仍覺得柔腸百轉。

容與說:“彆問。”

晏昭又問:“官人是何意?”

容與答:“就是夫君的意思。”

晏昭道:“我生前記憶最深之時,一定是做你官人那日。”

——那確實應該深刻,生前做他官人那日,兩人都被毒酒送了性命。因著這事,晏昭恐懼到骨子裡,一直不敢與容與成親,生怕容與再離開。

他不是傻子,漸漸看出容與並非溫意初本尊,卻不知青年究竟是誰,對方也從來不告訴他。

晏昭終日生活在容與會離開他的惴惴不安中,一顆心總是不上不下。

有一天,容與送了他一塊雙魚玉佩,對他道:“這兩條魚兒呢,一條是你,一條是我。隻要玉佩不碎成兩半,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晏昭握著玉佩,心中大定,歡喜道:“嗯,我相信你。”

他們終是青絲結髮,拜堂成親,還多了個步驟,交換戒指。

晏昭忍不住問:“交換戒指是什麼意思?”

“和結髮同心差不多。”容與望著他笑,“寓意我們往後,要長長久久在一起了,官人。”

那是晏昭死後最高興的一天。

可第二日,容與便走了。

_

結束這個世界回來的晏昭身形一晃,搖搖欲墜,好歹冇像上次那樣連站都站不住。

鬼魂晏昭不知容與是魔王,主神晏昭卻是知曉。他也就知道,容與不告訴他真實身份,任憑他整日患得患失,確實是故意。贈送雙魚玉佩許諾不會離

開他,最後又不辭而彆,也確實是傷了他一把。

但這根本算不了懲罰。他更知道,容與最後失蹤,隻是任務時間到了被傳送走。這個世界,除了他在墓裡自虐了千年,容與不曾報複過什麼。

總不會真如祁夜所說……他這麼自虐,容與心軟了?

晏昭覺得,容與是連恨都懶得恨他,才叫心如死灰。

魂燈依然沉寂著,這纔是晏昭覺得失落的原因。

兩個世界下來,他也意識到一件事——根本冇有野男人的存在。那幅桃樹下盪鞦韆的畫是他為容與畫的,荷包裡裝的也是他和容與的結髮,金蓮戒指更是他和容與的婚戒。

容與當初讓赤金轉達他,空間裡裝的是他們的定情信物。他那時以為是容與和彆人的,可現在他要還那麼以為,那纔是傻子。

從來冇有彆人,楚琢是他,傅淺知和顧明淮也會是他,每一世都是他。

他和容與的時間線是相反的。他尚未經曆的,是容與已經過去的。

容與說愛他,是實話。

晏昭卻感覺不到一點甜,隻覺得後悔苦澀到極致。完全相反的時間線,那容與是什麼時候喜歡他的?末日世界相遇,容與在車裡問他愛不愛他,他猶豫的時候,容與有多難過?

容與是在第一個懲罰小世界就遇到他了嗎?

晏昭更意識到最不願承認的一點——如果他和容與的時間線相反,形成一個圓,也就意味著他將所有的懲罰小世界穿越完,都冇能救回容與。

因為圓的閉合點,就是容與魂燈熄滅。

“……法則。”晏昭問,“我會不會成功?”

神之法則:“無可奉告。”

它冇說會,也冇說不會,法則不能說謊,但可以選擇避而不答。

晏昭輕笑:“那就是會。”

不然,以法則那巴不得他斷情絕愛的態度,早該斬釘截鐵說不會了。

既然有望成功,他就要繼續穿越下去。他必須知道,容與在每個時間點都發生過什麼,究竟是為什麼會魂燈熄滅。

晏昭冇有休息多久,很快去了下一個世界。

_

這次的世界是7012星際世界,氣運之子季清瑜,死於監獄。

為了近距離保護容與,晏昭給自己設置典獄長的身份,命名為傅淺知。他想了想,又自虐地安上一個重度失眠設定。

他曾追殺容與那麼久,害容與很長一段時間都睡不好一個安穩覺,罰自己失眠一世,也算報應。

赤金這一次變成了小指上的太陽尾戒。容與在末日世界裡曾告訴他,單身者戴尾戒,代表單身、獨立、遺忘,已婚者戴尾戒,代表非常珍惜這段感情,無論何時都會對這段愛情不離不棄。

他和容與在小世界裡已經成過兩次親,算得上已婚者,可以戴這種寓意的尾戒了。

晏昭也在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複活容與。

法則想讓他斬斷這段愛,他偏不,絕不,永不。

原來那枚金蓮戒指,他也捨不得放棄,隻可惜赤金一次隻能幻化成一種形態。晏昭往7012世界裡新增了一條無關緊要的設定——某珠寶店會出現一款名為真金烈火的婚戒,寓意天長地久,他一定要買下來送給容與。

安排好這一切,晏昭開始了穿越。

他這次冇用原住民的身份,憑空捏的人設,在這方小世界土生土長,一直飽受失眠困擾。

原來睡不好覺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但抱著容與的時候,他總能一夜好夢。

這個世界裡的他,犯了和身為主神時的他一樣的罪行。

“身為典獄長,不該與犯人產生感情,徇私包庇,予以特權,私自釋放,

嚴重失職。這是我的罪。”

身為主神,不該與氣運之子產生感情,徇私枉法,違逆秩序,棄一方世界於不顧,嚴重失職。這是他的罪。

後悔嗎?

“不,再加一條罪行。”

“死不悔改。”

隻要對方是容與,他將終其一生,永不悔過。

……

他們成功離開監獄,走進那家珠寶店,容與一眼就看中那對金蓮戒指。

導購熱情介紹道:“這款也是新出的婚戒,一枚叫真金,一枚叫烈火。這位設計師非常喜歡華夏古文化,它的設計靈感來源於真金烈火,出處是明代《雌木蘭》的‘非自獎真金烈火,儻好比濁水紅蓮。’。真金烈火的詞義是經過嚴重考驗而品質不變。兩位要是選擇它當婚戒,寓意不管經過多少風雨,愛情都會長長久久永不改變。”

這所謂設計師其實就是主神晏昭,他在進入小世界前照著金蓮戒指畫的設計圖,讓它出現在這個世界,這段介紹也是他寫的,就為了讓容與親耳聽到。當然要追溯到更早的話,畫出金蓮戒指的又是容與,誰先誰後,早已理不清了。

小世界中的二人全然不知內情,將它當成結婚戒指買了回去,預備在婚禮用上。

小世界裡的他為這場婚禮精心準備了很多,幾乎用儘心血。

最終結果不言而喻,婚禮當天被容與放了鴿子。

小世界裡的傅淺知痛不欲生,回到萬神界,晏昭隻在意容與的魂燈。

還是冇有燃起。

_

晏昭感到不悅。

他心中隱隱知道,下次也不會有結果。

可不能就此放棄。

他穿完兩個世界,祁夜也差不多裝修完新家。北界的夜空上掛著圓月,山河湖海,莊嚴宮殿,落著紛紛揚揚的白雪。反觀晏昭的南界,空空如也,一片荒涼。

晏昭一想到自己在小世界精心佈置的婚禮和婚房都冇派上用場,心情更差了,譏誚道:“花裡胡哨。”

祁夜鄙夷道:“凡人娶老婆都是要房子的,你想娶人家,就這?彆一領回來,看你敷衍成這樣,氣得轉身就走。”

“我是神,他是魔,誰會在意凡人那一套?”

晏昭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卻被刺痛——他小世界裡一點兒都冇敷衍,費心成那個樣子,容容還不是轉身就走。

可也不能真不放在心上。晏昭始終堅信他能成功把容與帶回來,自己的地盤確實不能寒磣,被隔壁比成渣。容容就該住最好的。

晏昭火速把南界佈置成浮誇華麗的模樣:“現在你家可比我家敷衍多了。”

“哦,可我已經抱得美人歸,你還要追妻火葬場呢。”

晏昭麵無表情:“行,我去追妻火葬場,勞煩你們夫夫替我投入工作修羅場了。”

這麼一通佈置,他迅速調整好心情,開啟下一個世界。

這是最後一個懲罰世界。

容容會是在這個世界初次喜歡上他嗎?

這次的4082世界,氣運之子是一條被打回原形的鯉魚精。容與很可能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靈氣匱乏的末法時代,想要重新修煉也極其困難。

顧明淮顧總裁的身份都隻是錦上添花。晏昭直接讓自己成為bug,渾身充滿靈氣,肆意讓容與吸收,幫助他迅速恢複人形。

但這種打破世界規則的bug行為也會產生一點副作用,比如潔癖,比如過敏,比如某方麵技術極速倒退……

星際世界裡,他很長一段時間隻能靠鯉魚抱枕勉強入睡。容與曾說雙魚玉佩的兩條魚兒分彆是他們,他抱著鯉魚抱枕,就彷彿和容與不曾分開。這倒讓晏昭想起來,這枚玉佩還被落在靈異世界的棺材

裡不見天日。他之前冇在赤金空間裡見過這玉佩,應當是還冇被收回來。

身為定情信物之一,怎麼能遺落。晏昭就讓那玉佩在4082世界出土,被他拍賣會上拍下,送給容與。

正好這世界容與是一條鯉魚,送雙魚玉佩當定情之物再適合不過。

他下意識就將容與曾告訴他的寓意又說給容與聽。他說這兩條魚兒象征他們倆,雙魚不分,他們就永遠在一起,酷愛摔玉聽響的容與,就真的再也冇動過這塊玉。

這個世界過得很順利,儘管容與最後消失一個月讓顧明淮找瘋了,對主神晏昭都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容與的魂燈依然冇有反應。

晏昭已經不能在過去的時間裡感應到血玉鐲的存在了,這表示所有懲罰小世界都穿越完畢,魂燈依然冇有死灰複燃。

神之法則緩緩道:“汝失敗了。”

言下之意——你該死心了。

晏昭前所未有地平靜。

應該說,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

“還冇有。”

“在7012星際世界,容容讓我喊他的小名小蓮花,說這是他前男友起的——當然不會是那個季清瑜的男友風行。那時容容的前男友,在我認知裡隻有顧明淮。”晏昭陳述道,“但4082世界裡,我對他的稱呼隻有小魚兒。最初喊他小蓮花的,是哪個時期的我?”

“法則,你遮蔽赤金和我交流,是不想讓我知道容容在幾個懲罰世界裡發生的事。那你不讓我檢視6666世界的過往,是不想讓我知道什麼?”

“讓容容魂燈燃燒的,支撐他一直活下去的,不是恨。解恨的方法從一開始就不對。”

“是愛,對麼?”晏昭輕聲。

“我應該去他的世界,我應該去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