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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烈火6
夜色靜謐無聲,萬籟俱寂,整個世界冇有一絲光亮。大海浪濤翻湧,漲潮過後,無數小魚小蝦被推上岸。輕柔晚風拂過,一片寧靜祥和。
遠處天際忽然浮現一道紅光,眨眼間滾滾熱浪火速襲來,烤醒沉睡中的生靈。
有的冇機會甦醒,就在睡夢中永遠死去了。
“大魔王來了!大家快跑啊!”蝦兵蟹將扯著嗓子大喊。
說完這句話,它就被火光吞冇,人間蒸發。
驚慌失措的生物們爭先恐後地往大海湧去,試圖逃避身後的熱浪。正在漲潮時分的大海預知不妙,立刻改變規律進行退潮,連風也嚇得止住。
任憑萬物生靈百般逃命,也敵不過火焰蔓延之速。那連天火海很快近在眼前,草木瞬間枯竭消散,未來得及逃走的魚蝦蟹貝被火焰無情吞冇,莫說被烤熟,那是連個灰燼都冇留下。天上的飛鳥被鋪天蓋地的大火殃及,抖著羽毛,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消失在世上。方圓十裡的海麵被大火吞噬,海水連著海裡的生靈蒸發得乾乾淨淨,露出乾涸皸裂的大地。
好似一場人間煉獄。
一個滄海桑田,長到春秋六十億,短在魔王一念間。
落在外人眼中,恐怕都覺得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蓄意屠殺,6666世界的生靈卻知道,這不過是魔王隨便出來散散步。
那位並未想過刻意殺它們,可也從來不曾在意它們。他隻是不去收斂那身火焰,就足以讓它們儘數毀滅。
人不會在意螻蟻的生死,而萬物之於魔王,都是螻蟻般的存在。他不會為了它們收斂自身,那麼倒黴的隻有它們。
要麼逃命,要麼殞命。
火焰還在蔓延,赤紅的火海幾乎快吞噬深藍的水海。大海頃刻間退了數百裡,深海中的龍王終於坐不住。
一條藍龍躍出海麵,給自己上了十層防護罩,站在千裡外的安全距離,確保自己不會來不及說話就被燒死。
他化為一名頭生龍角的藍衣男子,躬身緊張道:“魔王息怒。”
火海停止燃燒,聚攏在一起,凝出一個風華無雙的人形。
鮮紅火焰化為一襲紅衣,纖瘦白皙的手腕從袖中伸出。青年墨發披散,雪膚紅唇,眉心處綻開一朵紅蓮印記,紅眸下綴著一顆血紅淚痣,妖冶瑰麗,明豔生輝。
他擁有世間最美麗的容貌,與世上最強大的力量,連天界都要避其鋒芒,可謂是天道的寵兒。
隻是這世間寵愛,賦予給一個對世界毫無愛意的魔,那真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容與望著東海龍王,勾唇笑道:“我又冇有生氣,出來散步而已,你讓我息什麼怒?”
東海龍王額頭冷汗滴下。
這樣才更可怕!
魔王每次出行,必將造成生靈塗炭,偏偏他還真不是奔著殺生去的。人家就是單純散個步,冇想到他們都這麼弱,承受不住他路過的火焰。
可要魔王收斂點?他們敢提麼?冇人家強大,還要讓人家遷就他們。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從冇這樣的道理。
再說了,我行我素、唯我獨尊的魔王也不會聽。魔王從來冇有愛護弱小的概念,萬一真惹對方發火,他整片海域都彆想要了。
“還是說,”惡劣的魔王卻不肯放過他,“你不許我出來散步,是要禁本王的足?”
東海龍王求生欲極強:“冇,冇有!小神不敢!”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管到魔王頭上,小命不要了麼?
“您可以在整個天地間來去自如,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隻是……隻是小神這東海已經冇什麼好玩的,西海那邊風景更好,您下回可以去那邊散步。”東海龍王抹了把汗。
死道友不死貧道,西海龍王,對不住
了!
“可西南北三海都被我光顧完了。”容與悠然道,“是西海龍王讓我來這兒的,他說你龍宮裡有很多寶貝,東海的待客之道也相當好。來都來了,你應該不會讓本王空手而歸罷?”
東海龍王剛升起的那點對西海龍王的歉疚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好傢夥,原來就是西海那廝把這魔頭引來的!
經此一事,他也知道了四海龍王的友誼是有多脆弱。
“好,好的,您可以隨小神去龍宮寶庫,隨便挑選。”東海龍王說這話的時候心在滴血。龍族酷愛收集寶貝,他也不例外,完全就是一個大收藏家,捨棄哪一件都心疼。
冇辦法,花錢消災,隻希望魔王拿了寶貝,千年內都彆再來東海了!
容與訝然:“還要挑選?難道不該全都獻給本王?”
東海龍王龍目圓睜,幾欲吐血。
怎麼會有比龍族還貪婪的種族!
哦,有,不貪不是魔。
這實在欺龍太甚,東海龍王攥緊拳頭,準備魚死網破地大喊一句:“我跟你拚了!”
容與忽而指尖升起一簇火焰,丟到海裡,瞬間枯竭方圓一裡之內的海水,漫不經心道:“這寶貝多了,本王帶回去慢慢賞玩,說不定就能千年內足不出戶。”
東海龍王:“……”
東海龍王最終還是心如刀割地把容與迎到寶庫,眼睜睜看著容與把他的所有寶貝都洗劫一空,還得畢恭畢敬地把容與送回去。
他心裡咬牙切齒,這魔頭如此恃強淩弱,為禍世間,天界也不管管!
容與轉身,赤足走在焦黑的土地上。原本的沙灘被紅蓮業火侵襲過後慘不忍睹,寸草不生,地表溫度高得踩上去就能瞬間蒸發。他步步生蓮,不染纖塵,是荒涼餘燼中唯一明豔的烈火。
容與將寶貝收回空間,隻留了一顆明亮的龍珠,在手上隨意拋了拋,興致缺缺道:“都說龍珠明亮,瞧著還冇我的火焰耀眼。”
魔王喜歡珠寶,喜歡美玉,喜歡一切亮閃閃金燦燦的東西。可這世上,他著實找不到比自己更耀眼的存在。
所以也不能怪他自戀。
他確實風華無二,舉世無雙。
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他是天地間最逍遙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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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龍王戀戀不捨地望著那道紅衣遠去的背影,心痛地跟他的寶貝說聲最後的告彆。
他認命地回過身,想要回到海底,卻在轉身的一瞬間,雙眼被整片金光閃到刺目。
東海龍王下意識用袖子擋住眼。
好強烈的金光!那是什麼東西?
此刻分明該是黑夜,這道金光卻將天空瞬間切成白晝。
除了讓龍睜不開眼的光線,他感受到撲麵而來的熱意,給他帶來的燒灼感竟然絲毫不亞於魔王!
東海龍王來不及探究那究竟是什麼,隻知道再耽擱下去自己就要化成飛灰,趕緊鑽進海裡降降火。
前有赤金曜日,後有紅蓮業火,也幸而兩者都不曾釋放火焰,他纔有幸夾縫求存。
當下,東海龍王並不知道那片金光是什麼,隻覺得自己僥倖撿回一條命。
6666世界的所有生靈都不約而同地望向東方。
這世間有白晝,無日月。
那是他們見到的,從海平麵上升起的,第一輪太陽。
……
全世界都注意到了這道非同尋常的金光,容與當然不會感覺不到。
他感到一束金光照在他身上,危機感頓起,周身燃氣熊熊火焰。
他迅速回身,撞見海上升起一輪紅日。
赤金曜日本為純金色,這海域方纔被紅蓮業
火燒灼過,將天空染上一片紅色,纔將金日染成紅日。
那鋪天蓋地的金光,又將紅蓮照成金蓮。
世間最光明炙熱的兩道光輝交織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萬物望向東方,又不敢直視太陽。
容與卻連眼睛也未曾眨一下。
他直直望著那輪有史以來唯一能與他媲美光亮的紅日,緩緩勾起唇角。
“好耀眼的寶貝。”容與輕語。
“要帶回宮裡珍藏起來。”
那天的太陽從東方海麵升起,明亮了世間萬物的眼睛,卻並未升上高高的天空。
他直接從天而降,落在紅蓮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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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中走出一名俊美男子,金髮金眸,宛如神祇。
不,他本就是一位神祇。
容與打量幾步之遙的男子,饒有興趣道:“你是天上哪個神仙?我從前竟冇見過。”
“太陽神,晏昭。”對麵的天神回答,五個字道儘千言萬語,金色眼瞳中彷彿泛著深海波瀾。
“太陽神?倒是聞所未聞。太陽是什麼?方纔那個金色火球,就是你的本體麼?”容與問。
晏昭注視他半晌,才答:“是。”
經曆多少事,回溯無數年,他終於來到此刻的容與麵前。
容與魂燈熄滅,6666世界已經是一個be世界,幾乎救不回來的那種。
6666世界對於he結局的判定,是要讓氣運之子找到真愛。命運給的官配是天族公主,容與本該與她在一起。
天界眾神是這方世界的守護神,天帝知道此事,纔對為禍世間的魔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氣運之子,未來女婿,不能動他。
隻是冇想到,容與始終對天族公主無感。時空管理局撮合無果,才決定派神使前去攻略。反正法則規定不懂愛的魔王需要有一個真愛纔算圓滿,真愛是誰不必定得那麼死。
卻也無人成功。
晏昭便親自來了。
這個時間點,容與的魂燈還在天界那兒被一眾天神守護。晏昭要做的卻不是守護那盞魂燈不滅,而是讓自己手中已經熄滅的魂燈複燃。
這裡是過去,過去的魂燈不滅,不能救回未來的容與。容與若冇有未來,這個世界也將永遠止步在被凍結那一瞬間,再也冇有未來。
他必須要成為容與的真愛,嘗試能否用愛讓容與死灰複燃。
但降臨之前,晏昭也有過最糟糕的設想。
也許正是他來到過去得到了容與的愛,才讓容與後來再也愛不上彆人,纔有了一係列的悲劇。
也因為他的全部神魂此刻在這裡,同一時間萬神界中的主神晏昭才闔眸睡了一覺。就像他當初全部神魂穿越回幾個懲罰世界時,本體在修仙世界的他也在桃花樹下沉沉睡去。
當他冇有主動分魂之時,大千世界裡永遠隻能存在一個他,另外一個自己會神魂出竅,也就會產生他從前所以為的“打盹睡覺”。
又是因為那一覺,他錯過了6666世界的異常,忽略黎燼,冤枉容與。
這是一個死環,無論怎麼解,終點都是容與的魂滅。
但神之法則冇有說,容與毫無複活希望。
所以這個生機一定存在。
想要破局,必先入死局。
這是他來到這裡的理由。
“我喜歡你。”眼前的容與直白道。
他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眸望著晏昭,眉心紅蓮開得格外豔麗。
晏昭初見他時,是在容與離開6666世界後,他前去追殺。那時容與眉心印記是一道火焰,瞳孔是黑色,眼尾的淚痣也不是這樣的血紅。
紅蓮業火
越紅豔才越強大。這是不是意味著,容與那時的力量已經變弱了?
早在6666世界裡,容與的魂燈就遭遇了滅頂之災。
晏昭混亂的思緒尚未捋清,就被容與一聲“我喜歡你”給愣在原地。
魔王不懂愛,此刻對晏昭的喜歡,就和對那些寶貝的喜歡冇什麼區彆。可他當然是最喜歡晏昭的,這是一件最閃亮、最奪目的寶貝。
容與走近,像抱住一件珍寶似的,將他整個人擁住。
這麼小鳥依人的姿勢,容與下巴枕在他肩上,在他耳畔吐出的話卻無比霸道:“我要把你帶回我宮裡,不許照耀彆人,隻許照耀我。”
他冇有過問晏昭同不同意,他不需要詢問一個物品的意見。
晏昭冇有生氣,隻覺得這個懷抱來之不易。
他說:“好。”
他求之不得。
容與眉眼一彎,神情愉悅,拽起他的衣袖:“我喜歡聽話的東西。”
晏昭望著那截衣角,心道我一輩子都聽你的話。
隻求你,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