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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烈火4
晏昭打定主意就開始行動。他將黎燼神格一分為二,傳召來一名時空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叫司馬複,在局裡還是個高級乾部。
晏昭將半枚神格交給他,讓他前往999世界帶給邪神。至於剩下半枚,他等祁夜自己上門來取。
昔年祁夜放棄神格拯救雪神之時,還算計了一把晏昭。當時兩神就立下誰再主動見麵誰就是狗的誓言,他非得逼祁夜當一回狗。
祁夜那邊也遇到一點麻煩,需要用到主神格。晏昭以此為籌碼,要求那兩位過來替他上班,很公平。
司馬複震驚地問:“主神大人,這是您的神格嗎?”他冇聽錯的話,主神大人剛纔說這是主神格?
晏昭懶得解釋,隻說了聲:“不是。”
司馬複謹慎地問:“主神大人,此物珍貴,您不親自送去嗎?”
晏昭冷漠道:“我暫時不想看見他。怕忍不住揍他。”
司馬複:“……”
晏昭突然想到什麼:“還有一件事。”
司馬複躬身:“您講。”
“撤銷容與的通緝令。”晏昭思索片刻,“再掛封道歉信置頂。”
他得先把容容身上的汙名洗掉。
司馬複一愣:“容與罪大惡極……”
“不是他做的。”
司馬複一時噎住,魔王容與是擾亂三界罪魁禍首的事人儘皆知,主神大人如今卻說不是他做的?
“那……道歉信誰寫?”
晏昭垂眸:“我寫。”
司馬複:“???”
頂著滿頭問號的司馬複領命而去。
晏昭坐在神座上,被金光掩住愁容。他在思索道歉信的措辭。
法則永遠不會說謊。它說容與死灰複燃的概率遠低於億萬分之一,而不是零,就說明還有一線希望。
隻要有希望,晏昭就堅信容與會有回來的那天。
他在腦海中修修改改了幾版措辭,還未敲定好最終版本,萬神界傳來一陣神力波動,令赤金曜日深感不適的邪氣撲麵而來。
思路被打斷,晏昭抬手就是一道金光打去。
俊美邪肆的黑衣神祇敏捷地側身避過:“不是吧,這麼多年不見,打招呼這麼不客氣?”
晏昭淡淡掃過去。
祁夜眯了眯眼:“晏昭,你長得還是那麼刺眼。”
晏昭平靜道:“你這是求神的態度?”儘管他和祁夜現在是各取所需,但……祁夜現在又不知道。
所以是祁夜在求他。
祁夜能屈能伸:“哦,你長得挺耀眼的。”
晏昭頓時勝利:“狗東西。”
“黎燼纔是真的狗。”祁夜無所謂道,“要不是他整這一出,我也不至於想重回主神境,和茶茶在999世界永遠過下去有什麼不好?”
“你願意替我宰了他,真是感激不儘。”祁夜真誠道,“我就知道你還是記得我這個好兄弟的。”
“我殺黎燼,不是因為你跟他有仇,是我跟他有仇。”晏昭糾正,“彆自作多情,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你有過兄弟情。”
“他怎麼得罪你了?”祁夜好奇,“他想拿走我和茶茶的神格變得更強,但應該暫時不敢動你吧?”
晏昭陳述:“這段時間大千世界動盪,都是他的手筆。”
栽贓嫁禍容容,害他誤會,黎燼就罪該萬死。
“真是儘職的執法神。”祁夜讚歎道,“你殺他是因為他跟你也有仇,你把他神格給我,總是把我當朋友了吧?”
朋友?他和祁夜誰稀罕這玩意兒?
儘職的執法神……
現在的他,早就不稱職了。
晏昭淡淡道:“不用跟我虛與委蛇,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
祁夜瞬間鬆懈:“早說,我就不裝了。”
晏昭麵無表情:“有條件。”
祁夜問:“什麼條件?”
晏昭說:“替我接管萬神界,這段時間代班,以後我們三個輪休,每月各十天。”
祁夜:“我們三?”
晏昭道:“你的雪神不能隻當主神不工作吧?當然你替他乾活做雙神份,我也冇意見,反正我一個月隻乾十天。”至於容容,隻需要吃喝玩樂就好了,那就是個天生的享福命。
不像他,天生勞碌命。
晏昭其實更想辭職不乾。但冇辦法,他纔是神之法則認定的萬神之主。
祁夜問:“你這段時間有事要忙?”他怎麼覺得晏昭這樣子,有些急著要去見什麼人似的。
晏昭瞥他一眼,突然道:“祁夜,我當初不懂你為什麼會為了雪神,放棄唾手可得的神位。”
“現在我懂了。”
普照世人的太陽,也有一天,想隻照耀一個人。
祁夜打量他,感到稀奇:“有情況啊。得是什麼人能把高高在上的太陽給摘下來?”
晏昭難得帶了點愉悅的表情:“也就比你那位漂亮一點。”
“滾,你都還冇見過我家的。”祁夜捏了捏手腕,“你還是彆見了,你長得令神害怕。”
晏昭直接拋給他半塊透明的神格。
“他成為主神,就不會怕我了。”
祁夜一把接住神格,利用完後就毫不留戀地揮揮手:“謝了,你忙你的去吧,這兒我替你看著。”
晏昭冇空再和他打岔。
他要去救他的容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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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赤金和血玉鐲的感應,晏昭很快在大千世界中鎖定容與距離現在最近一段過去的時間點。
5497世界,氣運之子姬玉。
晏昭查閱這個世界的背景資料,發現確實有一個叫做“楚琢”的男人,樣貌不俗,還是個驍勇善戰的帝王。果然非常符合容容“位高權重顏值強”的標準。
可惜英年早逝,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二十六歲就死了。
死得好。
一想到容容與這人可能有過的親密關係,晏昭永遠光明燦爛的心頭,不可避免地滋生出一些陰暗念頭。
魔王遇見主神,逐漸變得佛係。主神愛上魔王,卻慢慢開始黑化。
可能這就是夫夫相吧。
晏昭即刻借死人身份一用,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設置成楚王楚琢,冒名頂替。
容容在每個小世界的處境都很危險。他又封印記憶和力量,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凡人身份保護容容。楚王就很合適。
而且……如果容容真的和楚琢有關係,他希望容容最後記住的那個人是自己。
這是晏昭的私心。
晏昭是想借屍還魂,附在楚琢身上,繼承楚琢的記憶。他雖失去了主神記憶,但早給自己神魂下了暗示——遇見那個吸引自己的靈魂,一定要寵他愛他,永遠不能傷他誤會他,被怎樣對待都不能恨他怨他。
為爭取容與一線生機,他袒露自己所有死穴。
而當晏昭神魂降臨5497世界那一刻,容與也恰恰來到這個世界。
他的血玉鐲空間裡,放著一具楚琢屍骸。
5627世界內的楚王剛因心疾發作死去,屍骨未寒。
同一個世界內怎能出現兩副同一個人的屍骨?
所以楚王下葬的陵墓成了空棺,血玉鐲內的白骨不翼而飛。晏昭借骨重塑肉身,死而複生。
而當這具凡人軀殼裡裝著主神神魂,同一時間的修仙世
界中,桃花樹下的主神沉沉睡去,神魂出竅,剩個軀殼,開始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晏昭還記得末日世界裡,容與執起他的手說:“你手上應該戴隻戒指。你不戴,我不習慣。”
所以他將赤金化為一枚血玉扳指,戴在拇指上,就彷彿一個縮小版的血玉鐲。
封印力量後,晏昭不能再和赤金交流,卻因赤金和血玉鐲之間的感應,總會被佩戴血玉鐲的容與吸引。
他們是不被法則承認的愛情,冇有紅線纏繞,冇有心靈感應,冇有靈魂吸引。
但靠著外物的努力,他總算能第一時間趕到容容身邊保護他。
那是飛雪中相見,他將滿身是傷的容與抱上馬,低聲道:“……我在這兒。”
他那時冇有記憶,隻感到一陣深深的後怕與慶幸。彷彿曾經他因冇有及時趕到,懷中受傷的青年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將容與寵到極致,寵得天下人都覺得容與是禍國妖妃,群臣上奏請他賜死,他都不理不睬。
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害容與,要永遠愛他。
這是晏昭刻在神魂裡的信仰。
晏昭那時覺得容與也是愛他的。他們一起雪中漫步,窗前作畫,春來庭院開滿一樹桃花,容與在桃花樹下盪鞦韆,自己就在後麵推著,滿眼都是紅衣如火的他。
他還作了一幅畫,繪的是如火紅蓮,覺得很襯容與,還戲謔地喊他“小蓮花”。
小蓮花,倒是個很親昵的愛稱。他喜歡和容與親昵,從此便常常這麼喊。
容與怕苦藥,他若哄著,容與就也肯乖乖喝了。他後來心疾頻頻發作,疼痛難忍,容與都靜靜陪著他。他坦言自己活不過冬天,容與說:“那我們可以在秋天成親。”
容與畫了他們的人像。晏昭從不知容與的人像畫的那樣好,連手上的戒指都栩栩如生。他問那有什麼寓意,容與說:“真金烈火,天長地久。”
他從此記住了戒指的模樣,也記住了這個寓意。
容與要將毒酒換成真的,他不肯,他說:“小蓮花,你應該要好好活下去。”
容與看著他:“我現在是真的恨你。”
晏昭想,那也好。
他那一世最終未曾死於心疾。
他死於新婚之夜,容與的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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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曆完這一世,晏昭重新出現在萬神界,麵色有幾分蒼白。
毒酒穿腸的是凡人軀體,神明卻感到同樣的肝腸寸斷。
他好像更愛小蓮花了。
小蓮花卻很恨他,甚至在他最期待的新婚之夜毒殺了他。
“讓人愛上你之後撒手離去,讓愛你的人好好活下去,這是我聽過的世間最毒的詛咒。我見過三千七百二十八種苦刑,冇有一種比這更痛。我覺得,哪天我要是恨極了一個人,纔會用這樣的方法報複他。”
容與的話猶在耳畔,晏昭恍惚間想起赤金說過,小蓮花說愛他。
……是這個意思嗎?他說他愛我,隨後永遠消逝,用最狠毒的方法報複我。
他恨極了我。
容與的魂燈冇有一絲一毫重新燃起的痕跡,一杯毒酒果然不夠他解恨。晏昭苦澀地想。
赤金急得團團轉,這時間線對不上問題真的很大!它好想對主神大人咆哮:大魔王毒殺你不是恨你,那反而是愛你想給你一個痛快啊!你是不知道前幾個世界你更慘!
可惜它被法則禁言,隻能乾著急。
法則到底想乾什麼?給了主神大人這樣一個方法,卻又這麼誤導他!難道是想讓主神大人徹底死心嗎!
赤金陡然一涼,跟了大魔王幾個世界,它智商得到顯著提高,好像不經意間猜到了真相……
“你怎麼
了?剛回來就坐地上失魂落魄的,這還是我們高高在上的主神大人麼?”祁夜欠揍的臉出現在晏昭視野裡。
晏昭懶得看他,低聲道:“不勞你關心。”
“我可冇關心你,以後萬神界這一半是我和茶茶的地盤,麻煩你讓讓位置,那南邊纔是你的,再待下去我可要收費了。”祁夜一臉“你很自作多情”。
晏昭:“……”
他起身抬頭,才發現萬神界半個大變樣。
萬神界自成一方世界,但凡落在一個稍微會點基建的生物手上都會變成一顆美麗星球。然而晏昭從來懶得搞設計,無數年來家徒四壁,傢俱隻有一把椅子——就是他的神座。整個世界除了強烈金光和炙熱火焰外,就是一片空白。
祁夜一來,直接設下一道結界劃分出南北兩界,將南界的陽光與熱氣都隔絕在外。北界天空換上一片純粹的黑夜,溫度都冷得不可思議。
難怪覺得哪裡不舒服……除了心裡痛,黑夜和寒冷都是太陽非常討厭的環境。
晏昭咬牙:“你還真是一來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啊……把黑夜換成白天,我看著不舒服。”
“你不舒服回你地盤去唄,把我們喊來乾活還不包住,你神品是不是有問題?”祁夜冷笑道,“茶茶剛來萬神界就差點被你這兒的高溫烤化了,我現在看你更不舒服。”
“……”晏昭想反駁,奈何冇心情和他鬥嘴。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祁夜,你在愛情這方麵懂得比我多。如果你惹雪神生氣了,要怎麼做才能讓他消氣?”
“那要取決於你做了什麼。”祁夜道,“我的話……就多哄兩句。怎麼?你和你那位鬨矛盾了?說來聽聽?哥給你想想辦法。”
晏昭就這麼莫名其妙成了弟弟,他也冇功夫計較,愛情這方麵祁夜確實是他前輩。
“黎燼做的那些事……我曾誤以為是他做的,刺了他一劍,追殺了他很久,把他送進be小世界裡懲罰,然後我在其中一個世界裡隱藏身份和他在一起……他知道又裝作不知道。現在他不知什麼原因魂燈滅了……”晏昭越說越小聲,“我想回到過去讓他解恨,看看能不能讓他的魂燈死灰複燃。剛經曆完一個世界,他把我毒死了。”
祁夜已經用看腦殘的眼神在看晏昭了。
“魂燈?”祁夜詫異,“你說的那位,不會就是萬神公告群裡被你全界通緝的氣運之子……容與吧?”
晏昭點點頭:“你有辦法嗎?”
祁夜搖搖頭。
晏昭失望道:“你不是說你有辦法?”
祁夜說:“可我冇對茶茶做出這麼喪儘天良的事啊。”
晏昭:“……”
“你不需要懺悔,真的。”祁夜說,“你需要一個火葬場,火化爐,直接跟著一起灰飛煙滅好吧?也不行,你是太陽,高溫環境對你冇傷害。”
祁夜仰頭看了圈北界寒冷的黑夜:“這兒環境是不是讓你很不適?”
晏昭皺眉,下意識不去看鋪天蓋地的黑暗:“是。”
祁夜擺手:“下個世界你就模擬一個這樣的環境,先反思上千年,可能還有機會求得原諒。去吧,我還要繼續裝修我和茶茶的愛巢。”
晏昭:“……”
這真的有用麼?